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灵堂里,白布黑字,哀乐低回。

"静雯,来,见见你继父。"七姑妈拉着她的手,往一个佝偻的老人身边推。

李静雯僵着身子,目光避开,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三十年了,她宁愿这辈子都不见这个人。

"叫声叔吧,怎么说人家也照顾了你妈三十年……"

"我没这个叔!"她冷冷地甩开姑妈的手,

"她死了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空气仿佛凝固了。亲戚们面面相觑,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那个被称作继父的老人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搓着衣角,一句话也没说。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七姑妈急了,压低声音,

"你妈临走前,还念叨着你……"

"别跟我提她!"李静雯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三十年的怨恨,

"她当年做了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七姑妈一把拉住她:"你至少看他一眼!你妈走了,这些年的账,总得有人跟你说清楚!"

李静雯不情愿地停下脚步。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勉强抬起头。

但当她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怎……怎么是你?!"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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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的时候,李静雯正在会议室里听方案汇报。

她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河南老家的区号,陌生号码。

这种电话她通常直接挂掉,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还是滑动接听了。

"喂?"

"是李静雯吗?我是你七姑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

李静雯的心咯噔一下。三十年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家乡的声音了。

"你妈……你妈没了。"七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

"昨天晚上走的,走得很安详,村里已经在准备后事了,你看你……能回来吗?"

会议室里的声音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李静雯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我知道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会安排的。"

挂掉电话后,她对着一屋子等待的同事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会议暂停,明天继续。"

回到办公室,李静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上海的高楼大厦,心里却一片空白。

母亲去世了。

这四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激不起任何波澜。

是应该难过吗?应该流泪吗?可是为什么,她只觉得麻木?

她已经三十年没有见过母亲了。

整整三十年,她固执地、决绝地,与那个叫做"家"的地方断绝了一切联系。

那是在她十八岁那年。

父亲去世三个月后,母亲改嫁了。

李静雯清楚地记得那个夏天。

她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正是人生中最该高兴的时刻。

可是那天晚上,母亲战战兢兢地走进她房间,告诉她:"静雯,妈要嫁人了。"

"什么?"李静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妈要嫁人了。"母亲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是村东头的张铁山。"

"你疯了?!"李静雯跳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爸才去世三个月!三个月!你就要嫁人?你对得起他吗?"

母亲的眼泪掉下来:"静雯,你不懂……"

"我不懂?我哪里不懂?"李静雯冷笑,

"你就是嫌弃这个家穷,嫌弃我是个负担!你巴不得赶紧找个人嫁了,好过你的好日子!"

"不是这样的,静雯,你听妈说……"

"我不听!"李静雯捂住耳朵,"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你这个虚伪的女人,你背叛了我爸,你也背叛了我!"

那一晚,李静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到天亮。

而母亲在门外坐了一夜,却始终没有推门进来。

一个星期后,母亲在村里简单地办了酒席,嫁给了那个叫张铁山的男人。

李静雯没有参加婚礼,而是收拾了行李,提前去了省城的大学。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回过家。

大学四年,她靠着助学贷款和兼职撑了下来。

母亲曾经托人给她送过钱,被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母亲写过信,她连拆都没拆,全部烧掉了。

毕业后,她留在上海打拼,一路从基层爬到中层,买了房,买了车,过上了体面的生活。

她在上海有朋友,有同事,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唯独没有家人。

确切地说,是她主动抛弃了家人。

这些年,偶尔也会有老家的人通过各种渠道找到她,告诉她母亲的近况。

她都假装不在意地敷衍过去。

但每次听说母亲还好好的,心里那块石头才会稍微放下一点。

现在,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了。

因为母亲已经不在了。

李静雯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需要请假,需要订机票,需要回到那个她发誓再也不回去的地方。

不是因为她原谅了母亲,而是因为——她必须回去。

作为女儿,她必须送母亲最后一程。

哪怕这份孝心,迟到了整整三十年。

飞机降落在郑州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李静雯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河南初秋的风带着一丝燥热扑面而来。

这个味道,这个温度,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七姑妈的儿子来接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李静雯已经不记得他叫什么了。

"静雯姐,这么多年,你总算回来了。"年轻人接过她的行李箱,

"七姑一直念叨你,说你在上海过得好,她就放心了。"

李静雯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车子开出市区,一路向南。

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平坦的农田。

玉米地里,秸秆随风摇曳。

偶尔能看到村庄,灰色的砖房,晒着玉米的院子,一切都像是时间静止了一样。

"姑家这些年变化挺大的。"年轻人试图打破沉默,

"村里通了水泥路,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你姑家那个老院子还在,你姑父一直舍不得拆。"

李静雯的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

"那个人呢?"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年轻人愣了一下,明白她说的是谁:"你是说……姑父?他挺好的,就是老了,干不动重活了。这些年他对你妈真的很好,村里人都说……"

"我不想听。"李静雯打断他,"我只是问问。"

年轻人识趣地闭上了嘴。

车子拐进一条土路,颠簸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停在了一个院子门口。

李静雯下了车,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院子。

院门是新刷的漆,院墙也修葺过。

院子里搭了灵棚,白色的布幔在风中轻轻飘动。

几个村里的男人正在忙碌着,有人在贴挽联,有人在摆放花圈。

"静雯回来了!"七姑妈迎了出来,眼圈红红的,"快进来,你妈在堂屋里。"

李静雯深吸一口气,跟着七姑妈走进院子。

穿过院子,进了堂屋。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口黑色的棺材,周围围满了白色的菊花。

棺材前的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

两侧挂着挽联,上面写着"慈母千古"、"德范长存"。

李静雯站在门口,看着那口棺材,脚步突然沉重得抬不起来。

三十年了。三十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堂屋里,看着父亲的棺材。

那时候,母亲跪在棺材前,哭得撕心裂肺。

而她,只是麻木地站在角落里,觉得这个世界都崩塌了。

现在,躺在棺材里的是母亲。

"去给你妈上炷香吧。"七姑妈推了推她。

李静雯机械地走到棺材前,跪下,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她跪在那里,看着香烟慢慢升起,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难过,会后悔。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一个局外人,在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仪式。

"你妈走的时候很安详。"七姑妈在她身后说,

"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说想吃红烧肉了,你姑父还特意去镇上买了肉回来给她做。吃完晚饭,她说有点累,就回房间睡了。第二天早上你姑父去叫她,发现人已经凉了。医生说是心脏,年纪大了,说走就走了。"

李静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为了母亲,是为了这句"说走就走了"。

人的一生,原来就是这么脆弱。

前一天还在吃红烧肉,第二天就永远地离开了。

"你妈这辈子不容易。"七姑妈叹了口气,

"你爸走得早,她一个女人把你拉扯大,又要还债,又要供你上学。后来你走了,她一个人在这里,其实过得挺苦的。"

"还什么债?"李静雯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七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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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妈愣了一下,欲言又止:"这个……你不知道?"

"不知道。"

七姑妈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这事说来话长,等晚点再跟你细说。总之,你妈这辈子,真的不容易。你要是早点回来,也能多陪陪她。"

李静雯沉默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桂香家的闺女回来了?"

七姑妈立刻站起来:"哎,回来了。静雯,来了不少人呢,你去跟大家打个招呼。"

李静雯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跟着七姑妈走出堂屋。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大部分都是村里的老人,李静雯认出了几个,但大多数已经叫不出名字了。

"这是静雯啊?这么多年不见,都成大姑娘了!"

"在上海发展得不错吧?听说在大公司上班?"

"可惜啊,你妈一直想你,现在你回来了,她却看不到了。"

李静雯一一点头致意,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这些客套话她听多了,也习惯了敷衍。

突然,她注意到院子角落里,有个佝偻的身影。

那个人背对着她,正在整理花圈。

"那个人是谁?"李静雯问七姑妈。

七姑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情变得有些复杂:"那是……你妈的老伴儿。你姑父。"

李静雯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三十年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在她的想象里,这个取代了父亲位置的男人,应该是个可恨的、贪婪的、不知廉耻的东西。

但现在,她看到的只是一个苍老的、佝偻的背影。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慢慢转过身来。

李静雯立刻移开了视线。

她不想看,不想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更不想跟他有任何交流。

"静雯,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七姑妈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李静雯冷冷地说,"我累了,想先休息一下。"

七姑妈叹了口气:"也好,你先去客房休息吧,晚上还有守灵的,明天就出殡了。"

客房在厢房的二楼,是个简单的小房间。

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没有多余的装饰。

李静雯把行李箱放在角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她不该回来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不该回来,不该踏进这个院子,不该看到那些人,不该被迫面对那些她宁愿忘记的过去。

但是她回来了,因为母亲死了。

手机响了,是公司同事发来的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李静雯回复说需要处理家事,可能要一周。

放下手机,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从这里可以看到院子的全景。

灵棚下,几个男人正在摆放板凳,准备晚上守灵用的。

女人们在厨房里忙碌,应该是在准备晚饭。

她的目光搜寻着,想找到那个佝偻的身影。

找到了。他坐在院子角落的一个小凳子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是他。就是这个男人,三十年前,夺走了她的母亲。

不,不对。是母亲主动嫁给他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父亲才去世三个月,母亲就急着改嫁?

难道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开始新生活吗?

难道她就一点都不在乎父亲的感受吗?

李静雯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陷进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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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天。父亲去世前的那段日子,家里的气氛总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父亲是个木匠,手艺很好,在镇上开了个小作坊。

但那段时间,他总是愁眉苦脸的,动不动就发脾气。

李静雯记得,有好几次,深夜里她听到父母在房间里争吵。

"我就说不该借那么多钱,你非不听!现在怎么办?"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那现在钱在哪?你倒是说啊!"

然后是一阵沉默,接着是母亲的哭声。

李静雯那时候十七岁,正在准备高考。

她不懂大人的世界,只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而且很严重。

更让她恐惧的是,家里总是来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个男人长得很凶,左脸颊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

他每次来,都要跟父亲关在屋子里说话,声音很大,但李静雯听不清在说什么。

有一次,她偷偷躲在门外听。

"你不能再拖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充满了威胁,"再不还钱,这房子就保不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父亲的声音很疲惫,"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

"时间?你觉得还有多少时间?信用社那边都催疯了!"

"求你了,再宽限一个月,就一个月……"

李静雯当时吓坏了。她不知道父亲欠了多少钱,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她知道,这个男人在逼父亲。

就在那之后不到一个月,父亲突发脑溢血,倒在了作坊里。

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医生说,死因是过度劳累和精神压力导致的血管破裂。

但在李静雯心里,她清楚地知道——是那个男人,把父亲逼死的。

父亲的葬礼很简单。

家里没钱,只能草草办了。

天黑之后,守灵开始了。

按照农村的习俗,女儿要在母亲灵前守夜。

李静雯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跪在棺材前,手里拿着纸钱,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扔。

堂屋里的灯光昏黄,香烟缭绕。

外面的院子里,几个男人围坐在一起,抽着烟,小声聊着天。

女人们在厨房里忙碌,准备夜宵。

时间过得很慢。

李静雯的膝盖跪得发麻,但她没有动。

这是她作为女儿最后能为母亲做的事情了。

"静雯,起来歇会儿吧。"七姑妈走过来,心疼地说,"一直跪着受不了的。"

"没事。"李静雯摇摇头。

七姑妈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你妈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李静雯没有说话。

"她经常跟我说,静雯在上海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成家,工作顺不顺利。"

七姑妈继续说,"我每次都跟她说,静雯肯定过得很好。她就会笑,说那就好,那就好。"

李静雯的眼眶有些湿润。

"但是她也会哭。"七姑妈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她说,静雯恨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她说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

"她对不起的是我爸。"李静雯冷冷地说,"她背叛了他。"

"背叛?"七姑妈愣了一下,"谁说是背叛?"

"那不是背叛是什么?"李静雯转过头,看着七姑妈,"我爸去世才三个月,她就急着嫁人。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七姑妈沉默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村里的人就都来了。

按照习俗,要在上午出殡。

李静雯换上了孝服,脸色苍白。

"静雯,准备出殡了。"七姑妈走过来,"按规矩,你要摔盆。"

摔盆,是丧葬仪式中的一个重要环节,由长子或长女来完成。

李静雯点点头,走到棺材前,接过了那个瓦盆。

盆子很重,里面装满了纸钱。她双手捧着,走到院子中央。

周围站满了人,都在等着她。

李静雯高高举起瓦盆,用力摔在地上。

"啪!"

瓦盆碎了一地。

哭声响起,哀乐奏起。

出殡的队伍开始移动。几个年轻人抬着棺材,缓缓走出院子。

李静雯披着孝服,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招魂幡。

队伍沿着村里的小路,一路往村外的墓地走去。

路上,不断有村民出来送行。

有的拉着李静雯的手,说些安慰的话。有的塞给她一点钱,说是给她妈烧纸用的。

李静雯机械地点头,道谢,继续往前走。

终于到了墓地。

墓地在村外的一片坡地上,四周种着松树。

母亲的墓穴已经挖好了,就在父亲墓旁边。

棺材被慢慢放进墓穴里。道士念着经,做着法事。然后是培土,垒坟。

李静雯跪在墓前,看着那座新坟一点点成型。

终于,母亲回到父亲身边了。

葬礼结束后,按照习俗,还要回到家里办流水席。

村里的女人们早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炒菜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混成一片。

院子里摆满了桌子,来送行的人都要吃顿饭才走。

李静雯坐在堂屋里,接受着一个个前来吊唁的人。

"节哀顺变啊,孩子。"

"你妈是个好人,老天爷会保佑她的。"

"你要好好的,你妈在天上才能安心。"

李静雯一一点头,但眼神始终是空的。

突然,七姑妈拉着她的手,说:"静雯,来,该见见你继父了。你妈的后事,人家张铁山忙前忙后的,你怎么也得说句话吧。"

李静雯的身体僵硬了。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但当它真的来临时,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她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人家忙前忙后,她总该说句话。

哪怕她心里还放不下,哪怕她还无法原谅自己的固执。

"来吧。"七姑妈拉着她,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那个佝偻的身影正站在角落里,跟几个村里的老人说着话。

"铁山,静雯来了,你们说说话。"七姑妈喊道。

那个男人转过身来。

李静雯深吸一口气,准备礼貌地打个招呼,然后就赶紧走开。

她慢慢抬起头。

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李静雯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要不是七姑妈扶着,几乎要摔倒。

"静雯,你怎么了?"七姑妈紧张地问。

但李静雯听不见。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转着:

怎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