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诗经》《礼记》《汉书》《齐民要术》《梦溪笔谈》《天工开物》《周礼》《盐铁论》《左传》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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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10年的冬天,咸阳城郊的官道上,一支服役的队伍正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那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清晨。
天色还没亮透,朔风就从黄土高原的沟壑里横扫而来,带着细碎的冰粒,打在脸上像砂纸摩擦,又冷又痛。
队伍里的男人们缩着脖子,互相靠近,用体温抵御着这个北方的凛冬。
其中有个叫陈胜的年轻人,身上穿着一件麻布短褐,打了七八个补丁,褂子里面隐约鼓起几处不均匀的凸起——那是他临出发前从路边扯来的一把芦花,胡乱塞进了夹层里。
芦花轻飘飘的,风一大,那点可怜的暖意就像根本不存在。
脚上是草鞋,脚趾早就失去了知觉,踩在结了薄冰的土路上,每一步都发出空洞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队伍旁边轰隆隆地驶过,车帘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一个贵族男子的侧影——
厚重的狐皮大氅裹了整整一圈,毛色雪白,光泽锃亮,光是那件裘衣的价值,就抵得上陈胜一家人几十年的口粮。
马车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远处。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
这一幕,发生在中国历史上一个连棉花都还没有的年代。
棉花,在那个时候,只是遥远的西域和岭南边陲才有的异域植物,离中原腹地的寻常百姓,隔着几千里路和几百年光阴。
没有棉被,没有棉衣,面对动辄零下二三十度的北方严冬,那些在史书上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普通百姓,竟一年又一年地撑了过去......
【一】填进衣裳里的救命之物:从芦花到丝绵,一件短褐里的生死学问
御寒,最先要解决的,是穿在身上的衣物。
在棉花尚未进入中原的漫长岁月里,衣服里填充的是什么,直接决定了一个人能不能扛过那个冬天。
这不是夸张,是写进无数条性命里的教训。
先从贵族的穿法说起,因为了解了贵族穿什么,才能更清楚地看出普通百姓的处境。
蚕丝,是先秦时代贵族御寒的核心材料。
养蚕缫丝之后,那些无法抽成长丝的残次茧、损坏的蚕茧,经过反复漂洗、拉伸、晾晒,就变成了蓬松柔软的蚕丝絮料,古人管这种絮料叫"纩"。
将"纩"填入两层绸缎之间,缝合压实,就成了"纩衣",也就是文献里常见的"丝绵夹袍"。
这种衣物轻盈、保暖、透气,是周秦两汉贵族阶层冬日的标准配置。
《礼记·玉藻》里记载,先秦贵族的冬日服饰体系里,丝绵夹袍是内层,外面还要罩上裘衣。
裘,就是兽皮大衣。狐皮、貂皮、羊皮、鹿皮,不同档次的裘衣对应着不同的身份等级。
《左传》里提到,春秋时期的贵族出行,穿着合适的裘衣是基本的礼仪要求,一件上好的白狐裘,价值连城,轻易不示于人。
但这一切,与普通百姓毫无关系。
普通百姓能用来填衣服的东西,是芦花。
每年秋天,河边湖畔的芦苇开花,那一丛丛白茫茫的芦苇花穗,是穷人眼里最珍贵的御寒原料。
采回来,在太阳下摊开晒干,趁着秋末农闲,一家人围坐着把芦花塞进麻布缝制的夹层短褐里。
芦花轻盈蓬松,塞进去之后衣服鼓起来,多少能够隔住一部分寒气。
除了芦花,还有蒲绒。
香蒲是水边常见的植物,它的花穗采摘下来晒干后,质地和芦花相似,同样可以用于填充衣物。
再往下,是稻草碎。
将稻草揉碎、抖松,铺进夹层里,虽然硬邦邦的,但胜在田间地头到处都有,分文不花。
家里养鸡鸭的,每次宰杀,羽毛一根都不敢浪费,攒够了也往衣服里塞。
《盐铁论》里专门提到了一种叫"缊袍"的衣物。
"缊",是把破旧的废麻絮重新梳理后用于填充的意思。
废旧的麻布衣物,穿破了不扔,拆开来,把里面的麻线梳蓬,再塞进新的夹层里,循环利用。
孔子的学生子路,家境贫寒,冬天穿着缊袍站在穿裘皮的富人中间,毫不羞愧,孔子为此专门夸赞了他。
这件事被记进《论语》,流传至今,侧面说明缊袍在当时是穷人阶层极为普遍的冬日装束。
更穷的人家,连芦花都不够用,就采用叠穿的方式。
一件单衣扛不住冷,就套两件、三件,靠衣物之间的静止空气层来锁住体温。
这个原理,和今天登山运动里的"洋葱穿法"如出一辙,只不过古人是用五件破麻衣来实现今天一件羽绒服的效果,笨拙,却实用。
穿衣的问题,就这样被古人用一把芦花、一堆烂麻絮,磕磕绊绊地解决了。
【二】睡进被窝的那点温热:草褥、纸被与土炕,古人的床铺哲学
衣服解决了白天的问题,但夜晚才是真正危险的时刻。
一旦停止活动,人体产热迅速下降,如果没有足够的保暖措施,体温流失的速度会让人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历史上关于贫民冻死的记载,大多发生在夜间。
杜甫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并不是诗人的文学夸张,而是唐代寒冬里每年都在重演的真实景象。
古人应对寒夜,首先要解决的是床铺。
直接躺在木板上,木材的导热性会迅速将人体热量带走。
所以,铺床是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通行的做法是,在床板上厚厚地铺一层干燥的稻草或麦秆。
稻草天然具备一定的隔热性能,能有效隔绝床板传来的寒气。
稻草上面再铺粗布褥垫,条件稍好的人家会在褥垫里填入兽皮的边角料,或者更多的芦花。
北方的牧民则更直接,整张羊皮铺上去,毛面朝上,人睡在厚实的羊毛上,保暖效果远胜于一切。
被子的问题,同样按阶层各有解法。
权贵之家用"衾",也就是填充了丝绵的大被,与前文提到的丝绵夹袍同理,只是更大、更厚。
制作精良的丝绵大衾,可以使用数十年,在那个时代是家族重要的财产,有时候会作为嫁妆代代相传。
平民用的被子,被套是粗布,里面塞的仍然是芦花、干草或禽羽。
但在汉代到宋代这段时期,民间还流行过一种今天的人几乎想不到的被子——纸被。
用纸做被子,听起来荒唐,却是有据可查的真实存在。
汉代造纸术成熟并逐步普及之后,有人发现,将多层厚麻纸叠合缝制,其隔热保温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纸被的制作方法是:将若干层厚麻纸用浆糊粘合,或者用线缝合,形成一定厚度的纸层,再在表面涂抹一层薄薄的油脂,用于防风防潮,然后套上粗布被套,一床纸被就做好了。
唐代诗人白居易被贬至江州期间,曾在诗作中多次提到纸被,将其描述为"不似绵绵巧,犹胜草草肥",意思是比不上丝绵被那么精巧考究,但比光铺草褥要好得多。
北宋沈括在《梦溪笔谈》里也有记录,称纸被"温暖不减丝棉",并且特别指出这种被子在江南一带的民间极为流行,生产和销售都有相当规模。
由此可见,纸被并非个别现象,而是从汉唐延续到宋代、在民间有着广泛基础的御寒工具。
但纸被再好,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怕水。
一旦受潮,纸被就会软烂,保温性能大打折扣。
所以,纸被主要流行于相对干燥的北方和冬季雨水较少的南方地区,而在潮湿的环境里,实用性要大打折扣。
解决了被褥的问题,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摆在面前:整个房间都是冷的,人缩在被窝里,顶多是一个人温暖,周围的空气依然刺骨。
这个问题,在北方,有一个极其高明的解决方案——土炕。
土炕的出现,是中国北方民间御寒史上最重要的技术进步之一。
其原理,是把做饭的灶台与睡觉的床铺通过烟道连接起来,让做饭时产生的烟热在床铺下方的空腔里循环,把整个床铺加热,同时也把部分热量散发到房间里。
辽宁省旅顺口区的汉代遗址考古发掘,在出土的居住遗迹中,发现了与早期炕相关的建筑结构,说明土炕的雏形在汉代已经在东北地区出现。
魏晋南北朝时期,随着北方各民族之间交流的加深,这种取暖方式逐渐向中原腹地传播扩散。
到了唐代,北方农村的土炕已经具备了相当成熟的形态,并且开始进入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
一家人在傍晚生火做饭,灶台里柴火熊熊,热烟顺着烟道钻进炕体,把整块炕面烤得暖烘烘的。饭做好了,柴火熄了,但炕面的余热还能持续散发三四个小时。
一家老小钻进草褥和粗布被里,靠在温热的炕面上,屋外风雪大作,屋内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勉强叫做暖和的温度。
衣有芦花填充的短褐,床有干草铺垫的草褥,夜有余温犹存的土炕。
看到这里,古人御寒的图景似乎已经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虽然艰苦,倒也不是毫无办法。
然而,这些手段加在一起,仍然只是解决了问题的一部分。
一件塞满芦花的短褐,能挡住身体表面的风寒。
但如果一个人站在一间四面漏风的茅屋里,冷空气从墙缝、从窗隙、从门缝源源不断地灌进来,那件芦花褂子,不过是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多撑了片刻而已。
更何况,土炕的普及程度,在整个古代中国的历史上,远没有想象的那么高。
土炕是北方农村的产物,它沿着黄河流域慢慢向外扩散,但在南方,在那些同样经历着严冬的地区,土炕这个词,对大多数百姓来说,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那么,那些住在没有土炕的地方、住在破败漏风的屋子里的人,究竟是靠什么撑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古人在这件事上,藏着一套从来没有被完整讲述过的秘密——而这套秘密里,有一种方法的流传时间超过了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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