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提着水桶下楼,打算把车好好洗洗。
儿子婚礼刚过三天,我还沉浸在风风光光的那股劲里。
车是邻居刘峰的宝马,给孩子当完头车还回去了,可他非塞我200块红包和两条烟,我又过意不去回赠了瓶茅台。
这一来一回的人情,我觉得特值。
直到我掀开那辆宝马的后备箱,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下。
垫子下面压着个透明塑料袋,里边一个U盘,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字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01
我是陈建国,在一家机械厂干了二十三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
老婆杨玉琦在超市收银,我们俩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就指望着儿子陈高岑能比我们强点。
高岑今年二十六,在省城一家公司做销售,去年谈了个对象叫孙欣怡,姑娘家在隔壁县城,长得水灵,人也懂事。
两人处了大半年,今年开春定了日子,五月二十号结婚。
我和玉琦商量婚礼的事,别的都好说,就是车这个问题卡住了。
按我们这边的规矩,婚车车队得凑个六辆八辆的,头车还得是辆像样的车。
我琢磨着租一辆奔驰,问了一圈价,一天就要两千多,还不算司机红包。
玉琦说:“差不多就行了,咱又不是大款,租个普通车不行吗?”
我嘴上没吭声,心里不乐意。
我是车间主任,厂里那帮兄弟都盯着呢,要是婚车太寒碜,我这脸往哪搁。
可租好车又确实贵,两千多块钱够我们一家子吃半个月了。
那天晚上我在楼道里抽烟,碰见邻居刘峰也出来扔垃圾。刘峰在县城做建材生意,开了家小店,算是我们这栋楼里混得不错的。
“老陈,还愁儿子结婚的事呢?”刘峰递给我根烟。
我接过烟说:“愁啥,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就差个车的事。”
“啥车?”
“婚车头车呗,想租个好点的,又舍不得那钱。”
刘峰想了想,说:“我那辆宝马,你看行不行?”
我当时就愣了。刘峰那辆宝马5系我见过,黑色的,买了两年多,开出去挺有面子的。可我哪好意思开口借这车?
“峰哥,你这车……不合适吧,太贵重了。”
“贵重啥,车不就是开的嘛。你说个日子,我到时候把车送过去。”
我心里那个激动啊,嘴上还客气着:“那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包啥红包,邻里邻居的,别见外。”
回到家我跟玉琦一说,她也挺高兴,但还是嘀咕了一句:“刘峰这人平时跟咱也就点头之交,咋这么大方?”
我说:“人家格局大呗。”
玉琦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可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02
婚礼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刘峰还真没食言,六点半就把车开到我楼下了。那辆黑色宝马洗得锃亮,连轮胎缝里都干干净净的,看的出来他专门去洗车店做过。
我招呼着给车扎上花,红色的绸带和彩球一挂,那车就更显眼了。邻居们三三两两围过来看,有人问:“建哥,这车租的?得好几千吧?”
我笑着说:“邻居的,人家非要借。”
“啧啧,你邻居真够意思。”
我心里那个得意,走路都带风。
车队出发时,我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车窗摇下来,风吹在脸上,我觉得自己半辈子的面子都在这一天挣回来了。
婚礼在县城的酒店办的,一切都很顺利。
新娘穿着白婚纱,小伙子穿西服,两个人站在一起挺般配。
我给亲戚朋友敬酒时,看到刘峰带着个姑娘也来了。
“老陈,我这闺女放假回来,正好赶上了,来沾沾喜气。”刘峰介绍道。
那姑娘叫刘思彤,看着十八九岁,扎着马尾辫,穿了件白色连衣裙,笑起来两个酒窝。
“叔叔好,祝高岑哥哥和嫂子新婚快乐。”小姑娘嘴很甜。
我赶紧拉她坐下,给她夹菜:“多吃点,别客气。”
婚宴结束送客时,我又对刘峰说了好些感谢的话。他说没事没事,让我改天把车开回去就行。
晚上回到家,玉琦一边收拾红包一边说:“刘峰今天来随了礼没?”
我说:“随了,六百块。”
“那还行,没白用他车。”玉琦念叨着。
我倒在沙发上,想着今天这排场,心里美滋滋的。要是没有刘峰这辆宝马,哪来今天这个面子?
03
婚礼过后的第二天,我开着刘峰的宝马去他店里还车。
我还专门把车开到洗车店洗了一遍,里里外外擦得干干净净。去他店的路上,我还在想,人家帮了这么个大忙,得表示表示。
刘峰的建材店在县城南边的一条街上,铺面不大,门口堆着些瓷砖和水泥。我到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看我来了连忙挂了。
“峰哥,车给你开回来了,洗干净了,油也加满了。”我把车钥匙递过去。
刘峰接过钥匙塞进兜里,拍拍车说:“行,没啥问题。”
“那我先走了。”
“哎,老陈,你等等。”刘峰叫住我,转身进了店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红包和两条烟。
“这是干啥?”我摆手。
“别推,这是规矩,借车做头车得包个红包,沾喜气的。烟是人家送的,我不抽烟,你拿着。”
我打开红包一看,两百块钱。两条红盒的硬中华,少说也要四五百。
“峰哥,这不行,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哪能再收你东西。”
“拿着拿着,你要是不拿,以后我可不敢再借你东西了。”刘峰硬把红包和烟塞进我兜里,推着我往外走。
我回到家,把红包和烟往桌上一放。玉琦看见了,问这是啥,我说刘峰给的。
“两百块钱,两条烟,这人情咱可欠大了。”玉琦皱着眉头。
“那咋整,我给他他又不要。”
“你家里不是有瓶茅台吗?去年老周送的那个。”
我想起来了,去年厂里的周师傅去贵州出差,给我带了一瓶茅台,一直放着没舍得喝。
“那酒可值不少钱。”
“人家帮咱这么大的忙,你总得表示表示。送瓶酒不算啥,反正咱也不喝。”
我琢磨了一下,觉得玉琦说的在理,就翻出那瓶茅台,又去超市买了个礼品袋装着,晚上又跑了一趟刘峰家。
刘峰开门看见是酒,也推了半天,最后看我非要给,就收下了。
“老陈,你说你,太客气了。”他笑着说。
我也笑:“应该的,应该的。”
回家路上我心里踏实了,这一来一回的,人情扯平了。
04
婚礼过后第三天,礼拜天,我不用上班。
玉琦说:“你那车脏得不行了,赶紧洗洗。儿子结婚那几天到处跑,车上全是灰。”
我的车是辆老款的桑塔纳,开了快十年了,平常我也不怎么注意保养,也就过年的时候洗一回。不过玉琦说了,我就提了桶水下去洗。
洗到后备箱的时候,我想起来里面还堆着婚礼用的东西,红绸子、气球、喜字贴什么的,得好好收拾收拾。
我掀开后备箱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搬。就在我清到底部时,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后备箱垫子下面有一个小小的鼓包。
我掀开垫子,一个透明塑料袋躺在备用轮胎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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