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冰裂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在给女儿安安冲奶粉。
厨房的灯光有点暗,奶瓶在温水里转着圈,我盯着水面发呆。安安在隔壁房间哭,声音细细的,像小猫。我搓了把脸,手上还沾着奶粉沫子,摸出手机。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一张照片弹出来。光线很暗,像是某个高档会所的走廊,但人影很清楚——沈清宁侧着脸,半个身子靠在一个男人怀里。那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正搭在她腰上,而她仰着脸,嘴角扬起的弧度,我太熟悉了。那是她喝多了、心情特别好时才会有的表情。
我愣在那儿,手里的奶瓶“咚”一声掉进水池。
水溅了一身。
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是三条文字消息,一句一句往外蹦:
“一、视而不见,你还是李家姑爷,该有的都有。”
“二、离婚,安安归你,沈家不会亏待你。”
“三、闹。那你净身出户,孩子你也别想见。”
最后补了一句:“想想清楚。二十四小时。”
我攥着手机,手指骨节发白。屏幕暗下去,我又按亮,照片还在。沈清宁那条酒红色的吊带裙,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时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她当时搂着我脖子说:“李想,你这眼光,也就这条裙子还行。”
安安哭得更响了。
我拧上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窗户外头,对面楼的灯光黄澄澄的,一家一家,暖暖的。我扶着水池边沿,站了大概一分钟,也许两分钟,然后从冷水里捞出奶瓶,擦干,走进婴儿房。
沈清宁正抱着安安,轻轻摇晃。她穿着丝质睡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暖黄的夜灯照着她侧脸,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安安在她怀里,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抽搭搭的哽咽。
“冲个奶粉怎么跟去种地似的?”她没抬头,声音懒洋洋的,“安安都快哭断气了。”
我把奶瓶递过去。
她接过去,试了试温度,这才抬眼瞥我一下:“你脸色怎么这么白?累着了?”
“没。”我说。声音出来,有点哑。
她把奶嘴轻轻塞进安安嘴里。小家伙立刻安静了,用力吮吸起来。房间里只剩下安安吃奶的咕噜声,还有沈清宁轻轻拍她后背的、有节奏的声响。
我看着她低头时脖颈弯出的弧度,看着睡袍领口露出一小片皮肤,看着她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很淡的肉粉色。我们结婚四年,恋爱两年。她是沈家独女,京圈里出了名的“大小姐”。我是外地考来北京、留在设计院的普通工程师。当初她带我回沈家老宅,她爸沈国栋坐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抬:“李想?哪个李?做什么的?”
后来是沈清宁绝食三天,加上她妈悄悄说和,老爷子才勉强点头。婚礼办得风光,但我那些从老家赶来的亲戚,坐在酒店角落,显得格格不入。婚宴上,沈清宁的表哥陈蓉举着酒杯过来,拍拍我肩膀:“李想,以后好好对我们清宁。你呀,算是跃龙门了。”
我当时笑着喝了那杯酒,胃里烧得慌。
“发什么呆呢?”沈清宁把喝完奶的安安竖起来,轻轻拍嗝,“对了,明天晚上家宴,我爸让回去吃饭。你下班早点,别又加班。陈蓉他们也都来,好像要说城西那个项目的事。”
安安打了个响亮的嗝。
沈清宁笑了,低头亲了亲女儿额头:“臭宝。”她转脸看我,“你记得把那套深蓝色西装找出来,熨一下。上次家宴你穿那件灰夹克,我妈背后说你穿得跟物业似的。”
我“嗯”了一声。
她从婴儿床边的摇椅里站起来,把睡着的安安轻轻放回小床,盖好被子。动作熟练又轻柔。做完这一切,她伸了个懒腰,丝质睡袍滑开一些。她走到我面前,很自然地抬手帮我理了理额前掉下来的头发。
“真累着了?”她盯着我的眼睛,凑近了些,呼吸里有淡淡的玫瑰漱口水味道,“眼圈都是黑的。要不明天请个假?”
我往后挪了半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头疼。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
她看了我几秒,放下手:“行。那你快点。明天还得早起呢,安安六点准醒。”
她走出婴儿房,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主卧的门轻轻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婴儿床边上。安安睡得很沉,小拳头攥着,放在脸旁边。夜灯的光晕染着她茸茸的头发。我慢慢蹲下来,手肘支在膝盖上,脸埋进手掌里。
手机在裤兜里,沉甸甸的,像块烙铁。
不知道蹲了多久,腿麻了。我撑着膝盖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出婴儿房,带上门。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玄关一盏小夜灯亮着。沙发上扔着沈清宁白天背的包,一条羊绒披肩滑落在地板上。我捡起披肩,上面有她的香水味。茶几上摊着几本财经杂志,还有她吃了一半的燕窝盏。
这个一百八十平、位于东三环的家,每个角落都是她生活的痕迹。墙上的抽象画是她挑的,说是有“投资价值”;阳台上那堆多肉是我养的,她说“土里土气但随你吧”;冰箱上贴着安安的疫苗时间表,旁边是物业费和家政阿姨的结账单。去年我爸妈从老家来,住了三天就走了,我妈临走时拉着我的手:“想想,这儿好是好,就是……不像个家。你受委屈不?”
我当时说:“妈,你说什么呢。清宁就是脾气大点,人挺好的。安安也有了,别瞎想。”
现在想想,我妈可能早就看出了什么。只是没说。
我走到阳台上。夜风有点凉,楼下小区花园里的地灯还亮着,几个晚归的人影慢慢走着。二十四小时。我摸出手机,盯着那三条消息。发信人没署名,号码是陌生的。但能拍这种照片、用这种语气说话的,肯定是沈家那个圈子里的人。
是谁?
陈蓉?他一直看我不顺眼。还是沈家别的什么亲戚?或者……是那个金丝眼镜男?
我点开照片,放大。背景是深色木质墙面,挂着模糊的油画一角。沈清宁的脸在阴影里,但不会错。她耳朵上那副钻石耳钉,是我用第一笔项目奖金买的,小小的,但她很喜欢,说“总算有点像样的东西”。她靠着的男人,只拍到侧脸和肩膀,西装是深色的,衬衫领子挺括。金丝眼镜反着光。他搂着她腰的手,手腕上露出一块表。我再放大,像素糊了,但隐约能看出是某个瑞士牌子,圆表盘,皮质表带。
我不认识这块表。
沈清宁身边那些男人,我大多见过。她朋友圈里,不是家里做地产的,就是搞金融的,最次也是哪个部委子弟。个个穿得体面,说话客气,但眼神里总有点别的东西。以前我以为是自卑,现在想想,可能是他们早就知道什么,看我像看个笑话。
风大了些,吹得阳台上的多肉叶子轻晃。其中一盆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普普通通的观音莲,沈清宁总说丑,不让放客厅,我就搁这儿。它长得泼辣,爆了一圈小崽。
手机又震了。
我心里一跳。
沈清宁发来的:“你洗完没?我要用洗手间。”
我盯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回:“马上。”
发完,我走回客厅,把那条羊绒披肩折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又去厨房,把水池边溅出的水渍擦干,奶瓶收进消毒柜。动作很慢,像在拖延什么。
洗手间里水汽氤氲。我站在花洒下,热水兜头冲下来。闭上眼,还是那张照片。沈清宁仰起的脸,那个男人的手,昏暗的走廊。他们去哪儿了?什么时候的事?最近这半年,她是说加班、聚会多了些,但我没多想。她本来朋友多,应酬多。有时候深夜回来,身上有酒气,倒头就睡。我问过两次,她说:“跟陈蓉他们喝酒呢,说了你也不认识。”
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想,真是傻。
洗了多久不知道,出来时,卧室灯还亮着。沈清宁靠在床头看手机,见我进来,抬了下眼:“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睡着了。”
我擦着头发,没说话。
“对了,”她划着手机屏幕,“明天家宴,陈蓉说带个朋友来,好像是什么投行的副总,年轻有为。你到时候跟人多聊聊,别老闷着。说不定以后……”她顿了顿,没说完。
“说不定以后什么?”我问。声音有点干。
“说不定以后有合作机会呢。”她放下手机,躺下,背对着我,“关灯吧,困了。”
我关了顶灯,只留她那边一盏小夜灯。躺下时,床垫微微下沉。她身上熟悉的香味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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