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1975年,香港著名的富丽华酒店迎来了一波相当惹眼的住客。
这十个老头儿可不是来旅游的。
他们刚从大陆的战犯管理所放出来,曾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
这会儿,他们眼巴巴地望着对岸的台湾,满心以为只要申请递上去,就能回家团圆,哪怕没有鲜花掌声,起码也能落个“忠臣归来”的待遇。
可谁知道,台北那边回过来的话,比腊月的冰碴子还冷: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来。
这一盆冷水浇下来,大家都傻了眼。
其中有个老头儿气得直哆嗦,根本没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想不通啊,自己为了蒋家把手都染红了,后来为了保命在共产党的大牢里演了二十五年的戏,怎么临了临了,反倒成了没人要的垃圾?
这人名叫周养浩。
当年军统局里,他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和徐远举、沈醉并称“三剑客”,江湖人送绰号“书生杀手”。
你要是把他这一辈子摊开了看,会发现这人简直就是个顶级的“算账先生”。
他这一生都在算计,每一步都在做利益交换。
可悲的是,他把每一次具体的战术都算得精刮上算,唯独在人生的大方向上,输了个倾家荡产。
咱们不妨把日历往前翻,去看看这个“书生杀手”心里的那把算盘,到底是怎么拨弄的。
别人那是真流氓,他可是真秀才。
1932年从上海法学院毕业,正儿八经的法律系高材生。
他长得也斯文,不像别的特务那样一脸横肉,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但他能爬上去,靠的可不是那张文凭,而是那一层硬邦邦的关系网。
他和戴笠、毛人凤都是浙江江山的老乡。
更绝的是,1941年他把毛人凤的亲侄女毛超群娶回了家。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了这层关系,毛人凤大手一挥,把他派去息烽监狱当了主任。
这便是他仕途上的一步关键棋。
那时候的息烽监狱乱得像锅粥,犯人们每天除了那一会儿放风时间,就是在那儿等死。
换个一般的典狱长,只要人不跑、不闹事,就算烧高香了。
可周养浩不这么想。
他那法律专业的脑瓜子转得快,满脑子都是“投入产出比”。
他到那一瞧,心里的算盘珠子就响了:关这么多人,还得管饭,这一天天的光往里搭钱,纯属赔本赚吆喝。
于是,他拍板定了个在当时看来极其大胆的规矩:监狱得改造成工厂。
他对下属说:“不能白养着这帮人,得让他们动起来。”
怎么动?
他一口气搞了八个“生产车间”:印书的、刻章的、做衣服的、纳鞋底的、卷烟的,甚至还开辟了个农场。
这套逻辑冷血到了极点,但也确实好使得很。
你要是犯人,你干不干?
干活就能拿“代金券”,能买口吃的,还能多出去透透气;不干?
那就关小黑屋伺候。
在求生欲的逼迫下,息烽监狱这帮人的劳动力被榨得一干二净。
谁能想到,周养浩管出来的监狱,卷出来的香烟居然成了贵州市场上的抢手货;种的菜、养的鸡鸭,逢年过节还能用军统的车拉到贵阳、重庆去卖大钱。
毕竟那是特务机关的车,谁敢拦?
谁敢收税?
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一招露出来,周养浩在军统内部那是名声大噪。
大家伙儿这才发现,这书生不光会读书,把这“杀人机器”当成公司来运营,也是一把好手。
如果说在息烽监狱,周养浩展示的是他的“经营头脑”,那1949年处理杨虎城这事儿,就把他骨子里的“冷血”暴露无遗。
1949年8月,国民党眼瞅着就要完蛋。
蒋介石飞到重庆,下了道死命令:清理一批人,头一个就是杨虎城。
这脏活儿落到了毛人凤手里。
毛人凤把周养浩和徐远举叫来碰头。
当时摆在桌面上就两个法子。
徐远举是个大老粗,说话直来直去:“拉到荒山野岭,突突了,坑一埋,完事。”
周养浩听了直点头:“这招省心。”
可毛人凤把你俩叫来不是为了听这个。
他直摇头:“不行,动静太大,万一被人看见就麻烦了,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这会儿,周养浩的本事就显出来了。
既然要“神不知鬼不觉”,那就得靠演。
那天,周养浩走进了关押杨虎城的特设监狱。
他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笑脸,对杨虎城说:“杨先生,总裁想请您去重庆商量西北的大局,特意派我来接您。”
杨虎城那是闯荡半辈子的老江湖,警惕性极高,压根不信。
但这周养浩演技实在是太好了。
一路上,他嘘寒问暖,把那种“晚辈对前辈的敬重”、“老乡见老乡的亲热”演得跟真的一样。
他那张斯斯文文的脸,愣是一点点卸下了杨虎城的防备。
9月6日晚上,车子开进了重庆戴公祠。
周养浩的任务到这儿就算结了,他转手把人交给了刽子手张鹄和杨进兴,自己拍拍屁股走了人。
没过几分钟,杨虎城的儿子杨拯中捧着母亲的骨灰盒刚进屋,特务的刀子就捅进了他的后腰。
紧接着,一代名将杨虎城也被乱刀捅死,那帮特务甚至还拿手帕捂住他的嘴,生怕传出一点动静。
更没人性的是,为了斩草除根,他们连杨虎城秘书一家也没放过,连带两个不到10岁的孩子全都惨遭毒手。
等到手下人来汇报事情办妥了,周养浩是个什么反应?
没有半点愧疚,也不觉得害怕。
他乐呵呵地说:“干得漂亮,毛局长肯定要重重有赏!”
这一单“生意”,周养浩拿了200块银元。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次成功的“项目交付”。
他完美地完成了上级的指标,至于良心?
那是乱世里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可偏偏,精明了一辈子的周养浩,也有失算的时候。
1949年11月30日,解放军的炮声已经逼近重庆。
周养浩心里清楚,自己手上血债太多,落到共产党手里绝对没好果子吃。
这时候,他面临最后一次逃命的选择。
他先是逃到成都,又飞到了昆明。
这当口,他想到了一个人——沈醉。
沈醉是军统云南站的站长,也是那“三剑客”里的兄弟。
周养浩抓起电话就打:“老沈啊,我是周养浩,赶紧给我弄张去台湾的机票,我明天就走。”
电话那头,沈醉热情得很:“急什么?
徐远举也在我这儿呢,咱们哥仨正好聚聚。”
周养浩这时候犯了个要命的错误:他还用旧官场那套人情世故,去衡量当时的局势。
他以为大家都是军统的铁哥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醉这会儿已经在盘算着投靠卢汉,而卢汉正准备起义投诚。
周养浩虽说是个老特务,到了昆明机场还是留了个心眼。
他把军装扒了,换上便服,混在人堆里四处张望。
当他看见大批警察在机场严查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沈醉把他给卖了。
他赶紧钻进一辆汽车,想蒙混过关。
可法网恢恢,他那张脸太好认了,最后还是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揪了出来。
这一次,他的那些小聪明,在大势面前输得一塌糊涂。
被抓进去以后,周养浩经历了一段挺有意思的心理变化。
刚开始,他是个死硬派。
绝食、不说话、怎么审都不开口。
他觉得自己是毛人凤的心腹,是老蒋的忠臣,得讲究个“气节”。
可没过多久,他发现这套根本不好使。
后来进了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周养浩突然“变脸”了。
他变得特别积极。
天天认真学习,甚至当着大伙的面痛哭流涕地忏悔,说自己罪大恶极,对不起老百姓,对不起杨虎城将军。
从50年代一直到1975年,整整二十多年,他都是改造队伍里的“模范生”。
直到1975年特赦的那一刻,大伙才看清他手里攥着的底牌。
刚拿到特赦令,一听说可以自由选择去向,周养浩连个磕巴都没打,立马申请去台湾。
这下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不是忏悔了吗?
你不是痛改前非了吗?
怎么前脚刚迈出大门,后脚就要去找蒋介石?
原来,这25年的“积极表现”,不过是他演的一场超长待机的“潜伏戏”。
他心里的算盘珠子是这么拨的:在牢里,只有表现好才能活命,才能争取早点出去;一旦特赦,我就自由了。
我有资历、有功劳(杀了杨虎城),只要回到台湾,蒋经国(当时老蒋已死)肯定得给我养老送终,搞不好还能补发这几十年的工资。
这是一种极度功利的生存哲学。
他没有什么信仰,不管是三民主义还是共产主义,对他来说都只是工具。
他信奉的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是“活着”,一个是“搞钱”。
但他千算万算,漏算了最后一笔账。
当他和另外九个老头儿来到香港,眼巴巴瞅着台湾方向时,台湾当局直接把大门给焊死了。
在台湾那帮人看来,这帮老头儿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了。
更要命的是,你们在共产党那边关了25年,谁知道脑子是不是被洗过了?
是不是带着任务回来的?
对于蒋家父子来说,死了的烈士才是好烈士。
活着回来的、被改造过的战犯,那就是烫手的山芋,谁沾谁倒霉。
周养浩这回彻底崩溃了。
他演了半辈子的戏,当了半辈子的工具人,最后才发现,不管是大陆还是台湾,他这个“旧时代的残渣”都已经没地儿站了。
没辙,他只能滞留在香港,后来辗转去了美国定居。
1990年10月12日,周养浩在美国病死,活了84岁。
临咽气前,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想起那个在息烽监狱精打细算的下午,或者是那个在重庆把杨虎城骗进鬼门关的夜晚。
他聪明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把犯人当资源,把杀人当任务,把坐牢当演戏。
但他唯独没算明白一件事:
在这个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面前,一个没有是非观、只会投机钻营的“工具人”,无论怎么精算,最后的结局只能是被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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