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泳汉现在在印度一个叫明久多吉的佛塔那儿绕圈。不是散步，是正经苦行——每天晚上六点到十一点，雷打不动三百圈。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朋友圈停更十二天，连他爸李家鼎发的声明都只字没回。别人问他在干啥，他不说话，只低头数念珠，僧袍宽大，胳膊细得能看清骨头。
这佛塔他不是第一次来。十年前他和妈妈施明一起在这儿参加过法会，那时母子俩还一起供灯、磕长头、吃素。现在妈妈走了，走前十天他没露面，医药费是他代签的字，钱到账第二天就转走了。这些事法院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银行流水也对得上。他弟弟李泳豪把截图发到家族群，没人回，群后来解散了。
他出发去印度那天是5月23号，下午三点四十的航班，国泰CX604。登机牌照片有人拍到，法会主办方白玉佛法中心官网日程表也列着他名字。五天法会结束，别人都回了，他留在原地，开始绕塔。第一晚绕完，脚底磨破，袜子沾着血，第二天照样穿上。没人接他电话，父亲说“别找我”，弟弟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他以前也这样。八年前妈妈还在世时，他就常去尼泊尔闭关，一走三个月。那时候他还能拿钱——每个月五万港币，打了八年，四百多万。钱从哪儿来？九龙塘祖屋的租约在他手里，两百万定期存单密码也是他设的。他自己没工作，童星出道，拍过几部老港剧，但近十年没接过戏。有次朋友问他为啥不试试直播或代拍，他摇头：“我现在做的事，比演戏重要。”
绕塔11111圈，是宁玛派一种加行，算下来要三十七天左右。他选这个数字，不是随便定的。11111，在藏传里叫“万一千一百一十一”，代表净除一切障碍。可他没对外说过一句“对不起”。没提过诈领医药费的事，没提过在灵堂把弟媳推出去那下，也没解释为什么在母亲病危时删光所有家庭群消息。他只发过一张图：佛塔黄昏，影子斜长，配文是“愿一切众生离苦”。
香港这边没几个人真去印度看他。倒是八卦周刊派了个实习生蹲在佛塔外围，拍到他晚饭就一碗青菜粥，坐地上喝，喝完把碗擦干净放回布包。有人翻出他小时候演《家变》的片段，七岁，穿背带裤，台词流利，眼神亮。现在那眼神有点空，像盯着远处，又像什么都没看。
他爸李家鼎最近身体不好，住过两次院。医生说不能受刺激，家属签字全靠护工代。李泳豪没再发新动态，只改了朋友圈封面：一张老照片，三兄弟小时候在祖屋天台踢球，李泳汉最小，光脚，笑得露牙。
绕塔这事，说到底不是新鲜事。去年有位台湾老师也在同一座塔绕了一万圈，完事后回台北开了家公益书屋。前年有个澳洲女孩绕了两万圈，出来写了本《绕塔笔记》，讲自己怎么戒掉海洛因。李泳汉没写笔记，也没开直播，更没发祈福海报。他只是走，一圈，两圈，三圈……数到第三百，停下，喘口气，再开始下一轮。
他带的行李不多：一个灰布包，里面是换洗衣物、三本宁玛派经文、一个旧保温杯、一把小梳子。没带充电宝，手机电池撑不过一天。法会期间他还能收消息，绕塔开始后，信号彻底断了。有人试过用卫星电话打，接通三秒，那边只有风声。
他以前说过一句话，被记者记下来过：“修行不是换个地方躲，是换个方式面对。”
现在没人知道他在面对什么。
他没说不回来，也没说一定回来。
绕完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圈那天，如果他还醒着，可能会停下，坐下，看一会儿天。
或者继续走。
佛塔很矮，七层，水泥抹面，没金顶，也没太多游客。当地僧人说，来这儿的人，大多不说话。
绕塔的路是斜坡，石板铺的，磨得发亮。
他鞋底已经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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