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旧唐书·秦琼传》《旧唐书·长孙顺德传》《旧唐书·太宗本纪》《旧唐书·巢王元吉传》《新唐书·秦琼传》《资治通鉴·唐纪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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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九年六月初三,长安太极宫里的气氛已经被拉到了极限。
就在这一天,太史令傅奕连夜递上了一封奏折,说金星白昼出现于秦地方位,按照当时的星象传统,这是一道凶兆,对应的正是秦王的身上。
李渊把这份奏折拿起来,直接当着面甩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没有退缩,当即反将一军。他趁机向父皇秘密告发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勾结后宫妃嫔的隐秘之事,同时为自己申辩。
李渊大为惊愕,当场决定翌日早朝亲自召三子当面审问。
这一夜,整个长安城里没有人能安睡。
翌日,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庚申日,公元626年7月2日,黎明前的长安城,薄雾还没有散去,宫墙上只剩下几盏油灯在风里晃动。
李建成与李元吉对内情一无所知,按时骑马向太极宫北宫门——玄武门方向入朝。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道宫门内侧的临湖殿附近,李世民已率领长孙无忌、尉迟恭、侯君集、程知节、秦叔宝等人在黑暗中屏息等待,伏兵早已设下。
一切都在两兄弟走到临湖殿的那一刻引爆。
李建成与李元吉察觉气氛不对,立刻掉转马头往东折返。李世民从后追上,在马背上张弓,一箭就射杀了同胞长兄。
尉迟恭率骑兵七十人随后赶到,射中李元吉,将他击落马下。
事变从发难到尘埃落定,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风波平息之后,论功行赏的时刻随即到来。
尉迟恭、长孙无忌、侯君集、房玄龄……秦王府的旧人们一个接一个领到了封赏,爵位、食邑、赐绢,喜气弥漫在整个长安城里。
轮到秦琼,拿到手的,是左武卫大将军的职位,食实封七百户。
七百户这个数字,放在那一排功臣名单里,算是垫底的一档。
再往后数,到了贞观十七年,也就是公元643年,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画像完成,秦琼的位次落在了最末——第二十四。
一个跟着李世民从隋末打到唐初、历经大小战斗二百余场的沙场名将,凌烟阁里却排在了最末。
那个位次背后,压着一段至今仍被许多人误读的历史,而其中真正的隐情,连尉迟恭都未必看得穿透……
【一】来护儿眼中那个必成大器的年轻人
要弄清秦琼往后的遭遇,得先把这个人的来路说清楚。
秦琼,字叔宝,出身齐州历城,也就是今天山东济南一带。
家世不算显赫,祖上在北齐时做过录事参军,父亲早年战死,秦琼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
那是一个门阀横行的时代,没有背景的人要往上走,只有靠一条路——在战场上用命换。
他最初是隋朝大将来护儿帐下的一名随从。
来护儿是隋末当之无愧的顶级名将,平陈灭南朝、三征高句丽都有他的身影,在隋朝位高权重,见惯了各色人才。
这样的人,对麾下的寻常士卒从来不放在心上,但秦琼是个例外。
有一年秦琼丧母,来护儿特地遣使专程赶到秦琼老家吊唁。
旁边的士卒大惑不解,问:"将军向来不为手下士卒的丧事登门,为何偏偏只吊唁秦琼一人?"来护儿的回答只有一句:"此人勇悍,加有志节,必当自取富贵,岂得以卑贱处之。"
翻成今天的话,意思是:"这个人既骁勇又有志气,以后迟早要凭自己的本事发达,不能用对待普通人的眼光去看他。"
这句话说出来,像是一种预言。
隋末天下大乱,各路豪杰趁势而起,秦琼在乱世里一路颠沛辗转,每换一次主公,名气就大一分。
跟着大将张须陀四处镇压义军的那段岁月里,有一场仗尤其值得一说。
大业十一年前后,张须陀奉命讨伐卢明月,双方兵力悬殊,隋军处于下风。
张须陀让大部队佯装撤退,吸引卢明月的兵马追出,让秦琼与罗士信率领一千人藏在芦苇丛中设伏。
等敌军主力追过去,秦琼与罗士信率伏兵直扑敌人大营,两人当先冲入,一路格杀,将营门打开,引后续兵马冲入并四处纵火。
卢明月想回兵救营,被张须陀从背后截杀,最终只剩数百人仓皇逃脱。
这一仗打完,史书记下了一句话:"由是勇气闻于远近。"
从那之后,秦叔宝这个名字,在整个隋末的战场上就再也无人不知了。
大业十二年,也就是公元616年,张须陀在荥阳附近与瓦岗军李密的大战中中了埋伏,被层层围困。
他本已冲出重围,眼见部下无法突出,又折返回去救人,在重重敌阵里四进四出,最终力竭战死,以身殉国。
秦琼亲眼目睹了这位主帅的死,带着残部辗转投奔了隋将裴仁基。
大业十三年,也就是公元617年,裴仁基在与瓦岗军的交战中失利,索性率部投降李密,秦琼也随之转入瓦岗,被李密任命为帐内骠骑,待遇优厚。
后来瓦岗败亡,秦琼又归了王世充,被署为龙骧大将军。
可王世充这个人为人奸诈、心胸狭窄,秦琼看透了他根本成不了气候,武德二年,也就是公元619年,他与程知节、牛进达等几个瓦岗旧将在阵前拜别王世充,直接投奔了唐军。
李渊让他们进入了秦王府。
自此,秦琼才算是找到了他一生最后一个主君,也是那个值得他把命押上去的人。
【二】跟着李世民打出来的七年
进入秦王府之后,秦琼迎来了他军事生涯里最密集、也最辉煌的一段岁月。
李世民早就听闻秦叔宝的骁勇,授予他马军总管一职,让他统领麾下最精锐的玄甲军的一部分,专司冲锋陷阵。
武德三年,也就是公元620年,宋金刚率军连续攻陷晋州、浍州,李世民奉命率军北上征讨,秦琼随行。
大军行至柏壁与宋金刚相持,战局胶着。机会出现在宋金刚撤退之时,李世民派秦琼与殷开山在美良川设伏截击,一战将宋金刚打得大败,斩首两千余级。
这场仗打完,李渊专门写了一封信送给秦琼,信里说的话后来被史书原样记了下来,大意是:"我恨不得把身上的肉割下来赏给你吃,何况是金银布帛。"
这样的措辞,在整个唐初的封赏史里,对一个非皇族出身的武将来说,几乎绝无仅有。
武德四年,也就是公元621年,李世民率军讨伐王世充、窦建德,这是决定大唐能不能真正统一中原的关键一役。
秦琼奉命为先锋,在虎牢关外的决战里,率领几十名骑兵直冲窦建德的中军,唐军随后全线压上,窦建德兵败被俘,王世充出城投降。
这一仗,是整个唐初统一战争里含金量最高的一场,秦琼以先锋之功进封翼国公,另赏黄金百斤、帛七千段。
翼国公这个爵位,是从一品,是当时秦王府属将中爵位最高的一个。
武德五年,也就是公元622年,窦建德旧部刘黑闼再次起兵,秦琼随李世民出征,列人一役,打退了刘黑闼的进攻,进一步稳定了河北局势。
就在这几年的征战里,史书留下了一条反复被提起的记载:"秦琼随李世民出征,逢敌阵中有武将炫耀武力、以乱我军军心者,李世民就命秦琼前往,秦琼每次都能单骑冲入万军之中,将那人斩落马下,而后从容撤回。"
这种打法不是表演,是李世民在反复实战中摸索出来的战术——每当阵前陷入胶着,秦琼就是那把插进去、能把局面一举搅动的刀。
这七年的积累,让秦琼在贞观年间到来之前,已经是翼国公、马军总管,是整个秦王府武将体系里最顶尖的一个梯队。
【三】兵临悬崖边的秦王府:那场政变的前夕
玄武门之变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是长达数年夺嫡之争的最后一个爆发口。
武德年间,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之间的矛盾日积月累,到了武德九年已经到了非此即彼的临界点。
李建成深知,只要秦王府的骁将们还在李世民手里,他这个太子就永远坐不稳。于是他开始一步步拆散秦王府的班底。
房玄龄、杜如晦先被以朝廷名义逐出了秦王府。李建成又试图用财货收买尉迟恭和段志玄,碰了壁,收买不成。
再接着,他派刺客去尉迟恭家中行刺,尉迟恭把门窗大敞开,大喇喇躺在床上等着刺客进来,刺客徘徊了大半夜,吓得撂挑子跑了。
这招不行,李建成换了更直接的一手。武德九年,突厥入寇,李建成向李渊进言,推荐弟弟李元吉为兵马大元帅,率军出征。
紧接着,李元吉趁机向李渊请奏,要将秦王府的骁将秦叔宝、尉迟恭、程知节、段志玄等人一并调入自己麾下,同时挑选秦王府的精锐士卒充实己方兵力。
《旧唐书·巢王元吉传》把这件事写得明明白白:"建成乃荐元吉代太宗督军北讨,仍令秦府骁将秦叔宝、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等并与同行。"
李渊批准了这道请求。
这一招,是真正的釜底抽薪。秦叔宝、尉迟恭、程知节这几个人一旦被调走,李世民手里就只剩下一副空架子,任由宰割。
更何况,李建成与李元吉还密谋了下一步——等出征饯行时,在昆明池的幕帐里埋伏壮士,当场刺杀李世民,然后上奏称其暴卒,逼李渊将大事托付给太子,同时把尉迟恭等人活埋。
这个计划被太子府里的内应王晊暗中通报给了李世民。
秦王府上下这才意识到,退无可退了。
就在出征日期逼近的那几天,李世民召集府中亲信密议。
尉迟恭、长孙无忌、侯君集等人轮番劝说,情绪激动,话说得极重。李世民拿出龟壳想要占卜吉凶,张公谨大步走进来,一脚把龟壳踩烂,说:"今既事在不疑,何卜之有?纵卜之不吉,势不可已。"
意思是:"事已至此,还占什么卜,就算卜出凶兆,也回头不了了。"
就在这个关头,秦琼的态度是什么?史书里没有记下他在这段密议中说过的任何一句话,没有劝说,没有激昂陈词,也没有任何一条提到他反对。
他就像一块沉默的磐石,陪在那个圆圈里,但没有留下声音。
他最终选择了跟上去。
【四】玄武门那天,秦琼被安排在了哪里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整场政变的战场,不止玄武门这一处地方。
从留存下来的史料来梳理,李世民在当天至少安排了三条并行的行动线。
第一条是临湖殿的伏杀。这是最核心的一战。
李世民带着尉迟恭、长孙无忌等人在临湖殿附近设伏,专门等李建成与李元吉入套。
这一段的记载最详尽:李建成与李元吉到临湖殿察觉有变,拨马折返,李世民随后追上,一箭射杀了李建成。
李元吉张弓连发三箭都没射中,尉迟恭率七十骑随后赶到,射中李元吉,将他击落马下。
混战中李世民坐骑受惊冲入树林,被枝桠挂住摔落,李元吉追上来扼住了他的喉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尉迟恭驱马喝斥赶到,李元吉松手逃跑,被尉迟恭追上一箭射死。
事毕,尉迟恭提着李建成与李元吉的首级,身披铠甲手持长矛,直接赶到李渊停泊在海池上的船边,以最强硬的姿态站在了皇帝面前。
这一套连贯的动作,让尉迟恭在整场政变里成了曝光率最高的那个人。
第二条是玄武门本身的阻击。
李建成、李元吉的部属在宫外得到消息后,东宫与齐王府的精兵迅速向玄武门方向集结,企图强攻入宫。守门将领张公谨凭一己之力关闭了玄武门,暂时阻截住了进攻。
但一道木门挡不住数千人,玄武门的屯营将军敬君弘与吕世衡相继在激战中阵亡,守门兵力渐渐不支,东宫援军的弓箭已经射到了内殿。
就在这个关口,援兵从另一个方向赶到了。
《旧唐书·长孙顺德传》里留下了这样一条记载:武德九年,与秦叔宝等讨建成余党于玄武门。
这里说的"建成余党",不是事后追捕溃兵,而是指李建成被射杀之后仍在玄武门外拼死攻门的东宫援兵。
他们在主将已死的情况下依然驱兵强攻,是当天最持久也最危险的一段战斗。
秦琼与长孙顺德率援兵赶到,与这批东宫残部在玄武门外厮杀,最终将其击退。
太宗本纪里还有一句话:"太宗左右数百骑来赴难,建成等兵遂败散。这支"数百骑",大概率就是秦琼带来的秦王府援军。"
所以,整场玄武门之变里,秦琼的位置,不是临湖殿里那个核心伏击圈,而是玄武门外阻击援兵的那条战线。
史书写政变,笔墨天然集中在伏杀李建成、李元吉的那段戏剧性高潮,玄武门外的阻击厮杀,着墨极少,秦琼的存在感因此被大幅稀释。
但他就在那里,那一天,他没有缺席。
事变平息后,长安城里热闹了好一阵子。
尉迟恭志得意满,扬眉吐气,御宴上当众打伤了宗室任城王李道宗,被李世民搬出韩信的故事来警示,才收敛了些。
侯君集在政变里以谋划居功,此后仕途蹿升极快,数年后更位至宰相。长孙无忌稳坐头功,与尉迟恭并列,各得赐绢一万匹。
秦琼呢?他拿着七百户的封赏,不声不响地退到了角落里去。
七百户这个数字,放到那排人里去对比,确实不算厚重——尉迟恭此役实封一千三百户,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各一千三百户,长孙顺德一千二百户,而秦琼,只有七百户。
再加上凌烟阁最末的位次,久而久之,"秦琼被薄待"这个印象,就这样在后人眼里固定下来了。
但七百户这个数字,真的是薄待?
贞观元年之后,秦琼的名字从几乎所有的军事行动记录里彻底消失了。
没有出征,没有领兵,没有任何一条关于他参与朝政的记载。
同期,尉迟恭还在参与抵御突厥的行动,程知节有数次出兵记录,侯君集后来更是远征高昌国,打出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胜。
这些人一个个还在战场上攒着军功,秦琼却就这样悄悄地从贞观的版图里淡出去了。
凌烟阁在贞观十七年完成,排名依照官职高低而定。
那个最末的第二十四,不是李世民给出的评分,却是后人解读秦琼一生时最常拿出来的那张底牌。
翻开这张底牌的另一面,藏着的东西,远比七百户和第二十四位复杂得多——那是李世民一套旁人几乎看不透的布局,直到秦琼死后多年,那个布局的全貌才慢慢从史册的字缝里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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