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我连夜把所有从晏扶风那里顺来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一方青色帕子。
一支狼毫笔。
两本他批过注的旧书。
还有一个小木匣。
匣子里放着我偷拿过的几枚旧铜钱。
那是他小时候练射覆赢来的。
我那时喜欢,说想拿来压裙角。
他嫌我胡闹。
最后还是给了我。
我以前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
我们青梅竹马,又有婚约。
他的东西放我这儿,我的东西也常丢他那里。
可现在看着这一桌,我只觉得脸热。
像自己悄悄占了别人许多便宜。
春桃进来时,吓了一跳。
姑娘,你这是要搬家?
我把帕子叠好。
明天送去晏府。
春桃愣住:这些不是晏少卿给您的吗?
不是给,是我拿的。
那少卿大人也没要回去啊。
我手指顿住。
是啊。
他没要。
可没要不代表喜欢。
也许只是不好开口。
我把木匣盖上。
以后都不拿了。
春桃看我一眼。
姑娘和少卿大人吵架了?
我摇头。
没有。
那怎么突然这样?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我看见弹幕,知道自己以后会被他嫌弃没规矩。
我低头整理东西。
定亲归定亲,礼数还是要有。
春桃表情很复杂。
姑娘,你现在说这话,有点吓人。
我也觉得吓人。
但我不想等到宋云蘅入京那日,被晏扶风亲手取下扳指。
我自己还回去,至少体面一点。
第二天,我让春桃把东西送去晏府。
她回来时,说晏少卿不在府上。
是管家收的。
我松了一口气。
这样最好。
不用见他。
也不用解释。
可我没想到,傍晚晏扶风就来了。
我正在廊下喂鱼。
手里拿着鱼食,一点点往池子里撒。
听见脚步声,我抬头。
晏扶风站在月洞门外,手里拿着那个小木匣。
他今日穿着官服,大概是刚从大理寺过来。
眉眼冷得很。
我手里的鱼食差点撒完。
少卿大人怎么来了?
他听见这个称呼,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以前我从不这么叫他。
我叫他晏扶风。
心情好时叫扶风哥哥。
惹他生气时叫晏少卿。
但那都是故意逗他。
现在这句少卿大人,说得客客气气。
晏扶风走过来,把木匣放到石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
我装傻。
什么?
他打开匣子。
里面的帕子、书、铜钱都摆得整整齐齐。
你让人送来的。
我点头。
物归原主。
晏扶风看着我。
谁让你还的?
我一愣。
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他拿起那方青色帕子。
这帕子是你十三岁那年哭花了脸,我给你擦过的。
我脸一热。
他又拿起那支狼毫笔。
这笔是你说我的字好看,非要拿回去练字。
我小声说:后来也没练成。
晏扶风看我一眼。
我知道。
……
有必要这么直接吗?
他又拿起那几枚铜钱。
这是你说,拿了我的东西,会运气好些。
他一样一样说。
每说一样,我都想找个缝钻进去。
他怎么都记得?
我明明以为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晏扶风合上匣子。
现在全不要了?
我低头。
不是不要。
那是什么?
我捏紧手里的鱼食包。
以后不该乱拿你的东西。
晏扶风的神色沉下来。
谁教你的规矩?
我小声说:本来就该这样。
沈令仪。
他声音冷了些。
你我有婚约。
我心口一跳。
他看着我。
这些东西在你这里,不叫乱拿。
我差点就要信了。
可弹幕又慢悠悠飘出来。
现在说得好听。
等宋云蘅来了,晏扶风那枚玉扳指就不让她碰了。
未婚妻和真心喜欢的人,到底不一样。
我眼睫颤了一下。
婚约也不是放肆的理由。
晏扶风盯着我。
你昨日在灯会上,到底听了什么?
我不敢看他。
没听什么。
那为何忽然这样?
我沉默。
晏扶风也不说话。
我们在廊下僵持着。
池子里的锦鲤还在等我喂食,时不时摆一下尾巴。
最后我先受不住。
少卿大人,天色不早了。
晏扶风的眼神更冷。
你在赶我?
我硬着头皮说:你事务繁忙。
我忙不忙,不劳沈姑娘替我安排。
沈姑娘。
他也开始客气了。
我心里刺了一下。
却还是笑了笑。
那我让人备茶。
不必。
晏扶风拿起木匣。
我愣住。
你要带走?
他冷声道:你不是物归原主?
我张了张口。
明明是我还给他的。
可他真的拿走时,我心里又空了一块。
晏扶风看着我。
还有别的吗?
我摇头。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我没有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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