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人人都知道紫薇是夏雨荷唯一的女儿。
她带着母亲的信物,从济南一路走到紫禁城,认了爹,做了格格。
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
可天下人不知道的是,夏雨荷生她那天晚上,大明湖畔的老宅里,传出来的不是一声啼哭。是三声。
这事夏雨荷瞒了一辈子。替她接生的稳婆也瞒了一辈子。宫里知道内情的人,都把嘴闭得紧紧的。
直到很多年后,令妃临死之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紫薇。紫薇听完浑身发抖。
可当她顺着线索找到济南的时候,陈家的那位大小姐只是笑着给她倒了一杯茶。
说——“紫薇格格,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01
乾隆三十年,腊月的风像刀割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延禧宫里烧着最好的银丝炭,却笼不住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令皇贵妃已经躺了小半个月,太医院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方子改了又改,终究只是拖着。各宫的主子们嘴上不说,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这位伺候了皇上二十年的女人,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紫薇跪在暖阁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指尖都攥白了。
她是今儿一早被传进宫的。刚到延禧宫门口,就被令妃身边的桂嬷嬷拉住了。桂嬷嬷红着眼圈,压低了声音说,娘娘要见格格,只让格格一个人进去。紫薇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燕子,小燕子正拿脚尖蹭着地砖上的花纹,见她看过来,挤出一个笑:“你去你去,我在这儿等你。”
紫薇跟着桂嬷嬷进了内殿。殿里光线昏暗,窗户都拿帐子遮了,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羊角灯。令妃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脸色灰白,唯独一双眼睛还算清明,在紫薇进来的时候亮了一下。
“娘娘。”紫薇跪倒在床前,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她跟令妃的情分,要从好些年前说起了。那会儿她还不是什么紫薇格格,只是济南来的一个丫头片子,带着金锁,揣着一把折扇和一张画,茫茫然地闯进了这紫禁城。是令妃第一个伸了手,把她留在延禧宫里,给了她一个宫女的差事。紫薇后来才明白,那是令妃在保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若没个正经去处,在这宫里连三天都活不下去。
紫薇记得自己刚到延禧宫的时候,笨手笨脚地打碎了一套青花瓷的茶盏,吓得脸都白了。令妃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说:“东西碎了便碎了,仔细别伤了手。”就这么一句话,让她在那座冰冷的紫禁城里,感受到了第一缕人情味。
后来她成了格格,小燕子也进了宫,两个人闯了多少祸,都是令妃在皇上跟前替她们兜着。这份恩情她一直记着,想着将来总要报答。可这会儿,看着令妃病成这副模样,她除了跪在这儿掉眼泪,什么也做不了。
“紫薇。”令妃忽然开了口,声音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颤颤巍巍的。
令妃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枯瘦如柴,一把攥住了紫薇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出奇,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使出来似的。
“有件事……在我心里埋了二十年。除了你,我无人可说。”令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紫薇,“你知道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吗?那个雨夜……并不太平。”
紫薇含泪点头:“我知道的,娘娘。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幸得老天保佑,才保住了我这条命。”
令妃却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清明,清明得不像垂死之人该有的样子。那清明里头,还带着一丝恐惧:“那年你娘临盆,宫里派了稳婆去济南。那稳婆回来复命的时候,我也在。她说夏姑娘拼尽全力,只保住了你。我当时信了,大家都信了。”
紫薇的心猛地一沉。
“后来过了好些年,我偶然又见到了那个稳婆。她已经很老了,老得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我去瞧她的时候,她抓着我的手,管我叫姐姐,说了一大通胡话……”令妃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说,那个雨夜,夏姑娘屋里头,明明有三个孩子的哭声。很弱,但她听得真真的。三个。”
紫薇浑身的血像是被冻住了。三个孩子?
“她伸手去接生,接出来的不止一个。第一个是你,紫薇。第二个、第三个……”令妃的话戛然而止,脸色忽然变得青白,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显然是方才那一番话耗尽了她的力气。
桂嬷嬷慌了神,连忙上前替她顺气。紫薇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四个字——三个孩子。另外两个呢?是死是活?
她下意识地朝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小燕子还在殿外头等着,隔着那道门,紫薇甚至能听见她压低了嗓门跟金锁说话的声音。小燕子也是从小被人丢了的,不知道爹娘是谁。她会不会……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紫薇就被自己吓着了。
“娘娘——”紫薇想再问清楚些,可令妃已经陷入了昏迷,任凭她怎么喊都没反应。桂嬷嬷抹着眼泪把她往外推:“格格,娘娘刚用了药,让她歇一歇。您明儿再来。”
紫薇浑浑噩噩地出了内殿。外面廊上的冷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小燕子迎上来,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紫薇,你怎么了?”
“没事。”紫薇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嗓子却哑得不行,“娘娘只是累了,睡着了。”
走到延禧宫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冬雪里沉默的宫殿,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三个孩子。另外两个,是谁?在哪?她娘守了十几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02
那一夜,紫薇没有合过眼。
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想令妃说的话。那根刺已经扎下去了,不动的时候不觉得,一碰就疼。她开始没来由地躲着小燕子,用膳的时候说没胃口,小燕子来找她说话,她说要抄佛经给令妃祈福。
到了第三天,小燕子终于憋不住了,把紫薇堵在房里,双手叉腰:“紫薇,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这几天看我那眼神,跟看贼似的!咱们还是不是最好的姐妹了?”
紫薇被她说得心里一酸,差点就要把什么都说了。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怎么说?说“小燕子,我娘可能生了三个女儿,我觉得你可能是其中一个”?万一不是呢?小燕子无父无母这么多年,她怎么能随随便便给人一个盼头,到头来又让人失望?
“我没事,真的。”紫薇扯出一个笑来,“就是令妃娘娘病成这样,我心里头难受。”
小燕子走后,紫薇翻出了她娘夏雨荷的遗物。一只紫檀木的匣子,里头有一把泛黄的团扇,一方绣着荷花的丝帕,几封从未寄出的信。她把匣子翻了个底朝天,然后看见了那个荷包。
水蓝色的缎子面上绣着两朵并蒂莲,边角都磨毛了,系口的丝绦也褪了色。她记得这个荷包,她娘从前总把它放在枕头底下,从来不许她碰。有一回她小,不懂事,拿着荷包玩,被她娘一把夺了过去,脸上的神色她从没见过。
紫薇犹豫了一下,把荷包打开了。
里头有一绺用红绳系着的胎发,细细软软的。一个小小的银锁片,锁片上刻着一个“寄”字。还有一张叠着的纸,黄得不成样子,上头还带着一块暗褐色的痕迹。紫薇抖着手把纸条展开。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没念过多少书的人勉强写下来的,又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墨迹已经洇开了,但还能辨认——“三女,一活,余寄,勿寻。”
紫薇拿着纸条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三女。三个女儿。一活。活下来的那个是她自己。余寄。另外两个,被寄养出去了。勿寻。不要找。
紫薇的脑子里嗡嗡作响。那张纸条带着十八年前那个雨夜的气味,扑面而来。她似乎能听见那晚的雷声,能看见她娘躺在产床上,血水一盆一盆地往外端,能听见稳婆手忙脚乱的吆喝声。然后,三个微弱的啼哭声响起。一个被留在了母亲身边。另外两个,被谁抱走了?抱去了哪儿?
她娘是知情的。她娘什么都知道。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是把自己关在深宅大院里,守着这个秘密,带着对另外两个女儿的思念,一天一天地熬下去。
紫薇忽然想起她娘临死前的样子。那也是一个雨夜,夏雨荷躺在床上,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她死死地攥着紫薇的手,嘴唇翕动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她什么也没说出来。
紫薇当时以为,她娘是不放心她,舍不得她。现在她忽然明白了——她娘不只是舍不得她。她娘是舍不得那三个孩子。那个秘密在她心里憋了十几年,她想说,又不敢说。她怕一说出来,就会有人去找,找到那两个孩子的下落,打破她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
“金锁。”紫薇把金锁叫进来,抓住她的胳膊,“你记不记得我娘生我的时候的事?”
金锁被问得一愣,摇了摇头:“小姐,那会儿奴婢才多大呀,记不得什么的。”
紫薇颓然地松了手。她从那天起,开始打听十八年前的事。可宫里的老嬷嬷们一听她提起济南府、提起当年的稳婆,脸色就变了,话锋一转就扯开了去。人家越是这样,紫薇心里越是明白,这事儿是真的,而且宫里知道这事儿的人,一定不止令妃一个。
她让尔康帮她在宫外打听。尔康对她向来有求必应,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只是安排人手去了济南。
那些天,紫薇常常做一个梦。梦里下着很大的雨,她站在大明湖畔的老宅院子里,浑身湿透了。屋子里传来婴儿的哭声,不是一声,是三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应和。她想推门进去,可门从里面闩上了。她扒着门缝往里看,看见她娘穿着一身白衣,怀里抱着三个襁褓。她娘抬起头来,冲着她微微一笑:“紫薇,你们都要好好的。”
然后她娘就不见了,只剩下三个襁褓搁在床上,哭声渐渐地弱了下去。
紫薇从梦里惊醒,一摸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攥着被子,无声地哭了一场。窗外,紫禁城的上空,一弯冷月静静地照着,照着这座深不可测的宫城,也照着千里之外的大明湖。
03
紫薇的心事藏了半个月,到底还是藏不住了。
小燕子是个急脾气,最受不了人家吞吞吐吐。这天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她终于逮住了紫薇:“你看看你这些天,跟丢了魂似的。吃饭走神,说话走神,连走路都走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紫薇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小燕子眼眶都红了:“紫薇,我从进这深宫那天起,就认准了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你要是嫌我烦了,就直说,别这么不冷不热地晾着我。”
“我没有。”紫薇伸手去拉她,被小燕子甩开了。
“你有。你都半个月没好好跟我说过话了。”
紫薇看着小燕子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涩。她艰难地开口:“我只是……有些事情,我自己都还没想明白。”
“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帮你想。”
紫薇苦笑了一下。怎么说呢?说“我可能有两个流落在外的姐妹,而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其中一个”?她说不出口。
小燕子见她又不说话了,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紫薇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她和小燕子之间,从来没有这样隔阂过。可现在,她筑起了一堵墙,把小燕子挡在外面,也把自己困在了里面。
又过了几天,尔康的信儿回来了。
那天紫薇和尔康约在御书房外头见面,尔康刚从宫外回来,风尘仆仆的。永琪也在,他这些天也在帮紫薇查这件事。
尔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济南府那边打听到了两个去处。一个是济南城东做布匹生意的陈家。十八年前,陈家主母临盆,据说情形凶险,孩子没能保住。可奇就奇在,陈家虽办了丧事,但没多久府里就多了一个女婴。那孩子打小就被陈家夫妇当亲生的养,吃穿用度和亲生的没两样。”
紫薇的手指攥紧了帕子。“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知画。陈知画。”
紫薇的脸一下子白了。知画。那个曾经和小燕子闹得不可开交、后来嫁入陈家的知画。
“那只是其一。”尔康打断了她,“另一户是济宁州的一户农家,姓赵。赵家有三个儿子,本来没打算再要孩子。可那年夏天,有人把一个刚出生的女婴送到了他们家,说是主家养不起了,求他们收留。赵家老两口心软,就留下了。那姑娘长到如今,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只是赵家本就贫苦,她十三四岁就不得不出来做工养家,糟了不少罪。”
紫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个是被养在富贵人家、锦衣玉食里长大的陈家大小姐。一个是被扔在穷乡僻壤、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的农家女。而她自己,在紫禁城里做她的明珠格格,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
她娘拼了命把她的去向安排好,可另外两个呢?她娘能为她们做什么?
“紫薇。”尔康扶住了她,“那两个地方要不要去?你说了算。”
“去。”紫薇抬起头,擦了一把眼泪,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去亲眼看看她们。”
永琪在旁边轻声问了一句:“那小燕子那边……”
紫薇沉默了很久。“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说。
那天傍晚,紫薇和小燕子去景仁宫看永琪。永琪正和尔康在书房里说话,见她们来了,便招呼进去喝茶。紫薇一进门,就听见永琪和尔康在谈论朝中大臣的家事。
“听说孙大人家里出了桩悬案,十八年前,他家的一个外室生了对双胞胎,结果孩子生下来就丢了,至今没有下落。”
紫薇端茶的手一顿,杯子差点从手里滑脱。小燕子没留意,还在那儿嗑瓜子:“丢孩子这种事还少吗?我们那个尼姑庵原来有个小尼姑,就是被人拐了又扔了的,庵里的师太捡回来的。”
紫薇的指尖冰凉。尔康发觉了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说起来,过些天紫薇想去济南给她娘扫墓。年后开春了正好。”
永琪会意,接话道:“那正好,小燕子也一直念叨着要去给夏姨上柱香。咱们一块儿去。”
小燕子果然高兴了,拍手道:“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了。那是紫薇的娘,也就是我的娘,我这个做女儿的还没去坟前磕过头呢。”
紫薇看着小燕子没心没肺的笑脸,忽然觉得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低下头,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茶。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清香扑鼻,可紫薇喝着却品不出半点滋味。她的心已经不在这间书房里了。
她在想济南城东的陈家大院,想那个知书达理的陈知画,想她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也在想济宁州的赵家,想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丫头,想她是怎样在那个贫苦的农家熬过了十八年。
找着了又怎样?认亲?知画现在是陈家的大小姐,这亲怎么认?至于那个丫头,她拿什么去赔人家十八年的苦?
她这一去,对那两个女子来说,究竟是喜讯,还是灾难?
04
阳春三月,济南府的杨柳已经抽了新芽,大明湖畔碧波荡漾。
紫薇站在夏雨荷的墓前,手里捧着一炷香,青烟袅袅地升起来,散在春风里。她跪在坟前,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石碑上,闭上了眼睛。
“娘,女儿回来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女儿都知道了。三个孩子……娘,您放心,女儿不会怨您。女儿只是心疼你,一个人扛了一辈子。”
风吹过坟墓四周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远方的叹息。
小燕子也跪在紫薇旁边,满脸虔诚地磕了三个头。“夏姨!我是小燕子!我来看您了!”接着又压低了声音,偷偷补了一句,“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该叫您一声干娘……反正紫薇的娘就是我的娘,您别嫌弃我。”
紫薇在一旁听着,心里翻江倒海。从宫里出发到现在,她始终没把此行的真正目的告诉小燕子。小燕子还以为她们只是来扫墓,然后再在济南城里逛逛,买些胭脂水粉回去。紫薇不敢想,如果小燕子知道她是来找另外两个姐妹的,会是什么反应。
拜完之后,紫薇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神色平静地说:“听说陈家在城东开了间极大的绸缎庄,我想去看看。”
小燕子听见“陈家”两个字,脸色变了变:“你是说……那个陈家?知画?”
紫薇点了点头。小燕子抿了抿嘴唇,她跟知画的过节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看在紫薇的面子上,也没说什么,只是嘟囔了一句:“行吧,反正没什么事,我也去。”
陈家在济南是大户,府邸坐落在城东正街上,朱红色的大门足有一丈多高。门房一见来人的气度排场,就知道不是寻常人,连忙进去通报。等了一会儿,府里出来了一个婆子,恭恭敬敬地引着他们穿过好几进的院落,进了正厅。
陈知画已经站在厅门口等着了。
几年不见,她出落得愈发沉稳端庄了。一身藕荷色的衫裙,头上挽着个家常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子。她的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
“紫薇格格,小燕子格格。”她屈膝行了礼,“这话怎么说的,两位怎么到济南来了?”
“不必客气。”紫薇忙扶了她一把,“我是来给我娘扫墓的,顺道经过济南,想着你在城中,便过来瞧瞧。几年不见,你过得可好?”
“托格格的福,一切都好。”知画笑着让他们坐了,又吩咐丫头上茶。待客的排场也不含糊,茶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点心是万和斋买的,连装点心的高脚盘都是官窑的青花瓷。
紫薇一边寒暄,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知画。她和夏雨荷像吗?说不清。可细看她的眉眼,隐约有那么几分影子,尤其是那对眼睛。紫薇的目光落在知画身后的一扇屏风上,屏风上绣着观音送子图。她忽然想起先前尔康说的话——陈家主母当年临盆难产,孩子没保住。
“听说府上太太这些天身体不大好?”紫薇试探地问了一句。
知画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劳格格挂念,家母不过是老毛病了。一到换季就咳个不停,大夫说是年轻时候没将养好。”
“我听说府上太太常年吃斋念佛?”紫薇像是随口一问。
知画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是的。家母心慈,总说要多积些福报给儿孙。”
紫薇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把握。知画知道自己的身世。一个常年吃斋念佛的母亲,一个对外声称“夭折”的孩子,一个被当成亲生女儿养大的女孩——这个秘密在陈家恐怕不是秘密,只是一家人合力守住了它。
“知画。”小燕子忽然开了口,她一直在一旁吃着点心,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放下手里的芝麻糕,直愣愣地看着知画,“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生的?”
知画被她问得一愣:“格格这是在查我的生辰八字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燕子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
知画笑了笑,话锋一转,看向紫薇:“说起来,紫薇格格,咱们几个人的缘分也是奇特。只是不知道啊——”她顿了顿,目光在紫薇和小燕子身上打了个转,“那些在襁褓中就各奔东西的人,如今面对面坐着,是该相亲呢,还是该相认呢?”
话音一落,满座皆惊。
小燕子的瓜子从手里掉了下去。永琪端着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尔康猛地看向紫薇。紫薇的脑子嗡了一下。
知道什么都清楚。她不但清楚自己的身世,还清楚紫薇的来意。
紫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知画却已经站起了身来,理了理裙摆,冲紫薇微微一笑:“紫薇格格,天色不早了。您远道而来,就在府上住一晚再走吧。”
她的笑依旧端庄温婉,客客气气,可紫薇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够了。别说了。就这样吧。”
05
从陈家大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紫薇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知画最后那句话。知画不愿意相认。她不需要。她是陈家的大小姐,有锦衣玉食,有父母疼爱,有夫婿相伴。她不需要一个从天而降的格格姐妹来打破她的平静生活。紫薇理解她。正因为理解,所以心里像是被人剜了一刀。
小燕子一回到驿馆,就再也憋不住了。她把紫薇堵在房里,门一关,转过身来,眼睛里已经隐隐有了泪意。
“紫薇,你今天跟知画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她咬着下唇,“她说‘襁褓中走散的人’,是什么意思?”
紫薇坐在床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小燕子。我娘……当年生了三个孩子。”
小燕子愣住了。“三个?你是说……夏姨生了三个?”
紫薇点了点头,眼泪滴在手背上:“我是老大。另外两个被送走了,一个给了有钱的人家,一个给了乡下的农户。”
小燕子的身体晃了一下,一把扶住了桌沿。“那……那俩是谁?”
“一个是陈家的小姐,陈知画。”紫薇抬起眼睛看着她,“另一个——”,她没说完,可小燕子已经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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