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阿杰,你不能靠这个过一辈子。"

辉哥的手指向墙上那排锈迹斑斑的工具,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什么意思?"我攥紧了手里的抹布,指节发白。

"字面意思。"他转身就走,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响。

我追出去两步,又停住了。

看着他钻进那辆崭新的越野车,扬长而去。

尾气呛得我直咳嗽,眼睛有点酸。

三年了,他是第一个来看我的老战友。

我以为他会拍拍我的肩膀说"兄弟,辛苦了",或者塞给我个红包说"给阿姨买点营养品"。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留下那句话,像把刀子,插在我心口上。

一个星期后,一个标着"军用物资"的大木箱出现在我的修车行门口。

送货的师傅让我签字,我懵了:"我没买东西啊。"

"地址没错,收件人也是你,签了吧。"

我撬开木箱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

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怎么都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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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15日,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这个时间,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通电话,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是张杰同志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女声,

"我是县人民医院急诊科,你母亲现在在我们这里……"

后面说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我光着脚就往外跑,连鞋都忘了穿。

部队离家1200公里。

我请了紧急事假,买了最早一班飞机票,4980元。

那是我三个月的津贴。

坐在飞机上,我的腿一直在抖,怎么都控制不住。

旁边的大姐问我是不是冷,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到医院时,母亲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插着氧气管。

看到我进来,勉强挤出个笑容:"妈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妈,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我握着她冰凉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主治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病历本摊在桌上:慢性肾衰竭,已经发展到尿毒症阶段,需要长期透析治疗。

"一周三次透析,每次500元。如果要做肾移植,光手术费就要30万,还不包括后期的抗排异药物。"医生推了推眼镜,"你们家庭条件怎么样?"

我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家里什么条件?父亲十年前因为矿难去世,赔偿金早就在我读书时花光了。

母亲靠着在服装厂做工,一个月2000块,供我读完高中,送我去当兵。

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套老房子,可那是母亲的命根子,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医生,我妈这个病,不治会怎么样?"

"不透析的话,最多半年。"

半年。这两个字像两记重拳,打得我喘不过气。

回到部队后,我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训练时老走神,被班长骂了好几次。

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是母亲插着氧气管的样子。

我的情况,指导员看在眼里。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杯茶:"小张,有什么事跟组织说,别一个人扛着。"

我把母亲的病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指导员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张,你的保送名额已经下来了,陆军工程大学,车辆工程专业。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你要想清楚。"

我当然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全旅就三个名额,我是唯一一个技术兵。

这些年,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钻研车辆维修上,从发动机到变速箱,从底盘到电路系统,没有我搞不定的。

去年全军比武,我拿了个人第三名,这才有了保送资格。

"指导员,我能不能申请延期入学?等我妈病情稳定了……"

"小张,"指导员打断了我,"部队有部队的规定。保送名额不等人,你放弃了,就没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车库里,看着那些被我修好的军车,一坐就是一整夜。

凌晨五点,我做了决定。

我找到指导员:"我要退伍。"

指导员愣了:"你说什么?"

"我要退伍,回去照顾我妈。"

"小张,你冷静点!退伍了你能干什么?就凭你那点退伍费,能给你妈治几天病?"

"我会修车,可以开个修车行。"

"开修车行?"指导员苦笑,"你知道现在外面竞争多激烈吗?你一个没背景没资金的退伍兵,拿什么跟人家拼?"

我知道他说得对,可我没有选择。母亲把我养大,现在她病了,我不能不管。

"指导员,这是我的退伍申请书。"我把早就写好的申请书放在桌上,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指导员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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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连队。战友们都不理解,纷纷来劝我。

"阿杰,你疯了吗?保送名额啊!"这是排长。

"兄弟,你妈的医药费,我们大家凑凑,别做傻事。"这是同年兵小刘。

"杰哥,你是我们的技术标兵,你走了,连队怎么办?"这是带的新兵蛋子。

最让我难受的,是辉哥的反应。

辉哥比我早两年入伍,现在已经是技术连的骨干。

我刚到部队时,是他手把手教我修车。

那时候,我连扳手都不会用,是他一遍遍地教,从不嫌烦。

"阿杰,"他坐在我床边,点了根烟,"你真想好了?"

"嗯。"

"后悔了可没法回头。"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兄弟一场,以后有困难,记得开口。"

临走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别推辞,给阿姨买点营养品。"

信封里是两万块钱,崭新的百元大钞。

我知道,这是他攒了三年的钱,原本打算结婚用的。

"辉哥,我不能要。"

"别废话,拿着!"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2021年6月30日,我正式退伍了。

离开部队那天,天下着小雨。战友们站成两排,给我送行。

我提着行李,一步一回头。走到营门口时,身后突然响起了《送战友》的歌声。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我知道,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那个意气风发的技术标兵张杰,永远留在了部队。而我,只是一个为了母亲放弃梦想的普通人。

回到家乡小镇,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退伍费加上这些年的积蓄,一共十三万七千块。

听起来不少,可一算母亲的医药费,就捉襟见肘了。

透析一周三次,一次500,一个月就是6000。

还有各种检查费、药费,一个月没有一万下不来。

我得赶紧挣钱。

镇上有三家修车行,生意最好的是老王开的,他干了二十年,口碑好,熟客多。我要想分一杯羹,太难了。

我租了个废弃的仓库,月租金1500。

花了两万块买了些二手设备:一个举升机、一套基本工具、一台老旧的故障诊断仪。剩下的钱,得留着给母亲看病。

2021年7月15日,"阿杰修车行"开业了。

没有花篮,没有鞭炮,只有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

墙上挂着父亲的照片,我对着照片说:"爸,我一定会照顾好妈的。"

头一个月,一个客人都没有。

我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

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门口发呆。

偶尔有车经过,我都会站起来,期待着它能停下。可每次都是失望。

母亲心疼我:"儿子,要不咱别干了,找个厂上班吧。"

"妈,我能行的,您别操心。"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晚上躺在床上,我常常想,如果我没退伍,现在应该在军校读书了吧?

应该穿着笔挺的军装,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而不是一身油污,守着个没人光顾的修车行。

可想归想,第二天还是要早起开门。

第一个客人,是在开业第四十三天来的。

那是个下雨天,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抛锚在我店门口。车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满脸焦急。

"师傅,能帮忙看看吗?车突然熄火了,怎么都打不着。"

我二话没说,钻到车底下检查。

雨水顺着车缝滴在我脸上,冰凉刺骨。查了半个小时,发现是油泵坏了。

"换个油泵,260块。"我报价。

"这么贵?老王那里才200。"

"那您去老王那里吧。"我没有降价。不是我不想,是真的没法降了。这个价格,我只赚20块手工费。

男人犹豫了一下:"算了,就在你这修吧,下这么大雨,懒得挪了。"

修好车,男人开车离开。

我站在雨里,看着他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五味杂陈。

第一单生意,赚了20块。

慢慢的,陆续有了些客人。

都是些小活:换机油、补胎、换雨刮器。

一个月下来,收入不到三千。

除去房租、水电,到手的钱还不够母亲一周的透析费。

我开始接一些夜活。

白天修车,晚上去工地开挖掘机,一晚上300。

连轴转了两个月,人瘦了一圈,母亲看着心疼。

"儿子,妈不治了,这病就是个无底洞。"

"妈,您别说傻话。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您只管好好养病。"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银行卡里的余额一天天减少,我甚至开始失眠。

闭上眼,不是母亲的病情,就是账单上的数字。

2021年11月,入冬了。

生意更差了。天冷,大家都不愿意出门,更别说修车了。

有时候一连三天没有一个客人。

我裹着军大衣,坐在店里,看着外面飘雪,心比雪还冷。

就在最艰难的时候,我接到了辉哥的电话。

"阿杰,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我强装轻松。

"少来,就你那点出息,能好到哪去?"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直接。

"真的还行,够吃够喝的。"

"地址给我,我过两天去看你。"

"别了吧,怪远的……"

"废话少说,地址!"

我知道拗不过他,把地址发了过去。

2021年11月28日,星期天,辉哥来了。

他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越野车,车牌是军牌。

看着那辆车,我心里一阵恍惚。

曾经,我也有机会开这样的车的。

"就这破地方?"他下车,皱着眉打量我的修车行。

确实破。100平米的仓库,墙皮脱落,地面坑坑洼洼。

几件二手设备锈迹斑斑,墙上挂着的工具,都是从部队带出来的旧货。

跟部队整洁明亮的维修车间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条件有限,凑合着吧。"我尴尬地笑笑。

他没说话,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时不时拿起一个工具看看,又放下。那眼神,像在检查部队的内务。

"这台诊断仪,还是五年前的型号吧?"他指着角落里的设备。

"嗯,二手的,便宜。"

"现在都是无线诊断了,你这个早该淘汰了。"

我没接话。我当然知道该换新的,可一台新的诊断仪要三万多,我哪有钱?

他又走到工具墙前,拿起一把活动扳手,用手指捻了捻上面的油污:"你就用这些破玩意修车?"

"能用就行。"

"能用就行?"他声音突然提高了,"阿杰,你还记得在部队时,班长怎么教我们的吗?工具是战士的武器,武器不精良,怎么打胜仗?"

我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部队,我们的工具都是最好的,德国进口的,精度高,耐用。可现在……

"最近生意怎么样?"他换了个话题。

"还行。"

"一个月能赚多少?"

"几千块吧。"

他冷笑一声:"几千块?你当我傻?就你这破店,一个月能有几个客人?"

被他这么一说,我脸涨得通红。

确实,这个月到现在,只做了十二单生意,总共赚了不到两千块。

"辉哥,我才刚开始,慢慢会好起来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个让我措手不及的问题:"阿杰,你知道现在最新的油电混合动力系统,故障诊断的要点是什么吗?"

我愣住了。退伍后,我一直忙着挣钱养家,哪有时间学习新技术?

部队那些年学的东西,大部分还停留在传统燃油车上。

"我……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他摇摇头,"外面的技术更新换代有多快,你知道吗?你还守着老一套,能有什么出息?"

这话像一把刀,直接插进我心里。是啊,我现在算什么?

一个技术落伍的修车工,守着个破店,连母亲的医药费都挣不够。

辉哥在镇上住了一晚。

我请他去镇上最好的饭店吃饭,其实也就是个普通的家常菜馆。

点了四个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西红柿鸡蛋、炒时蔬,加上酒水,一共386元。

"就吃这个?"他皱眉。

"挺好的了,平时我都是吃盒饭。"

他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吃着。

饭桌上,我们聊起了部队的事。

他告诉我,连队新配了一批装备,都是最先进的。

还说起几个老战友的近况,小刘考上了军校,老陈提干了。

听着这些,我心里酸酸的。如果我没退伍,现在应该也在军校读书吧。

"阿杰,"他突然放下筷子,"后悔吗?"

"不后悔。"我想都没想就回答。

"真的?"

我沉默了。说不后悔是假的,每个深夜,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床上时,都会想起在部队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训练苦,但心里踏实。

有明确的目标,有并肩的战友,有光明的前途。

可现在呢?我像一只困兽,在生活的泥潭里挣扎。

"后不后悔都没用了,"我苦笑,"路是自己选的。"

吃完饭,我送他回宾馆。路上,他一直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就要走了。

临走前,他站在我的修车行门口,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墙上那排工具上。

"阿杰,我跟你说句实话。"

"什么?"

他走过去,伸手指着那些锈迹斑斑的工具,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能靠这个过一辈子。"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打得我脑袋嗡嗡响。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字面意思。"他转身就走。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上车、发动、离开。

车子消失在街角后,我还站在那里,像个傻子。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没出息?还是觉得我活该?

那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

手里拿着扳手,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话:"你不能靠这个过一辈子。"

晚上,母亲问我:"辉哥走了?"

"嗯。"

"他是个好孩子,还特意来看你。"

我没告诉母亲辉哥说的那句话。我怕她担心,更怕她自责。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出手机,翻看和辉哥以前的合照。

照片里,我们穿着迷彩服,满脸笑容。那时候的我,眼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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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睛里满是血丝,身上的工作服油污斑斑。

这就是现在的我,一个失败者。

辉哥走后的一个星期,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

母亲的病情恶化了,医生说需要增加透析次数,改成一周四次。

算下来,一个月的费用要增加到一万二。

我几乎崩溃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修车行里,看着空空的收银盒,第一次有了放弃的念头。

要不,把修车行关了,去找个工厂上班?至少有稳定收入。

可转念一想,打工一个月能赚多少?四五千顶天了,连母亲的医药费都不够。

我打开手机,看着银行卡余额:8742.36元。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下个月的房租还没交,母亲的透析费还差一大半,自己已经三天没吃过正经饭了,都是啃方便面对付。

我给几个老战友发了信息,想借点钱周转。

可信息发出去后,我又觉得丢人,赶紧撤回了。

当兵的时候,我是技术标兵,是大家眼中的佼佼者。

现在呢?混到要借钱度日的地步,我哪有脸开口?

2021年12月5日,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雪下了一天一夜,整个小镇都被白雪覆盖。

没有客人来,我索性关了店门,陪母亲去医院透析。

坐在透析室外,看着里面躺着的病人,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们大多是老人,脸色蜡黄,毫无生气。

我不敢想象,母亲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这样。

"小伙子,陪妈妈来透析啊?"旁边一个阿姨跟我搭话。

"嗯。"

"你真孝顺。我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才回来一次。"阿姨叹了口气,"这病啊,拖累家人。要不是舍不得老伴,我早就不治了。"

"阿姨,别这么说,会好起来的。"

"好?怎么可能好?"阿姨苦笑,"这就是个无底洞,把家底都掏空了,人还是那样。"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回家的路上,母亲突然说:"儿子,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把房子卖了吧,你拿着钱,重新开始。"

"妈,您说什么呢!"我差点急了,"那是爸留给您的房子,怎么能卖?"

"留着有什么用?我这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妈!"我打断她,"您别胡思乱想,我能挣钱,您只管好好养病。"

母亲没再说话,但我看到她偷偷抹眼泪。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账单、数字、还有母亲日渐消瘦的脸。

我甚至在想,如果我没退伍,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艰难?

如果我自私一点,选择前途而不是亲情,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可是没有如果。

2021年12月8日,星期三,上午十点。

我正在给一辆面包车换机油,听到门口有车停下。

抬头一看,是一辆军绿色的卡车,车厢上印着"军用物资"四个大字。

"请问这里是阿杰修车行吗?"司机探出头问。

"是的。"

"有你的包裹,签个字。"

包裹?我愣住了。我没买什么东西啊。

两个士兵从车上搬下一个大木箱,足有一米五长,八十公分宽,看着就沉。

"这……是不是送错了?"

"张杰,身份证号是不是....?"士兵核对着单子。

"是我,可是……"

"那就没错,签字吧。"

我糊里糊涂地签了字,看着他们开车离开。

木箱就放在店门口,上面贴着"军用物资"的标签,还有部队的印章。

我围着箱子转了好几圈,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会是什么?谁寄的?为什么要寄给我?

我找来撬棍,小心翼翼地撬开木箱的盖子。

那一刻,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