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岁那年,王叔第一次来我家。
那天下着小雨,我妈在厨房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我趴在门槛上看蚂蚁搬家,一双黑布鞋停在我面前。我抬头,看见一个瘦高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提着两瓶酒,冲我笑了笑。
"你是小军吧?我是你王叔。"
我爸从屋里迎出来,拍着他的肩膀说:"老王,快进来,淋雨了吧。"
那顿饭吃了很久。我妈多炒了两个菜,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两个男人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方桌前,一杯一杯地喝。我爸的脸越来越红,说话声越来越大,后来趴在桌上不动了。王叔帮我妈把我爸架到床上,又把桌子收拾干净,才走。
从那以后,王叔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提两瓶酒,有时候带一袋苹果或者几斤排骨。每次来,都是跟我爸喝酒,每次走的时候,我爸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我妈对此从不多说什么,只是在王叔来之前多备两个菜,在我爸醉了之后给他擦脸、盖被子。
我小时候不懂事,只觉得王叔这个人挺好。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把水果糖,有时候是一本小人书。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蹲下来,眼睛平视着我,不像别的大人那样居高临下。
但我渐渐长大后,开始觉得不对劲。
上小学三年级那年,有一次王叔又来了。照例是喝酒,照例是我爸先醉。我在里屋写作业,听见王叔跟我妈在外面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竖起耳朵,只听见几个零碎的词——"厂里""下个月""先拿着"。然后是我妈说"不行""太多了""你自己也要过日子"。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厨房桌上压着几张钞票,我妈红着眼眶在灶台前煮粥。我爸坐在门口抽烟,一句话不说。
那时候我家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我爸在镇上的砖厂干活,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还经常拖欠工资。我妈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在家养了几只鸡,偶尔去集市上卖鸡蛋。我的学费每学期都要拖到最后才交,班主任找我谈话的时候,我低着头,脸烫得像发烧。
后来王叔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周来两三次。每次来都带东西,酒只是个由头。我注意到,他带来的东西越来越实在——米、面、油,有一次甚至扛来半扇猪肉。我爸每次都推辞,说"老王你别这样""我们过得去",但王叔总是大大咧咧地说:"咱哥俩谁跟谁,喝酒喝酒。"
然后我爸就喝,喝很多,喝到烂醉。
五年级的时候,有个同学当着全班的面说:"林军,你妈是不是偷人了?我妈说有个男的老去你家。"
我冲上去跟他打了一架,把他鼻子打出了血,自己的嘴角也被他踹破了。班主任把我妈叫到学校,我妈一边给老师道歉一边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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