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区。

十二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却驱不散会议室里的寒意。

我坐在长桌一侧,手指摩挲着钢笔笔帽。

对面是江慕深,他的手指关节泛白,死死攥着那份离婚协议。

“听晚,你真的要这么绝?”他的声音嘶哑。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定格着一张截图——宋瑶光在某高档会所的消费记录,日期是她声称“病危住院”的那一周。

江慕深的脸色白了。

“这还不够。”我的声音很轻,“你想看看你妹妹江婉辞的消费流水吗?那个声称'为了给妈妈治病把摄影器材都卖了'的人,上个月刚买了一台十二万的相机。”

他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

我打断他:“我还有你妈妈伪造病历的完整证据链,三个月的通话录音,以及她和江婉辞商量'怎么让陆听晚主动掏钱'的微信聊天记录。”

“江慕深,你要我把这些都提交给法院吗?”

窗外有鸽子飞过,影子掠过他的脸。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六年前,我们在婚姻登记处门口,他也是这样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那些光,是什么时候熄灭的呢?

也许从来就没有过

也许从一开始,我爱的只是自己的幻觉。

这一切的开始,是三个月前那个闷热的夏夜……

我记得那天的天气预报说有雷阵雨。

但直到晚上九点,天空仍然沉闷得像盖了一床湿棉被。

厨房里,我正在炖燕窝。

这是宋瑶光——我的婆婆——最近迷上的东西。

她说燕窝养阴润肺,还能美容养颜。

一盏要炖四十分钟,火候不能太大,水也不能添太多。

我看着炖盅里那几片泡发的燕窝,在热气中微微起伏。

一百二十克干燕窝,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江慕深走进厨房,从身后环住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声音有些疲倦:“还在忙?”

“快好了,妈说今晚要喝。”

他沉默了几秒。

“听晚,辛苦你了。”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

我曾经觉得这是体贴,现在想起来,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敷衍。

“不辛苦。”我按照惯例这样回答。

燕窝的香气弥漫开来,有些甜腻。

我关了火,盛到碗里,撒上枸杞。

客厅里,宋瑶光正在指导江婉辞摆弄相机。

“婉辞啊,这个角度不对,你看,要从侧面……对,就这样,光线要柔和……”

母女俩的笑声传来,很温暖。

我端着燕窝走出去,在茶几上放稳。

“妈,趁热喝。”

宋瑶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哎呀,听晚,又让你费心了。”

她的手指很修长,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

接过碗的时候,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芭蕾舞剧里的公主。

这是她的习惯。

宋瑶光年轻时是市歌舞团的独舞演员,退休后在老年大学教舞蹈,举手投足都带着舞台感。

她喝了一口,满意地点头。

“嗯,火候刚好。”

江婉辞凑过来闻了闻:“好香啊,嫂子,我也要。”

“厨房还有,我去盛。”

“不用不用,你歇着,我自己去。”

江婉辞跳起来,拖鞋踢踢踏踏地跑进厨房。

我在沙发边坐下。

江淮城在看新闻,戴着老花镜,眉头微皱。

电视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江慕深坐在我旁边,拿起手机刷工作邮件。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些冷。

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

直到宋瑶光放下碗。

她清了清嗓子。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江淮城摘下眼镜,江婉辞端着燕窝从厨房探出头,江慕深放下手机。

只有我,还在发呆。

“都在啊,那正好。”宋瑶光的声音很轻柔,“妈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动作很慢,像在揭开什么神圣的仪式。

抽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公证过的遗嘱。

一份是房产证复印件。

“妈年纪大了,总要把身后事安排好。”

她把文件推到茶几中央。

“南湖路那两间商铺,还有定期存款一百万,妈都给婉辞。”

空气凝固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沉。

江婉辞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掉下来。

江慕深的表情僵硬。

江淮城叹了口气。

只有宋瑶光,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我盯着那份遗嘱。

公证处的红章很刺眼。

受益人:江婉辞。

执行人:江慕深。

日期是两个月前。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六年前,我和江慕深刚结婚。

宋瑶光摔断了腿,住院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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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入职半年,还在试用期,但还是请了长假,在医院日夜陪床。

翻身、擦身、按摩、换药,每天重复。

那三个月江婉辞在哪里?

在海外采风。

朋友圈里晒着圣托里尼的落日、冰岛的极光、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宋瑶光点赞。

想起四年前,江淮城胆结石手术。

我白天上课,晚上陪床,批改作业都是在病房走廊的椅子上完成的。

熬了两周,累到胃出血。

江婉辞来看过一次。

坐了不到十分钟,说病房消毒水味太重,捂着鼻子走了。

走的时候穿着新买的限量款球鞋,三千八一双。

想起这六年,我的工资。

每月到手七千五,给宋瑶光三千五“生活费”,剩下的交水电燃气、买菜买肉。

自己每月能留下的,不到两千。

最贵的衣服,是去年打折季买的大衣,九百八。

穿了一年,袖口都磨破了。

而江婉辞上个月刚买的那个相机包,两万四。

我听见宋瑶光还在说话。

“……听晚啊,你别多想,妈不是偏心。”

她的语气温柔,像在哄孩子。

“你和慕深都有稳定工作,有能力,饿不着。婉辞不一样,她是女孩子,做自由职业,收入不稳定,以后要嫁人,手里没点底气不行。”

“这两间铺面,每年租金十五万,够她生活了。那一百万,就当是妈提前给她的嫁妆,让她心里踏实。”

她说得情真意切。

好像真的是在为女儿考虑。

好像真的不是偏心。

我站起来。

腿有些发软,但还是站稳了。

“妈,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了。”

声音居然很平静。

宋瑶光看着我,眼神复杂。

“这么早就休息?不再坐会儿?”

“嗯,明天还要早起备课。”

“注意安全。”

“好。”

我转身往卧室走。

每一步都很慢,很稳。

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听见宋瑶光对江婉辞说:“婉辞,明天妈陪你去办过户,早点办完早点安心。”

我关上门。

没开灯。

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昏黄光线。

我靠在门上,站了很久。

久到腿不麻了。

心开始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晚晚,这周末回来吗?妈给你包了栗子馅的汤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眼眶发酸。

想起小时候,每次我受了委屈,妈妈都会给我包汤圆。

软糯的糯米皮,裹着甜甜的栗子泥。

一口咬下去,所有不开心都会化开。

可是现在这个委屈。

多少个汤圆能化开?

我没回消息。

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拖出一个行李箱。

结婚时买的,跟江慕深一起去挑的。

他说以后要带我去旅行。

六年了。

箱子一次都没用过。

我打开箱子,开始收拾衣服。

几件换洗的,内衣,洗漱用品。

收拾到一半,忽然停住。

看着箱子里那几件单薄的衣服。

六年婚姻。

我能带走的东西,就这么点。

可笑。

真可笑。

客厅传来笑声。

江婉辞在跟宋瑶光商量铺面要怎么重新装修。

“妈,南湖路那个位置太好了!我想把两间打通,开一家摄影工作室兼咖啡馆……”

“好啊,都依你,你开心就好。”

母女俩笑得很甜。

我拉上箱子拉链。

“唰”的一声。

很响。

但客厅的人,好像没听见。

我拖着箱子打开门。

走廊的灯很亮,刺得眼睛疼。

客厅瞬间安静。

宋瑶光放下茶杯,江婉辞停止了滑手机,江慕深霍然站起。

“听晚,你干什么?”江慕深的声音有些慌。

“我累了,想回娘家住几天。”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就因为遗嘱的事?”宋瑶光的脸色沉下来,“听晚,妈不是说了,不是偏心,是为了婉辞考虑……”

“我知道。”我打断她,“所以我没意见。”

“那你……”

“我只是想回家看看我妈。”

我拖着箱子往门口走。

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江慕深冲过来,拉住我的胳膊。

“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松手。”

“听晚……”

“我说,松手。”

我甩开他的手。

就在这时。

“扑通”一声。

很响。

像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我回头。

江婉辞跪在地上。

她仰着脸,眼泪已经涌出来了。

妆有点花了,眼线晕开一圈。

“嫂子!”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别走!我求你了!”

我愣住。

看着她抱住我的腿。

“嫂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遗嘱是假的!公证书也是假的!”

“妈生病了!妈得了肾衰竭晚期!”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宋瑶光捂住脸,开始哭。

哭声很大,很凄厉。

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甩在桌上。

最上面一张——诊断证明。

我看见那几个字。

肾功能衰竭晚期。

建议:定期血液透析或肾移植。

预估费用:100-120万。

主治医师:赵景行。

医院:仁济医院。

日期:四个月前。

四个月前。

四个月前宋瑶光在干什么?

我努力回忆。

四个月前……是三月。

三月中旬,宋瑶光说要去参加老年大学的舞蹈汇演,去了一周。

回来后神采奕奕,还在家庭群里发了十几段表演视频。

穿着红色舞裙,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笑容灿烂。

一个肾衰竭晚期的病人。

能跳舞吗?

能笑得那么开心吗?

“嫂子……”

江婉辞还在哭。

“妈四个月前查出来的!医生说必须透析或者换肾!”

“一次透析八千!一周要做三次!一个月就是十万!”

“妈不想拖累我们,才想出这个办法……”

“那一百万,是妈的救命钱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宋瑶光也在抹眼泪。

“听晚……妈对不起你……”

“妈不是偏心……妈是没办法……”

“妈不想让你和慕深为难……所以才……”

江慕深走过来,眼眶通红。

“妈……你怎么不早说……”

他的声音哽咽。

“你要是早说……我们……”

“说什么?”宋瑶光打断他,“说了让你们跟着操心?你工作压力大,听晚还要教书,哪有时间管我这个老太婆?”

“妈……”

“别说了!”宋瑶光声音陡然拔高,“妈就是不想拖累你们!”

她捂着胸口,开始喘。

脸色煞白。

江慕深慌了:“妈!您别激动!”

江淮城也站起来:“瑶光,你身体不好,别多想……”

一时间乱成一团。

我站在原地。

手里还拖着行李箱。

看着这一幕。

像在看一出戏。

演员很投入。

我应该鼓掌吗?

最后,是江慕深把我的行李箱拿回房间。

江婉辞扶着宋瑶光躺下。

江淮城去泡了速效救心丸。

我站在客厅中央。

像一座孤岛。

“听晚。”

宋瑶光虚弱地叫我。

我走过去。

她拉住我的手。

手很凉,微微颤抖。

“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但妈真的没办法……”

“这病……治不好……就是个无底洞……”

“妈不想拖垮你们……”

她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浸湿了鬓边的头发。

我看着她。

这张脸我叫了六年“妈”。

六年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她教我包粽子的样子。

她夸我做菜好吃的样子。

她生病时握着我的手说“有你真好”的样子。

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吗?

“妈……您好好休息。”

我听见自己说。

“我不走了。”

宋瑶光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

她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好孩子……妈就知道……没看错你……”

那一夜我没睡。

躺在床上,听着江慕深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张诊断证明。

肾功能衰竭晚期。

四个月前。

四个月前的三月,宋瑶光去参加舞蹈汇演。

我翻出手机,打开家庭群,往上翻。

找到了。

三月十八日,宋瑶光发的视频。

我点开第一个。

舞台灯光璀璨,音乐激昂。

宋瑶光穿着大红色的舞裙,在舞台中央旋转、跳跃。

动作流畅,气息稳定。

谢幕时,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又点开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十五段视频。

每一段里,她都在跳舞。

古典舞、民族舞、现代舞。

没有一次气喘吁吁,没有一次中途休息。

我截图。

一张一张保存。

然后打开浏览器,搜索:“肾衰竭晚期症状”。

词条跳出来。

乏力、恶心、呕吐、食欲减退、皮肤瘙痒、贫血、呼吸困难……

严重者无法进行剧烈运动,需卧床休息。

我又搜索:“肾衰竭晚期患者能跳舞吗?”

答案很明确:不能。

剧烈运动会加重肾脏负担,甚至危及生命。

我放下手机。

心跳得很快。

快到胸口发疼。

第二天一早,我跟学校请了假。

说家里有急事。

教务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很通情达理。

“去吧,家里要紧。课我让小张代。”

“谢谢主任。”

挂了电话,我换上衣服出门。

餐桌上,宋瑶光在喝粥。

看起来气色不错,脸上甚至还擦了粉底。

“听晚这么早出门?”

“嗯,去学校拿点资料。”

“注意安全。”

“好。”

我拎起包,出门。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不锈钢墙壁映出我的脸,有些苍白。

我深吸一口气。

打开手机,给大学室友沈知秋发消息。

“知秋,你现在方便吗?”

沈知秋秒回:“方便,怎么了?”

“能帮我看个病历吗?”

“行,发我。”

我把昨晚拍下的诊断证明照片发过去。

沈知秋那边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打来电话。

“晚晚,你这病历哪来的?”

她的声音很严肃。

“我婆婆的。”

“有问题。”

“什么问题?”

“很多问题。”

沈知秋说,“第一,肾衰竭晚期的诊断,必须要有肾穿刺活检报告,你这里没有。第二,仁济医院的诊断证明格式不是这样的,右下角应该有条形码和医院官网二维码,你这张都没有。第三……”

她顿了顿。

“仁济医院肾内科,根本没有姓赵的主任。我同学就在那儿工作,我刚问了。”

我靠在电梯壁上。

腿有点软。

“你确定?”

“确定。我让她查了系统,没有你婆婆的就诊记录。”

“……谢谢。”

“晚晚,你别急,我再帮你仔细看看其他化验单。你能把完整的病历发我吗?”

“好。”

挂了电话,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去,阳光刺眼。

打车去了仁济医院。

仁济医院的肾内科在门诊楼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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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电梯上去。

走廊里人很多,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分诊台前排着长队。

我等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我。

“您好,请问赵景行主任今天坐诊吗?”

护士头也不抬:“没有赵景行主任。”

“那……肾内科有哪些专家?”

护士抬头看我一眼,有些不耐烦。

“墙上贴着,自己看。”

我走到科室介绍栏前。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三遍。

十一位专家。

没有一个姓赵。

我拿出手机,拍下来。

然后去了病历档案室。

“您好,我想打印一份就诊记录。”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戴着口罩。

“患者姓名和身份证号。”

“宋瑶光。”

我报出婆婆的身份证号。

这串数字我背得滚瓜烂熟。

六年了,每次婆婆去医院,都是我挂号、缴费、取药。

姑娘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

然后抬头:“没有就诊记录。”

“不可能,她四个月前来看过病。”

“哪个科室?”

“肾内科。”

姑娘又查了一遍。

“真的没有。不止肾内科,她在我们医院没有任何就诊记录。”

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空白。

一片空白。

从医院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

打车去了娘家。

妈妈开门时愣了一下。

“晚晚?你怎么来了?不上课?”

“请假了。”

“出什么事了?”

我没说话,走进去,抱住她。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妈……”

苏婉仪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妈妈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别怕,跟妈说,天塌下来妈给你顶着。”

哭够了,我坐下来。

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遗嘱、下跪、诊断证明、医院调查……

一五一十,没有遗漏。

苏婉仪听完,脸色铁青。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她的手在抖。

“这是诈骗!这是犯法的!”

“妈,我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

“还确定什么?!”苏婉仪打断我,“医院都没记录了,还不够吗?”

“我想再查查……”

“查!必须查清楚!”

妈妈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忽然停下,看着我。

“晚晚,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

“我想把证据都收集齐,然后……”

“然后离婚?”

“嗯。”

“好。”

妈妈用力点头。

“妈支持你。”

“但是妈……”我咬了咬嘴唇,“江慕深他……他可能不知道……”

“不知道?”苏婉仪冷笑,“遗嘱他签字了吧?他不知道?”

“他可能以为真的是遗嘱……”

“晚晚!”

妈妈的声音提高了。

“你别再给他找借口了!”

“六年了,你为这个家付出多少,他看不见吗?”

“他妈和他妹妹怎么对你,他不知道吗?”

“就算他真不知道病历是假的,可遗嘱的事,他同意了啊!”

“他同意把你们小两口的共同财产,全都给他妹妹!”

“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你?!”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妈妈叹了口气,坐回来,握住我的手。

“晚晚,妈不是逼你。”

“妈只是心疼你。”

“你弟弟听澜不是在律师事务所吗?妈让他帮你。”

“好。”

当天下午,陆听澜来了。

我这个弟弟,比我小三岁,是律所的合伙人。

平时西装革履,精英模样,但在家里,永远是那个会跟我抢零食的臭小子。

他一进门就问:“姐,到底怎么回事?”

我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陆听澜听完,推了推眼镜。

“首先,伪造病历骗取财物,如果金额达到一定程度,可以构成诈骗罪。”

“但你们是家庭内部,法律处理起来比较复杂,通常会先调解。”

“不过……”

他顿了顿。

“如果证据确凿,你完全可以起诉要求返还财产,甚至追究刑事责任。”

“我现在需要什么证据?”

“第一,证明病历是伪造的。这个你已经有了医院的查询结果。”

“第二,证明她们的真实目的是骗钱。这需要你收集她们的消费记录、通话录音等。”

“第三,证明你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了欺骗和胁迫。”

陆听澜拿出一个录音笔。

“这个你拿着,以后跟她们的对话,能录就录。”

“还有,我给你找个靠谱的私家侦探,查一查江婉辞最近的消费情况。”

“好。”

“至于你姐夫……”

陆听澜迟疑了一下。

“姐,你真的确定要离婚?”

我看着他,点头。

“确定。”

“就算……他真的不知情?”

“听澜,他签了遗嘱。”

我的声音很轻。

“他同意把属于我们的财产,全部给江婉辞。”

“这说明,在他心里,我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知不知道病历是假的,已经不重要了。”

陆听澜沉默了几秒,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姐,我支持你。”

从娘家回到江家,已经是傍晚。

我照常做晚饭。

炒了四个菜,煲了汤。

都是宋瑶光爱吃的。

她看起来精神不错,还化了淡妆。

“听晚回来了?今天去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把资料拿回来了。”

“辛苦了,快坐下吃饭。”

一家人坐在餐桌边。

江慕深给我夹菜:“老婆,多吃点。”

江婉辞低头玩手机,时不时发出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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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城安静地吃饭。

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有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在袖子里偷偷按下录音笔。

“妈。”我开口,“您的病,接下来打算怎么治?”

宋瑶光的筷子顿了一下。

“就……先透析吧,看看情况。”

“透析一次多少钱?”

“八……八千左右。”

“一周要做几次?”

“三次。”

“那一个月就是十万左右?”

“嗯。”

宋瑶光放下筷子。

“所以妈才不想治,太烧钱了。”

“妈,钱的事您别担心,我们一起想办法。”

“你们能有什么办法?”

宋瑶光叹气。

“你和慕深工资就那么多,婉辞还没稳定收入……”

“我可以去借。”

“借?”

宋瑶光眼睛一亮。

“你能借到多少?”

“我试试,应该能借到十万左右。”

这是我故意抛出的诱饵。

果然,宋瑶光的表情活泛起来。

“那……那太好了,听晚,你真是个好孩子。”

“不过妈。”我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陪您去医院复查,我想亲自问问医生,您的病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空气忽然安静了。

宋瑶光的脸色变了变。

“不……不用了,妈知道自己什么情况。”

“可是我不放心,我想听医生亲口说。”

“听晚!”

宋瑶光的声音提高了。

“妈说了不用!”

“医院那种地方,去一次折寿一次,妈不去!”

她情绪激动,开始捂胸口喘气。

“妈……您别激动……”

江慕深赶紧扶住她。

“听晚,你看你把妈气成什么样了?”

江婉辞也瞪我:“嫂子,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不相信妈生病?”

我平静地看着她们的表演。

“我只是想了解病情,好知道怎么治疗。”

“你了解这个干什么?你又不是医生!”

江婉辞的声音很尖。

“婉辞!”

江淮城终于开口。

“别对你嫂子这样说话。”

“爸,我哪说错了?妈都病成这样了,她还怀疑!”

“我没有怀疑。”

我站起来。

“我只是关心妈妈。”

“既然妈妈不愿意去医院,那就算了。”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我转身回房间。

身后传来宋瑶光的哭声。

“都是妈不好……妈这个病……拖累你们了……”

我关上门。

拿出录音笔。

回放。

宋瑶光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透析一次八千左右……一周三次……”

江婉辞的声音:“是不是不相信妈生病?”

我保存录音。

命名为“证据2”。

三天后,陆听澜发来消息。

“姐,侦探那边有结果了。”

他发来一份PDF文件。

我点开。

【江婉辞消费记录(近三个月)】

5月3日,某奢侈品店,购买相机包,24000元

5月17日,某美容院,全身SPA套餐,8800元

6月2日,某相机专卖店,购买镜头,15600元

6月20日,某西餐厅,消费,3400元

7月8日,某服装店,购买夏装,12000元

7月15日,某珠宝店,购买手链,18000元

总计:81800元。

我看着这串数字,手指发凉。

继续往下翻。

侦探还附了几张照片。

江婉辞拎着购物袋,笑容灿烂。

江婉辞在高档餐厅,跟朋友碰杯。

江婉辞在美容院,躺在按摩床上敷面膜。

每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都清清楚楚。

都在最近三个月。

都在宋瑶光“生病”之后。

我把这些照片保存下来。

命名为“证据3”。

周末,我说要去逛街。

江慕深问要不要陪我,我说不用。

其实,我去了南湖路。

那两间商铺,我很熟。

一间租给了一家奶茶店,一间租给了一家美甲店。

生意都很好。

我走进奶茶店,点了一杯柠檬茶。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很健谈。

“姑娘,一个人啊?”

“嗯,逛街路过。”

“这附近店铺租金可不便宜,我这间,一个月八千呢。”

“是吗?那你们房东人好吗?”

老板娘笑了。

“好啊,宋老师人可好了,从来不催租,还经常来店里坐坐。”

“宋老师?”

“就是房东啊,姓宋,以前是舞蹈老师,可有气质了。”

“她经常来?”

“对啊,上周还来过,说要检查一下水电。”

我的心一紧。

“上周?哪天?”

“就……周三吧,我记得那天下雨。”

周三。

三天前。

一个肾衰竭晚期的病人,三天前还在收租,检查水电?

我喝完奶茶,走出店门。

在隔壁美甲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透过玻璃,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瑶光。

她正在做美甲,跟美甲师聊得很开心。

笑容满面,气色极好。

我拿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

保存。

命名为“证据4”。

那天晚上,宋瑶光说要开个家庭会议。

全家人坐在客厅里。

气氛有些凝重。

“妈今天叫大家坐下来,是想商量一下治病的事。”

宋瑶光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可以。

“医生说了,妈这个病,光透析不行,最好是换肾。”

“但是……”

她顿了顿。

“换肾太贵了,少说也要一百万。”

“妈不想拖累你们,所以想了个办法。”

她看向江婉辞。

“婉辞,那两间铺面,妈想先卖掉一间。”

江婉辞愣了:“妈……”

“一间铺面能卖五十万左右,加上妈那一百万存款,凑一凑,够手术费了。”

“可是……”

江婉辞咬着嘴唇。

“您不是说要留给我的吗?”

“留给你,也是让你以后有保障。”

宋瑶光叹气。

“可妈现在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以后?”

“那……好吧。”

江婉辞低下头。

看起来很不情愿。

“不过。”

宋瑶光又开口。

“卖铺面需要时间,手续也麻烦。”

“但透析不能停,一周三次,一次八千,一个月就要十万左右。”

她看向我。

“听晚啊,妈想问你借点钱,先应个急。”

来了。

我知道,真正的目的来了。

“妈,您要借多少?”

“不多,先借个十万,够一个月的就行。”

“等铺面卖了,妈双倍还你。”

十万。

张口就是十万。

我看着她,心里冷笑。

“妈,我没有十万。”

宋瑶光脸色一变。

“你……你不是说能借到吗?”

“我说的是试试,但我问了一圈,大家手头都紧,最多能凑三万。”

“三万?”

宋瑶光的声音拔高了。

“三万够什么的?连一个月透析都不够!”

“对不起妈,我真的尽力了。”

“尽力?你就这么尽力的?”

宋瑶光站起来,情绪激动。

“你工作这么多年,一分钱都没攒吗?”

“我给您看看我的存款。”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屏幕递给她。

余额:4127.63元。

宋瑶光愣住了。

“就……就这么点?”

“嗯,就这么点。”

我收回手机。

“我每月工资七千五,给您三千五,剩下的交水电燃气,买菜买肉,给家里添置东西。”

“我自己一个月能剩的,不到两千。”

“六年了,我就攒了这点钱。”

每一个字,我都说得很清楚。

宋瑶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江婉辞忍不住了。

“嫂子,那你就去借啊!你亲戚朋友那么多!”

“我借不到。”

“你怎么知道借不到?你试了吗?”

“试了,都说没钱。”

“我不信!”

江婉辞站起来。

“你就是不想借!你根本不关心我妈!”

“婉辞!”

江慕深喝止她。

“哥,你还护着她?!”

江婉辞转向江慕深。

“妈都病成这样了,她居然一点都不上心!”

“够了!”

江慕深的声音很严厉。

江婉辞委屈地哭了起来。

宋瑶光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听晚,妈不是逼你。”

“妈知道你也不容易。”

“但妈这条命,真的等不了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

“你就再想想办法,求求你了。”

“哪怕……哪怕先借五万也行。”

从十万降到五万。

果然在讨价还价。

“妈,我真的借不到。”

“那你就卖东西!”

宋瑶光忽然说。

“你不是有嫁妆吗?你妈给你的首饰,都是黄金的吧?”

我浑身一僵。

“那是我妈给我的。”

“妈知道,但现在是救命要紧!”

宋瑶光的声音拔高。

“你妈要是知道,也会同意的!”

“我不卖。”

“你……”

宋瑶光气得发抖。

“陆听晚,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巴不得妈死?”

“妈!”

江慕深急了。

“您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说?她就是这个意思!”

宋瑶光指着我,眼睛通红。

“妈对她这么好,她倒好,一分钱都不肯出!”

“连自己的嫁妆都舍不得!”

“她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过来。

我站起来。

“妈,我累了,先回房间了。”

“你站住!”

我没停,径直往卧室走。

身后传来宋瑶光的骂声。

“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真是瞎了眼,让慕深娶了你!”

“砰”——

我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我听见外面传来江慕深的声音。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我这不是急的吗?”

“急也不能这么说啊,听晚这六年,对家里怎么样,您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