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苏瑶，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我们部门不算大，连领导算上也就八个人。坐在我对面工位的是赵博，比我早来公司两年，算是个“老人”了。
赵博这人吧，你说他坏，倒也不至于。就是有点……怎么说呢，特别会使唤人。尤其是对我这种比他晚进公司的。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是去年九月的一个周四。下午四点半，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我修改完手里最后一个方案的措辞，长长舒了口气，想着今晚终于能准时下班了。男朋友周明昨天就说好了，今天要带我去试那家新开的云南菜馆。
我刚把文件保存好，对面的赵博就探过头来。
“苏瑶，忙完了？”
他脸上堆着笑，那种一看就知道有求于人的笑。我心头一紧，面上还是点了点头。
“太好了！”赵博一拍大腿，身体往我这边倾了倾，压低声音说：“帮个忙呗，今晚我媳妇过生日，我得早点走。但王总下午交代的那个客户方案，明天一早就要。你看你能不能……”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办公室里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我瞥见斜对面的小刘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假装盯着电脑屏幕。隔壁工位的李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出轻微的“啧”声。
“赵哥，我今晚也有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且这个客户的资料我完全没接触过，临时接手可能……”
“哎呀，很简单的！”赵博打断我，声音提高了一些，引得办公室其他同事又往这边瞟了几眼，“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就在我电脑桌面上，文件夹叫‘宏达项目’。你就把最后那部分市场分析润色一下，再加点漂亮的词儿，你擅长这个。然后晚上十点前发客户邮箱就行，邮箱地址也在文档里。”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动作快得像是怕我反悔。
“可是赵哥，我真的……”我话还没说完，赵博已经把一张便利贴拍在我桌上。
“客户李女士的电话，万一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打给她。不过应该不会有问题的，我都弄得差不多了。”他背上包，拍了拍我的肩膀，“谢了啊苏瑶，改天请你吃饭！”
他说完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回头朝我挥了挥手，脸上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我盯着桌上那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个电话号码。空调的风正好吹在我脖子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小苏啊。”李姐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我转过头，看见李姐端着茶杯，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帮赵博干活呢？”
我没吭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起来。
“要我说，你就不该老答应他。”李姐慢悠悠地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办公室的人听见，“他这都第几回了？上个月让你帮他做PPT，上上个月让你替他见客户，真当你是他助理了？”
斜对面的小刘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点同情，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我勉强笑了笑：“没事的李姐，都是一个部门的，互相帮助嘛。”
“互相帮助？”李姐摇摇头，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那你见他帮过你什么没有？上次你发烧请假，你的活儿不还是你自己回来加班干完的？人家赵博到点就下班，问都没问一句。”
这话说得我心头一阵发堵。李姐说的是实话。三个月前我重感冒，请了一天假，回来之后堆积的工作赵博一点没碰，全在那儿等着我。他当时怎么说来着？哦，他说：“我以为你安排好了，就没敢动你的东西，怕给你弄乱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的风声。我能感觉到其他同事虽然没说话，但都在听着。这种沉默比直接说话更让人难受。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赵博的电脑。他没有关机，只是锁了屏。密码我知道，上周他当着我面输过，说是万一有急事让我帮他看一下。当时我还觉得他挺信任我，现在想想，可能早就为今天做准备了。
输入密码，屏幕亮起。桌面上果然有个文件夹叫“宏达项目”。
我点开，里面有三个文档。一个PDF是客户需求，一个Word是赵博已经写好的方案草稿，还有一个Excel是市场数据。我打开Word文档，滑动鼠标往下看。
越看心越沉。
这哪里是“差不多了”？这根本就是个半成品。前面部分还算完整，但到了最关键的市场分析和创意部分，全是零散的段落和用红色标注的“待补充”“需要数据支持”。最后那部分所谓的“只需要润色”，实际上只有三行笼统的描述，下面跟着五个字：此处需案例。
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7:20。已经下班二十分钟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明发来的微信：“我到你公司楼下了，什么时候能下来？”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方悬着。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金红金红的。
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开始离开。小刘关掉电脑，背上包，经过我工位时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瑶姐，还不走啊？”
“马上。”我说，声音有点干。
小刘点点头，快步走出去了。李姐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关电脑、收拾东西、站起来背上包，整个过程慢条斯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别熬太晚。”她说，然后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空调还在呼呼地吹，温度似乎更低了。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那一片红色的“待补充”，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声音说：凭什么？凭什么他又把烂摊子丢给你？就因为你比较好说话？因为你不会拒绝？
另一个声音说：但如果不做，明天客户收不到方案，王总问起来，赵博肯定会把责任推给你。他会说已经交代给你了，是你没完成。到时候你怎么解释？说你不愿意帮他？说这不是你的工作？
手机又震了一下。周明发来一个问号。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然后拿起手机，给周明回消息：“临时有急活，走不了。你先去吃吧，别等我了。”
消息发出去后，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打开Excel表格，开始一个个查数据。打开浏览器，搜索相关案例。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啪嗒啪嗒啪嗒，像是某种倒计时。
晚上八点，我的胃开始隐隐作痛，才想起来还没吃晚饭。楼下便利店应该还开着，但我懒得下去。从抽屉里翻出半包饼干，就着冷水吃了两片。
饼干渣掉在键盘上，我用手指一点点捻起来。
晚上九点，市场分析部分总算有了个雏形。但案例还是不够有说服力。我找到客户李女士所在行业的报告，一页页往下翻，眼睛开始发涩。
晚上九点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妈妈发来的语音消息：“瑶瑶，下班了吗？吃饭没有？”
我点开听，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特别响亮。我赶紧调低音量，打字回复：“吃了，还在加班，快结束了。”
妈妈回了一个“注意身体”的表情包，是一个卡通小人裹着毯子。
我看着那个表情包，鼻子突然有点酸。赶紧摇摇头，继续盯回屏幕。
晚上十点十分，方案终于有了个完整的框架。我把赵博那些零散的段落重新组织，补充了数据和案例，调整了逻辑顺序。虽然还不算完美，但至少能看了。
保存文档，准备发给客户。按照赵博便利贴上留的邮箱地址，我新建了一封邮件，把方案拖进附件。
就在要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我的手停住了。
邮件发件人显示的是我的邮箱。也就是说，客户收到邮件，会清楚地看到是我发的。明天赵博完全可以不认账，说这方案就是我负责的，他只是在“指导”我。
我盯着那个发件人地址，手指在触控板上悬了很久。
最后，我关掉了邮件页面。
打开微信，找到赵博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是三天前，他让我帮他带杯咖啡。我把方案文件拖进对话框，点击发送。
“赵哥，方案我弄好了，你检查一下发给客户吧。”我打字发送。
然后我盯着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现了大概五秒钟，又消失了。没有回复。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赵哥？在吗？方案需要你确认后发给客户，有些部分我不太确定是否符合客户要求。”
还是没有回复。
我直接拨了语音通话。响了七八声，自动挂断了。
再拨，还是挂断。
第三次拨过去时，提示对方已关机。
办公室里冷得像冰窖。我把空调关了，但寒意已经从骨头里渗出来。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街道上车流如织，夜生活刚刚开始。而我还坐在这里，对着一个不会回复的对话框。
晚上十一点，我知道等不到回复了。赵博现在可能正在KTV里给媳妇过生日，手机静音或者没电了。也可能他就是故意不接。
我把方案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做了最后几处修改。然后，用赵博的邮箱登录了公司邮箱系统——密码是上周他让我帮他发邮件时告诉我的，当时他说“记住啊，以后可能还得麻烦你”。
登录成功。我新建邮件，输入客户邮箱，拖入附件。
在点击发送前，我又停住了。
这一次，我打开了邮件草稿箱，把带附件的这封邮件保存为草稿。然后退出邮箱，关掉赵博的电脑。
晚上十一点二十，我关掉自己电脑的显示器，但没关机。拎起背包，走到办公室门口，按下电灯开关。
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只有应急指示灯泛着微弱的绿光。我关上门，走向电梯间。电梯下降时轻微的失重感让胃里一阵翻腾。
走出写字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末特有的、白天余热未散的闷。周明就在马路对面等着，靠在他的二手车旁，低头看着手机。看见我出来，他朝我挥手。
我穿过马路，他打开副驾驶的门。
“吃了吗？”他问。
我摇摇头，坐进车里。车厢里有淡淡的烟味，周明自己并不抽烟，这味道是昨天载了个抽烟的同事留下的。
“想吃什么？这个点很多店还开着。”
“随便。”我说，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动的霓虹灯。
车子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我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待补充”“需要数据支持”的红色标注，像烙印一样。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已经快一点了。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博在十一点五十发的消息：“刚看到，谢了啊苏瑶！明天给你带早餐！”
我没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时，赵博已经在了，正端着杯咖啡和小刘说笑。看见我进来，他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给你带了煎饼果子，加两个蛋的，放你桌上了啊。”
我点点头，走到自己工位。煎饼果子用油纸包着，放在键盘旁边，还温热着。
“昨晚辛苦啦。”赵博凑过来，压低声音，“客户那边我早上看邮箱，已经收到了，没问题。多亏有你啊苏瑶。”
他脸上的笑容很真诚，真诚得让我觉得昨晚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的自己像个傻子。
“没事。”我说，把煎饼果子推到一边，打开电脑。
“下次请你吃大餐！”赵博拍拍我的肩，回自己工位去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一点点亮起来，心想，不会有下次了。
但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因为一个月后，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