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把这管血,打进我的血管里。」

1981年,云南一间土墙病房,李国桥撸起袖子,对护士道。

把恶性疟病人的血注进自己身体,就为弄清恶性疟一个周期到底发烧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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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老辈人管疟疾叫「打摆子」。

发作先是冷。三伏天盖三床棉被,照样浑身打颤。

冷劲过去又烧,体温窜到40度,嘴唇烧裂,人烧得说胡话。

这么轮着来几天,一个壮劳力就废了。

罪魁祸首是一只蚊子。雌按蚊一经叮咬,疟原虫便随血液钻入红细胞,疯狂繁殖,侵肝蚀脾脏,最后连大脑也不放过。

早在1953年,云南就组织过大规模蚊虫调查,解剖了八万多只蚊子,才揪出真正的元凶——微小按蚊。

有个叫董学书的人,花了五年多,一笔一笔手绘出2400多幅蚊虫图谱,为的就是让防疫的人能一眼认准蚊子。

强盛一时的古罗马栽在它手里,二战那几年,热带战场上被它撂倒的,比中弹倒下的多出好几倍。

在中国,古时它叫「瘴气」,南方湿热的山林里一闹就是一大片。

到了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疟疾在全球又凶起来。

最棘手的是恶性疟,它对老牌特效药奎宁练出了抗药性。药灌下去,原虫照样在血里翻腾。

美国砸下大把人力物力,前后筛了二十几万种化合物,也没挑出一款顶用的新药。

中国自己也深受其害。那些年疟疾两次大流行,最凶的一年,全国发病超过2400万人。

抗药性恶性疟国内国外都在蔓延,老药奎宁渐渐压不住。

同时应越南方面的请求,中国下了决心,集中力量,限期啃下这块硬骨头。

1967年5月23日,北京开了一场全国协作会,定方向,立军令状。

这项带着战备性质的紧急任务,代号——【523】。

全国60多家单位,500多名科研人员拧成一股绳,有搞科研的,有跑临床的,有管制药的,一张大网铺向全国疟区。

一纸调令,落到了广州中医学院李国桥头上。

1936年8月,他生在广东南海一个中医世家。祖上世代行医,开方抓药是家常便饭。

打小耳濡目染,他对针灸格外上心,1964年就一头扎进了针灸治疟的课题。

如今国家点名,要他牵头组个针灸小组,加进523。

接到任务时,他妻子珍秀才生下女儿。

女儿还未满月,他收拾行李,赶往云南,当时疟疾最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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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云南,五指山区,梁河县。一个不到20户的小寨,掩在山坳里。

李国桥进寨那天,天阴着。

寨子静得出奇,没鸡叫,没狗吠,没娃娃跑闹。

带路的老乡闷着头走,半天不吭声。

「乡亲们都到哪儿去了?」李国桥追问。

老乡停下脚,回头看他。

「家家都躺着呢。」

「躺着?」

「打摆子。」老乡指了指,「这寨子,一个月平均走8个。」

李国桥的脚顿住了。20户人家,一个月走8个,照这势头,用不了一年整个寨子就空了。

老乡推开一扇破门。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酸腐味扑出来。土炕上蜷着一对母女,瘦得脱了形,手垂在炕沿外。

母亲裹着一床看不出颜色的破被,还在打寒颤;女儿烧得迷糊,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话。

李国桥蹲下,探了探女孩的额头。烫手。

「这家就娘儿俩?」他回头问。

老乡摇头。

「原先一家四口。」

老乡沉默了几秒。

「上礼拜,爹和儿子前后脚走的。」

李国桥的眼眶热了,他别过脸,打开药箱,给娘儿俩用上药。

多年以后他重提这扇门后的事,仍旧老泪纵横。

也是从那天起,他认准了往后要走的路。

【这病,专挑穷人下手。】

【我这辈子,就跟它耗到底。】

可那年月对付疟疾,手里就奎宁一张牌,还越来越不灵。

李国桥想起了自家的看家本事。针灸。银针能不能镇住疟疾?他想试,可拿谁试?病人都九死一生,经不起折腾。

他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1968年的一天,他坐在油灯下,对着镜子往颈椎旁的穴位深扎。针进得很深,一股电击似的剧痛从脖子窜到腿。他咬住牙,冷汗一串串往下淌,手却没停,把进针的部位和反应一笔一笔记下来。代价是右腿神经受了损,往后一年多,那条腿几乎分不清冷热。

腿伤了,他没收手。第二年,他动了个更狠的念头。要试针灸治不治得了疟疾,得先有个活的疟疾病人。

他找上一个相熟的护士,把她拉到没人处。

「抽点疟疾病人的血,给我输进去。」

护士的手停在半空。

「李医生,您疯了?那是恶性疟的血,输进去您就是真病人,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她,「我不自己试一回,怎么知道针管不管用。」

护士到底拗不过他。那管血,输进了他的身体。

他「顺利」病倒。乏力,头痛,体温节节往上爬。到第七天,烧过40度,嘴唇烧烂,脾脏肿成原来的两倍。他撑着让同事在自己身上扎针,扎了一轮又一轮。寒热照来,原虫照增。

最后还是靠抗疟药,把自己从死神手里拖了回来。

针灸这条路,走不通。他认了。可他也认下了另一桩道理。

【不在自己身上亲眼看见,我就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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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74年,北京方面有了大动静。

523里中医研究院那一组,从一种叫黄花蒿的野草里抠出了一样东西。

青蒿素。小鼠试验抗疟活性100%,毒性试验也过了关。

东晋的葛洪在《肘后备急方》里留过一句治疟方子:青蒿一握,绞出汁,一口喝下。

前人熬药都要上火煮,葛洪偏偏生绞取汁。

屠呦呦翻到这句,心里一动,会不会是高温把有效成分毁了。

她改用低沸点的乙醚来提取,青蒿素这才浮出水面。

古书里的「青蒿」其实是两种草。真正含青蒿素、能抗疟的,是不起眼的黄花蒿;被人叫惯了青蒿的那种,反倒没这本事。一字之差,让这味药在故纸堆里多躺了一千多年。

它杀虫的路数也独一份,专找原虫体内的铁,铁一催化就炸出自由基,把原虫的蛋白搅乱。

消息传到云南,李国桥心里燃起一团火,又很快被浇了盆冷水。

小鼠管用,人呢?

这药从没在一个快咽气的重症病人身上试过。

它到底治不治得了最凶的恶性疟、最险的脑型疟,得有人去验。

担子压到中缅边境的耿马县,压到了李国桥头上。

云南省药物研究所的陆伟东,把制成片剂的青蒿素亲手交给他。

「我们这边头一个病人,退烧快得很。17岁的小伙子,叫尹成,恶性疟,下午用药,傍晚就退了热,第二天出院。」

李国桥攥紧药盒。

「轻症能退,重症呢?」

陆伟东没接话。重症那道坎,才是真正要命的。

那阵子山区的条件简陋。

没有像样的显微镜,验血片得凑着油灯眯眼数;没冰箱,药就拿湿布裹着搁阴凉地;一下雨,泥巴路成了烂泥塘。

李国桥一概不管,带上药就钻进了脑型疟的高发区。

脑型疟是疟疾里最凶的。原虫钻进脑子,人转眼昏迷、抽搐。那年头孕妇一旦得了脑型疟,几乎是必死。

一天夜里,李国桥刚躺下,门被人撞开。卫生所的人举着马灯冲进来,话都说不利索。

「李医生!阿佤山上一个孕妇,脑型疟,昏过去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多久了?」

「叫不醒了!」

李国桥抓起药箱就往外冲。

去阿佤山先得坐车。山路颠了三个多钟头。

车到山脚再上不去,前头全是密林陡坡。他跳下车,借手电的光徒手往上爬。

腿上那道旧伤又开始发麻,他咬着牙没停。

直到第二天晚上9点,他才摸到那户人家。

推开门,一屋子人正围着抹眼泪。土屋当中,孕妇直挺挺躺着,肚子高高隆起,人事不省,呼吸又浅又急。

李国桥三步并两步上前,翻她的眼睛,掐她的人中。没反应。

他抽血验片,油灯下,血里黑压压一片全是原虫。

他从药箱摸出那盒青蒿素,手停在半空。

这药能让她活,也可能让她当场没。母子两条命,全压在这一下。

旁边的同事拦了一句。

「李医生,这药没在脑型疟孕妇身上用过。真出了事,是两条人命的事故,你担得起吗?」

李国桥没应声,低头看昏迷的产妇,又看手里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