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日,黎巴嫩真主党高级官员马哈茂德·库马提明确表态,真主党及其盟友不接受“以军停止袭击贝鲁特南郊换取真主党停止打击以色列北部居民点”的方案,只接受全面、完整且真正的停火。以军当天仍持续对杜韦尔、奈拜提耶等黎南部多地发动空袭,真主党武装人员也对黎南部的以军发动了系列袭击。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摩萨德新任局长交接仪式上放狠话:绝不允许伊朗获得核武器、绝不允许伊朗威胁以色列的生存。他称伊朗政权是“注定要从世界上消失的恐怖政权”,以色列将“帮助实现这一目标”。
中方外交部6月3日发声,对当前局势深表关切,指出战事再起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呼吁各方坚持通过政治外交途径化解争端。
各方喊的“停火”到底是不是同一回事?内塔尼亚胡的“伊朗消失论”是说说而已还是真准备动手?美国和以色列之间究竟谁在主导局势走向?伊朗敢不敢真的封锁霍尔木兹海峡?
真主党指出,“部分停火”不要,只要全面停火。所谓“部分停火”,指的是一笔交易:以军停炸贝鲁特南郊,真主党停打以色列北部定居点。这笔交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冲突降级了,但没有终结。真主党对以色列北部的威慑能力会被削弱,而以色列在黎巴嫩南部的地面行动和空袭依然可以继续。库马提看穿了这一点,所以他说不会同意任何部分停火协议。
内塔尼亚胡的算盘和真主党完全相反,他要的根本不是全面停火,甚至不是部分停火。他需要的是“有限升级”——在可控范围内持续施加军事压力,逐步消耗真主党的战斗力。拜登时期如此,特朗普上台后也一样。区别在于操作方式:特朗普的容忍度更低,内塔尼亚胡的冒进空间更窄。
对真主党来说,停火是政治生存问题。真主党在黎巴嫩国内本就面临巨大压力,黎巴嫩卫生部的数据显示,自3月2日战火重燃以来,以军袭击已造成黎巴嫩3468人死亡、超过1万人受伤。近两个月的持续轰炸,黎巴嫩社会已接近崩溃边缘。真主党如果不能在外交战线上守住底线、拿到实质性的政治成果,它在国内的合法性就会遭到质疑。这也是为什么库马提反复强调要“全面、完整且真正的停火”。他需要的是让黎巴嫩民众看到战争结束的具体成果,而不是一轮又一轮“停一下、打一下”的消耗。
但黎巴嫩总统奥恩的立场让人寻味,他2日发表声明强调,黎方除了谈判别无选择,并说“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发动战争,而在于有勇气和智慧通过谈判结束战争”。奥恩的这句话是对真主党的微妙提醒:你打够了,该收手了。但真主党未必听他的话。黎巴嫩的政治结构决定了总统无法对真主党发号施令。
所以目前的状态就是:各方把“停火”挂在嘴边,但每个人嘴里说的“停火”根本不是同一回事。真主党要全面停火作为政治成果,以色列要有限升级继续消耗对手,黎巴嫩政府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美国试图推一个方案——以军停止袭击贝鲁特南郊,真主党停止袭击以色列北部——但真主党已经明确拒绝了。这个方案失败说明了一个问题:在黎巴嫩,谁也绕不开真主党做决定。美国可以和黎巴嫩政府谈,可以和以色列协调,但如果真主党不点头,任何方案都是废纸。
内塔尼亚胡在摩萨德交接仪式上指出:“伊朗政权是注定要从世界上消失的恐怖政权”,以色列要“帮助实现这一目标”。摩萨德是以色列对外情报和特种行动的核心机构,在这个场合讲这种话,不只是在喊口号,而是在向整个情报系统下达政治指令。内塔尼亚胡提到的两个“绝不允许”——绝不允许伊朗获得核武器、绝不允许伊朗威胁以色列的生存:是以色列数十年来对伊朗政策的两条底线。问题出在“帮助实现这一目标”这几个字上。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色列不只是在防御,而是在主动谋划伊朗政权的更迭,这是战略目标的公开宣示。
但是,以色列现在有能力和条件去推翻伊朗政权吗?以色列在黎巴嫩和加沙已经陷入两线作战,北部还要应对真主党的持续袭扰。以军的主战兵力已经被牵扯在两条战线上,如果再开一条对伊朗的直接战线,且不说军事可行性,光后勤补给和兵力调配就足以让总参谋部焦头烂额。内塔尼亚胡这番话,更多是说给以色列国内听的——巩固右翼选民的支持,强化自身“安全守护者”的形象。
伊朗方面的措辞非常强硬:“在伊朗和抵抗力量相关诉求得到满足之前,不会进行任何对话”。诉求包括以色列立即停止在黎巴嫩和加沙的军事行动、从黎南部相关地区全面撤军。
这里有一个值得深挖的点:伊朗为什么选在6月1日这个时间点突然按下谈判暂停键?原因很简单:以色列对贝鲁特的打击威胁直接触动了伊朗在黎巴嫩的利益。贝鲁特南郊是真主党的大本营,如果以军真的对那里发动大规模空袭,伊朗在黎巴嫩经营了几十年的政治和军事资产就会遭到重创。伊朗暂停谈判,本质上是在警告美国:你管不住你的盟友,我就切断你通往谈判桌的路。
伊朗武装部队哈塔姆安比亚中央司令部表示:如果以方的军事威胁付诸实施,伊朗警告以北部地区的居民“如果不想受到伤害,请立即离开该地区”。这句话的分量很重,以北部地区包括海法等重要城市,伊朗的意思是,如果以色列敢打贝鲁特南郊,伊朗的导弹就会打向以色列北部。
美方紧急叫停了以色列对贝鲁特的打击计划,这是整个事件中最能说明问题的一个细节。按时间线梳理:6月1日,内塔尼亚胡和国防部长卡茨联合发表声明,宣布已下令以军对贝鲁特南郊发动空袭。消息一出,伊朗立刻给出强烈反应。紧接着,美方介入,计划被叫停。特朗普随后发帖称以军不会前往贝鲁特。这件事透露出的信息量非常大。
首先,以色列的军事行动在关键时刻被美国直接否决了。这不是协调,不是建议,是叫停,带有强制性的叫停。这说明一个事实:在涉及伊朗和黎巴嫩的重大军事决策上,以色列并没有完全的自主权,美国手里握着真正的决策按钮。
内塔尼亚胡和特朗普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铁板一块。据报道,特朗普在通话中对内塔尼亚胡的军事升级行动“爆粗口”,称他“疯了”,并指责他忘恩负义。虽然以色列方面否认了“辱骂”的说法,但承认二人进行了“紧张”的通话,第二次通话气氛“更为紧张”。
为什么特朗普要叫停?因为伊朗暂停谈判、扬言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直接威胁到特朗普最在意的两件事:油价和选情。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石油运输的关键通道,如果被封锁,国际油价会暴涨,美国国内的通胀压力会加剧。特朗普的算盘很清楚:中东可以乱,但不能乱到影响美国经济和选票。内塔尼亚胡想在这个时候扩大战火,动了特朗普的政治底线。
于是出现了一个怪现象:以色列想打,美国不让打;伊朗不想打,却在被迫准备打。这才是中东局势最危险的地方,各方都在被局势推着走。内塔尼亚胡想利用以色列的军事优势扩大战果,但他低估了美国的牵制力;伊朗不想和美国彻底翻脸,但如果不展示强硬姿态,它在“抵抗阵线”中的领导地位就会动摇。
伊朗计划彻底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伊朗和“抵抗阵线”还计划在曼德海峡等其他战线开启行动。这两个海峡加起来,全球石油运输的三分之一要通过它们。封锁海峡对伊朗来说代价极高,一旦实施严厉封锁,伊朗等于是在主动切断自己的经济命脉。霍尔木兹海峡不仅是全球能源通道,也是伊朗自身石油出口的必经之路。封锁意味着伊朗也卖不出油,这个决策是一个两败俱伤的选项。
而且,伊朗的计划中还提到要“激活”曼德海峡。曼德海峡处于也门胡塞武装的控制范围内,美国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前,全球约有12%的石油运输通过曼德海峡。这个数字说明一个问题:伊朗正在谋划从波斯湾到红海的全线施压。
但伊朗的主要要求仍然是政治解决,伊方释放的强硬信号背后,谈判的条件并没有关死。他们要求以色列立即停止军事行动并从黎南部撤军,这些要求虽然强硬,但并非不可谈判。伊朗暂停对话而非终止对话,说明德黑兰仍在为外交解决留后门。封锁海峡的威胁也只是停留在计划层面,没有付诸实施。这更像是一个“如果你越过红线,我就会这么做”的警告。
特朗普这边也没有放弃外交手段,他第二天表示预计将在“未来一周内”与伊朗达成协议,延长当前停火安排并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特朗普的表态有两个目的:对内安抚能源市场,对外稳定中东局势,他需要一个“我在控制局面”的形象。
回头看这几天的局势变化:真主党打出了拒绝“部分停火”的底牌,伊朗用暂停谈判和威胁封锁海峡来回击以色列的军事冒进,美国出手叫停了以色列的打击计划。中方的表态很常规,但“深表关切”四个字放在这个时间点上,意思很清楚:你们再这么打下去,整个中东都会失控。战事再起,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这句话是在陈述事实,真主党耗不起,以色列拖不起,伊朗撑不起,美国烦不起。每一方都在赌对方先撑不住,但现实是没有人能轻松全身而退。
在当前的对抗情绪下,让步意味着政治自杀。真主党不能对以色列示弱,内塔尼亚胡不能对伊朗低头,特朗普不能在盟友面前丢面子。于是各方都在硬撑,用威胁代替行动,用口号代替策略。这种僵局持续越久,局势擦枪走火的风险就越大。等到有人误判了对手的底线,或者高估了自己的筹码,中东这台火药桶就会被再次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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