我伸手接过水杯。
“谢谢你的水,我没生气,也不怪你。”
苏乔的话直接卡在嗓子里,原本准备好的满腹委屈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她错愕地看着我,仿佛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顾廷川见我如此乖顺,脸上的怒气稍微消退了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以施舍口吻对我说。
“你能想通就好,晚上我早点回家,陪你吃顿饭。”
他带着苏乔离开了医院。
傍晚,我独自出院回到了那座空旷冷清的别墅。
我没有开灯,就这么摸黑走上楼。
我拉出角落里的旅行箱,把外婆留给我的几本旧画册和我的炭笔整齐地码放进去。
在衣柜的最底层,我摸到了那叠厚厚的牛皮纸袋。
打开来,里面全是我这三年在不同医院开具的重度抑郁诊断书。
每一次我半夜心慌憋闷到想要从阳台跳下去的时候,我都会哭着给顾廷川打电话。
可他每次都在开会,或者在陪苏乔加班。
“林知夏,你能不能别装病了,全天下就你最娇气是不是?”
顾廷川的斥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我看着那些诊断书,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坚持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把所有的病历单、吃了一半的药瓶,还有这五年他送我的那些天价珠宝,整整齐齐地摆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
这些东西,是我留给他的最后切割。
墙上的钟表指向晚上十点。
玄关的大门传来滴的一声,随后是顾廷川带着醉意的笑声。
他推开门,身后还跟着脸色微醺的苏乔。
苏乔怀里抱着一盆花,那是我的命根子。
那是一盆濒危的建兰,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每天精心调配土壤酸碱度才养活的。
我本想用它做我重新回归插画圈的毕业设计作品。
顾廷川扶着玄关的鞋柜,指着苏乔怀里的花对我说。
“乔乔的办公室刚装修,甲醛重。”
“我看你整天在家里养这盆破草也没用,就让乔乔拿去养几天,净化一下空气。”
苏乔抱紧了花盆,朝我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林姐姐,对不起啊,我真的太喜欢这盆花了,一定会好好对它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佯装被玄关的门槛绊了一下。
“呀!”
苏乔发出一声惊叫,身体直直地往前倒去。
她怀里的花盆脱手而出。
啪的一声巨响。
那盆我精心呵护了三年的建兰,连同特制的紫砂盆,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花盆碎成无数片,娇嫩的根茎在带有化肥的泥土里被砸得稀烂。
碎瓷片混着黑色的泥土,溅满了我的白色拖鞋。
我看着地上那株断成三截的建兰,呼吸停滞了半秒。
苏乔捂着脚踝,坐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林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没站稳……”
顾廷川箭步冲过去,一把将苏乔从地上抱起来放倒在沙发上。
他紧张地检查着苏乔的脚踝,确认只是轻微红肿后,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随即,他转过头,满眼厌恶地朝我吼道。
“林知夏,你那是什么眼神?”
“不就是一盆破草吗?你至于用这种吃人的眼神盯着乔乔?”
“明天我让秘书去拍卖会给你买一温室名贵花草,立刻给我向乔乔道歉!”
要是换作以前,我一定会疯了一样冲上去,扇苏乔几个耳光,然后抱着碎裂的花根嚎啕大哭。
但现在,我的心跳很平稳。
我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了扫帚和垃圾袋。
我蹲下身,和打扫普通的垃圾一样,把那些碎瓷片和泥土一点点扫进垃圾袋里。
那株已经死掉的建兰,被我连同泥沙一起倒了进去。
顾廷川被我这幅无动于衷的态度刺得浑身不舒服。
他走到我面前,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扫帚。
“林知夏,你这是怎么了?一场车祸把你撞傻了是吧?”
“一天到晚丧着个脸,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全家到底谁欠你的?”
苏乔从沙发上探出头,怯生生地扯了扯顾廷川的衣角。
“顾总,你别怪林姐姐了,林姐姐是不是抑郁症又发作了啊?”
“我听网上说,抑郁症是会传染负能量的,看着怪让人心慌的。”
顾廷川冷哼了一声,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就是吃饱了撑的,不上班,在家里装病博同情。”
“乔乔我们走,别理她,我送你回公寓。”
大门被重重地关上,震得客厅的吊灯微微晃动。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
九月十五号,我们的五周年结婚纪念日。
餐桌上还摆着我下午强撑着疼痛的身体,亲手做的一桌子菜,现在早就凉透了。
我走进卧室,拉开镜子后面的暗格,倒出几颗白色的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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