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卡特万战役》《耶律大石》《西辽》词条、维基百科《卡特万之战》《西辽》《耶律大石》、《辽史》(元·脱脱编)、波斯史学家志费尼《世界征服者史》、伊本·艾西尔《历史大全》、拉施特《史集》、魏良弢《西辽史研究》、《宋史》相关纪年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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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1年秋,中亚腹地,撒马尔罕以北的卡特万草原。

这片草原位于今天乌兹别克斯坦境内,泽拉夫尚河在不远处静静流淌,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地,近处是一望无际的黄草。

九月的风已经有了寒意,草原上的干草随风翻涌,像是在替即将到来的厮杀做着某种沉默的预告。

1141年9月9日,西辽军队与以塞尔柱帝国为首的西域联军在撒马尔罕以北的卡特万草原对峙,并于当日展开会战。

一边是桑贾尔动员伊斯兰诸国参战,集中了呼罗珊、锡斯坦、加兹尼、马赞德兰、古尔等国的军队近10万人,单单完成这支庞大联军的集结和阅兵,就已耗去将近半年光阴。

另一边,是一支从遥远东方流亡而来的军队,总兵力约三万,由契丹皇族耶律大石亲自统领,麾下聚集了契丹人、汉人以及刚刚归附的突厥葛逻禄人。

开战之前,双方有过一次信件往来,这次往来后来被许多史书记录下来。桑贾尔不接受调解,回信要耶律大石改信伊斯兰教,并威胁恐吓他:若不改宗,将率大军将其消灭。

为了显示自己军队的强大,桑贾尔在信中夸张地说——他们甚至能用弓箭把头发射断。他的宰相觉得此信不妥,建议他不要发出,但是桑贾尔坚持己见。

耶律大石看完这封信,当场叫住来使,取来一根细针,递到使者手中,让他用这根针扎断自己脸上的一根胡须。

使者试了又试,无论如何做不到。耶律大石说既然针不能截断胡须,那那个人又怎么能用箭折断须发——随后,他下令全军集结,拔营迎战。

这一仗打完,桑贾尔的妻子、左右翼指挥官,以及著名的伊斯兰法学家胡萨德·奥马尔等全部被俘,伊本·艾西尔在史书里记下了那句话——在伊斯兰教中没有比这更大的会战,在呼罗珊也没有比这更多的死亡。

那支以少胜多的三万流亡军,从中原辽国一路向西走来,脚下的路,要从一千年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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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087年:出生在上京的那个孩子

辽道宗大安三年,也就是公元1087年,耶律大石出生在辽国上京,字重德,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八世孙。他通晓辽文和汉文,擅长骑射。

耶律大石出身辽朝皇族,是辽朝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的八世孙,不仅通晓契丹、汉两种语言,还擅长骑射。

在辽国的贵族子弟里,这样的人并不算少见,契丹上层历来有兼修文武的传统,既要能在草原上驰马弯弓,也要能在朝堂上处理文书政务。但耶律大石走到了比大多数同龄人更远的地方。

1115年,耶律大石中进士入翰林,初为翰林应奉,不久累迁翰林承旨。根据辽朝的科举制度,殿试头名才有入翰林应奉的资格。

因契丹语称翰林为林牙,耶律大石又被称为大石林牙或林牙大石。后历任泰州、祥州刺史,辽兴军节度使。

这个出身皇族的年轻人,在仕途上起步顺遂,一步步从翰林走向地方要职。

他的名字里有"大石"二字,契丹语里"石"有坚硬之意,日后这个名字随着西辽的兴盛传遍中亚和西亚,被各国史书以不同的拼写方式记录下来。

然而就在耶律大石中进士的那一年,1115年,辽国的外部形势已经开始急剧恶化。

女真族的完颜阿骨打在这一年正式建立金国,对辽国的军事压力与日俱增。耶律大石中进士时走上的那条仕途,注定不会是一条平稳的路。

此后数年,辽国节节败退。1116年,金军占领辽国东京;1120年,辽国丢失上京,中京陷入危机;1122年,金军大举南下,接连攻克中京、泽州。

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在各地奔逃,朝廷的核心统治区域一再萎缩。

就在这段时期,耶律大石被调任辽兴军节度使,守卫南京道。天祚帝出奔后,耶律大石与众大臣一同拥立秦晋王耶律淳为帝,史称北辽。耶律淳死后,其妻萧德妃临朝称制。

北宋的军队此时也在南面发起进攻,意图趁乱收复燕云十六州。耶律大石率军迎战,在白沟河击败宋军。随后宋军再次进攻突袭南京城,在巷战中辽军再次取胜,使得军心大振。

这两场以少胜多的对宋作战,让耶律大石积累了相当的军事声望。但他很清楚,在金军的强大压力面前,这点声望支撑不了多久。

1123年春,金军攻破居庸关,北辽王朝岌岌可危。耶律大石随萧德妃回归天祚帝。天祚帝因耶律淳被立之事震怒,诛杀了萧德妃,并责问耶律大石。

据《辽史》记载,耶律大石当着天祚帝的面说出了一段话,大意是:陛下拥有全国之力却不能阻挡敌人,抛弃国家社稷远远逃遁,致使百姓陷于水深火热。

即使立了耶律淳,也是太祖子孙,岂不强于乞求他人宽宥。天祚帝听罢无言以对,赐酒赦免了他。

但此后的局势已无回天之力。耶律大石心中清楚,跟着天祚帝走下去,不过是在等待覆灭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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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124年:铁骑二百,乘夜出走

1124年,在辽国距离彻底覆灭还有不到一年的时候,耶律大石做了一个决定。

因劝阻天祚帝不要妄自出兵攻金,天祚帝不从,大石心中不能自安,于是杀死萧乙薛、坡里括,自立为王,率领铁骑二百乘夜逃遁。

深夜出走,带着两百人,方向向北。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旁人未必能理解其中的逻辑。辽国虽然将亡,但皇族的身份依然是一块庇护牌,完全可以选择投降金国,换取一个体面的安置。

金国历史上不乏这样的先例,对于主动归降的贵族通常不会赶尽杀绝。选择出走,意味着彻底放弃这条路,踏上一条前途未明的流亡之旅。

两百人在漫漫草原上能走多远,谁也说不准。

但耶律大石走了。他一路向北,目标是辽国西北边陲的重镇——镇州可敦城,位于今天蒙古国布尔干省境内的青托罗盖古回鹘城一带。

这里是辽国在西北方向最重要的军事据点,驻有一支在历次战乱中未曾被动用的兵力,牧场宽广,战马充足,是耶律大石心中最理想的立足之地。

耶律大石经过蒙古草原时,不断收拢契丹残部,等到他到达可敦城后,已经拥有精骑万余,战马十万。

从两百人到万余精骑,这个过程体现的是耶律大石在草原上的号召力。

辽国虽然行将覆灭,但契丹民族对本族皇室的向心力并未消散,那些散落在草原各处的部落,在这位皇族将领的旗帜下重新聚拢起来。

耶律大石以辽国的名义会同大黄室韦、敌剌、王纪剌、茶赤剌、也喜、鼻古德、尼剌、达剌乖、达密里、密儿纪、合主、乌古里、阻卜、普速完、唐古、忽母思、奚的、纠而毕十八个部落起兵,并继续往西扩张。

1125年春,距耶律大石出走不到一年,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在逃往西夏的途中,在应州被金军俘虏,辽国正式灭亡。耶律大石在可敦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在为下一步的西行做准备。

在可敦城,耶律大石一驻就是将近六年。这六年不是蹉跎,而是蓄积。他在这里整顿军队,稳定各部落关系,建立了最初的行政架构,让这支流亡队伍慢慢具备了一个政权的雏形。

与此同时,他也在观察和等待——等待西边的局势给他打开一扇门。

到1130年时,大石在外蒙已驻留了六年多,在大势已去、从金朝手中收复故土已无可能的现实形势下,他才率领所部离开外蒙西进,到西域去谋求生存发展。

1130年,耶律大石率部正式拔师西进,踏上了另一段更漫长的旅程。

西行途中,高昌回鹘王毕勒哥主动款待,表示效忠。这是一个好的开端。此后耶律大石继续推进,逐步整合沿途的部落和小政权。

1132年,耶律大石在叶密立城登基称帝,号"菊儿汗",群臣又尊汉号为"天祐皇帝",建元延庆,西辽帝国正式建立。

叶密立,位于今天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额敏县一带。登基的仪式按照契丹旧俗进行,宰杀青牛白马祭告天地与祖宗,宣示承继辽国法统,在异乡延续契丹人的国祚。

"菊儿汗"这个称号在突厥语中意为"众汗之汗",也有学者译为"世界的汗",是草原政权中最高等级的汗号。耶律大石以这个称号昭告中亚各部:一个新的政权已经矗立在这片土地上。

此后,耶律大石向东喀喇汗国扩张。1134年东喀喇汗国阿斯兰汗去世,继任者易卜拉欣即位,他不能控制汗国内的局势,便邀请耶律大石入都城八剌沙衮保护。

耶律大石入城后将此地定为西辽新都,改名为虎思斡鲁朵。虎思斡耳朵,位于今天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东南的布拉纳城,从叶密立到这里,耶律大石完成了从称帝到立都的整个过程。

耶律大石统治期间轻徭薄赋,实行按户征税的宽松的赋税制度,仿照中原钱币形制铸造西辽货币,史书记载"康国通宝"便是耶律大石在使用"康国"年号期间铸造的钱币,形制与中原钱币相同。

由于西辽统治者对伊斯兰教的宽容优待政策,西辽在征服各地后并不干涉当地的治理,仅征收当地百姓每户每年一个迪纳尔的金币,各地首领只要在衣带上系一个西辽颁发的银制腰牌,就算西辽政权派驻当地的官吏了。

这套治理方式,在当时的中亚实属罕见。中亚各地长期处于各方势力的争夺之下,苛捐杂税、强制改宗的情况并不罕见。

西辽的到来,对许多原本处于重税压迫下的地方而言,反而带来了一段相对宽松的时期。

契丹民族信仰萨满教,仍保持着自己的信仰。佛教在辽朝时期已在契丹上层流行,在西辽时期也如此。景教在巴拉沙衮地区流传,在喀什噶尔设有教区。

犹太教在撒马尔罕和花剌子模也很流行。至于当地人民信奉的主要宗教伊斯兰教,更得到耶律大石的尊重。各种宗教信仰的人都得到保护。

这样的格局,使得西辽在中亚逐渐建立起了一定的民心基础,特别是在那些与塞尔柱帝国及其藩属国有积怨的地方势力和部落中间,西辽的旗帜意味着另一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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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137年:忽毡之战,风暴前的第一声雷

西辽建都虎思斡耳朵之后,版图继续向西扩展,1137年耶律大石率部进入费尔干纳盆地,击败西喀喇汗国。

具体而言,1137年,耶律大石率军向察赤(今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费尔干纳盆地及泽拉夫尚河流域进兵,同年5至6月,在忽毡(今塔吉克斯坦苦盞)遭到了西喀喇汗国可汗马赫穆德·伊本·穆海默德的抵抗。

西喀喇汗国战败,马赫穆德败逃回撒马尔罕。这次战败使马黑木二世的臣民感到震惊、惊恐和沮丧,但耶律大石并没有继续进兵。

忽毡,位于今天塔吉克斯坦苦盞城一带,是锡尔河沿岸的要冲。西喀喇汗国在这里吃了败仗,费尔干纳盆地随之落入西辽之手。

马赫穆德退回撒马尔罕,这个城市正是中亚河中地区最重要的政治与商业中心。

马赫穆德在撒马尔罕站稳脚跟后,随即着手谋划报复。

他把忽毡之战失败的责任推到葛逻禄人身上,强迫葛逻禄人迁离撒马尔罕边境,并向自己的舅父、塞尔柱帝国苏丹桑贾尔发出求援信,以"异教徒入侵圣地"为由,鼓动桑贾尔出面主持。

桑贾尔当时正忙于处理花剌子模方向的战事,暂时未能出兵。但这个来自东方的威胁,已经被他记在了心上。

要理解桑贾尔为何会在1141年拼凑出十万联军,就得先弄清楚塞尔柱帝国在中亚的地位究竟是什么。

1040年,塞尔柱之孙图格鲁克伯克在丹丹坎战役胜利后占领呼罗珊,进而征服波斯全境,并于1055年进入巴格达。

哈里发卡伊姆感谢图格鲁克伯克为他解除了什叶派布韦希王朝的控制,封他为苏丹,号为"东方和西方之王"。

这个称号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在伊斯兰世界的框架里,塞尔柱帝国长期以来就是当之无愧的中亚霸主。

1092年马利克沙死后,诸子纷争,帝国四分五裂。在叙利亚、克尔曼、小亚细亚等地先后出现了一些小王朝。

第三子桑贾尔约在1096年受封于呼罗珊,1104年成为大塞尔柱帝国仅存的继承人和其他各塞尔柱小王朝的宗主,声誉日隆。他曾打败中亚的喀喇汗王朝和印度边境的伽色尼王朝。

桑贾尔在位数十年,东征西讨,战功赫赫。在他的有生之年,塞尔柱帝国在中亚的宗主地位从未受到过真正意义上的挑战。

西喀喇汗国是他的藩属国,呼罗珊、加兹尼等地都在他的影响范围之内。整个中亚的穆斯林世界,包括巴格达的哈里发,看待桑贾尔的眼光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然而这种长期形成的优越感,在他与耶律大石打交道的过程中,变成了致命的弱点。

当马赫穆德在1141年再次求援,桑贾尔这次认真对待了。他开始着手召集各藩属国,准备一次足以彻底解决来自东方威胁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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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141年:十万大军渡过阿姆河

1141年,西喀喇汗国与葛逻禄人爆发冲突,马赫穆德再次向宗主国塞尔柱帝国求援。

桑贾尔动员伊斯兰诸国参战,集中了呼罗珊、锡斯坦、加兹尼、马赞德兰、古尔等国的军队近10万人,单单阅兵就耗费了半年时间。

这半年,对整个中亚来说是一次声势浩大的集结。各地军队陆续向呼罗珊方向汇聚,旗帜连绵数十里,驼队、马队、骆驼队拥堵在每一条通向集结地的道路上。

阅兵本身就是一场震慑——向那些还在观望的藩属国表明,塞尔柱帝国此次出动的力量足以扫平一切障碍。

同年七月,桑贾尔率军渡过阿姆河,开始向葛逻禄人发起进攻。

阿姆河,是中亚历史上最重要的地理分界线之一,河的南岸是塞尔柱帝国的核心统治区域呼罗珊,河的北岸是河中地区,也就是锡尔河和阿姆河之间的富庶平原。

桑贾尔率十万大军渡河北上,目标明确:先解决葛逻禄人,再对付西辽。

葛逻禄人面对这支庞大的联军,自知难以抵挡,急忙派使者向西辽的耶律大石求救。耶律大石写信为葛逻禄人求情,桑贾尔却回信要他信奉伊斯兰教,并威胁恐吓他,双方矛盾一触即发。

桑贾尔在信中夸张地说他们甚至能用弓箭把头发射断,他的宰相觉得此信不妥,建议他不要发出,但是桑贾尔坚持己见。

耶律大石听完桑贾尔的使者读完书信后,下令拔下他的一撮胡须,然后给他一根针让他当场示范,使者不能做到。

耶律大石随后下令进兵,西辽的军队中有契丹人、突厥人、汉人和蒙古人,耶律大石观察了战场的地形后,让军队背靠达尔加姆峡谷安营。

两军于1141年9月9日展开会战,战前耶律大石判断桑贾尔的联军人多少谋,如果全力进攻他们就会首尾不顾。

耶律大石派六院司大王萧斡里剌、招讨副使耶律松山等率兵2500攻打联军右翼,枢密副使萧剌阿不、招讨使耶律术薛等率兵2500攻打其左翼,耶律大石亲率部队攻打中军。

桑贾尔的联军右翼是埃米尔库马吉,左翼是锡斯坦的埃米尔胡马希,他自己亲率中军,有战斗经验的老兵负责殿后。

双方军队开始试探性进攻,由于塞尔柱军队人数占优势,短暂试探后桑贾尔便命令军队猛攻西辽右翼。

面对古拉姆骑兵的冲锋,西辽军队的右翼险些崩溃,萧斡里剌临危不乱,迅速组织反击,并且迂回至塞尔柱军队的左翼发动进攻。

与此同时,耶律大石率中军出击,从侧面包抄联军右翼,将塞尔柱军队朝达尔加姆峡谷方向压缩。

就在双方激战胶着之际,一些塞尔柱贵族因对战术产生分歧,居然带着自己的士兵撤离战场,导致联军阵线出现缺口,桑贾尔的中军在前后压迫下,被一步步逼入了耶律大石事先看中的那条峡谷。

进入峡谷之后,一切就不再是桑贾尔能控制的了。桑贾尔的部队有至少上万人在这条小峡谷内被杀,《辽史》对这场屠杀的描述留下了"伏尸数十里"四个字。

然而,当这场战役落幕,耶律大石的将士押着一批批俘虏来到中军大帐清点的时候,众人看到的那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