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晓棠,今年三十四岁。我和陈建军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年我二十六,在县城一家服装店当店长,每月工资四千出头。陈建军比我大两岁,在市里一家机械厂当技术员,长相周正,话不多,第一次见面请我喝了杯奶茶,走的时候把我的椅子轻轻推回去。就这么个小动作,让我觉得这人还行。
交往半年我们就结了婚。婚后头两年,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但也算安稳。陈建军每月工资交给我一半,剩下的他自己存着,说是以后买房用。我也没多想,觉得男人有点自己的规划挺正常。
变化是从我怀孕开始的。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我妊娠反应厉害,吐得昏天黑地,店里的活实在干不了,就辞了职回家养胎。陈建军的父母从乡下过来照顾我,可婆婆王秀兰这个人,嘴上说着心疼我,实际上处处挑我的毛病。
嫌我不做家务,说她怀陈建军那会儿还在地里割麦子。嫌我吃得多,说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嫌我整天躺着,说年轻人不能太娇气。我忍着没吭声,想着人家毕竟是长辈,又是来照顾我的,计较太多伤感情。
女儿出生后,婆婆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没说什么重话,但那种失望是藏不住的。公公陈德发倒是抱了抱孩子,嘴里说着"闺女也好,闺女也好",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在安慰自己。
陈建军倒是挺高兴,抱着女儿亲了又亲,说像我。那一刻我觉得嫁给他没嫁错。
女儿半岁的时候,婆婆回了乡下。我一个人带孩子,白天黑夜连轴转,陈建军下班回来倒头就睡,偶尔帮忙冲个奶粉还嫌水温不好掌握。我跟他吵过几次,他就一句话:"我上了一天班,累得要死。"
好像我在家带孩子就不累似的。
女儿一岁多的时候,我重新找了份工作,在一家母婴店做导购。工资不高,三千块,但好歹有了自己的收入,不用事事伸手问他要钱。陈建军对此没什么意见,只是说让我别耽误接孩子。
女儿三岁那年,陈建军的弟弟陈建国要结婚。婆婆打电话来,开口就是让我们出十万块钱帮衬弟弟买房。十万块,那是我和陈建军大半年的积蓄。我说家里还要还车贷,女儿马上要上幼儿园,手头实在紧。
婆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建军是当哥的,弟弟结婚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吗?你们两口子都上着班,又不是拿不出来。"
我说:"妈,不是拿不拿得出来的问题,是我们自己也要过日子。"
随后他在阳台上跟他妈说了十几分钟,回来跟我说:"给五万吧,我妈说了,以后建国有出息了不会忘了咱。"
我问他:"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他说:"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你那语气是商量吗?你已经决定了。"
最后还是给了五万。我心里堵得慌,但想着毕竟是一家人,忍忍就过去了。
可有些事情,忍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陈建国婚后不到一年,婆婆又开口了,说建国媳妇怀孕了,小两口经济紧张,让我们每月贴补两千块生活费。这次我没忍,直接跟陈建军说不行。他夹在中间为难,最后背着我偷偷转了几次钱。我是查银行流水才发现的。
那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架。我说他没把我当妻子,什么事都瞒着我。他说我小气,说他妈就这么一个要求,我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面子?"我气得发抖,"你给你妈面子,谁给我面子?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他摔门出去了,半夜才回来,一身酒气。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就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话越来越少,觉也分开睡了。他睡卧室,我陪女儿睡小房间。有时候一整天说不上三句话,都是关于女儿的——"她今天咳嗽了""明天该打疫苗了""幼儿园学费交了没"。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多。
去年国庆,陈建军说回老家看看父母。我带着女儿一起回去了。饭桌上,婆婆旁敲侧击地说起村里谁谁家的儿媳妇生了二胎是个儿子,谁谁家添了孙子多热闹。公公在旁边闷头喝酒,时不时附和一句"是啊,有个小子才完整"。
我假装没听懂,低头给女儿夹菜。
晚上陈建军来找我,说他爸妈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再要一个。我说我不想生了,一个孩子已经够累了,而且我刚升了店长,工作正忙。他说再考虑考虑,语气里带着点不满。
国庆回来后没多久,婆婆开始频繁给陈建军打电话。有几次我听到他在阳台上压低声音说话,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陈建军突然跟我说:"我们离婚吧。"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问他为什么。
他说:"过不下去了,天天吵,有什么意思。"
"我们多久没吵了?"我看着他,"我们连话都不说了,哪来的吵?"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反正就是过不下去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问他:"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爸妈的意思?"
他没回答,转身进了卧室。
后来我从陈建军的手机里看到了他妈发的微信。王秀兰说得很直白:林晓棠不愿意生二胎,又不孝顺,趁着年轻赶紧离了再找一个。公公也发了语音,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说我们陈家不能断了香火。
我看完那些消息,心里反而平静了。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生育工具。生了女儿不算数,非得生个儿子才算完成任务。而陈建军,他连替我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十二月初,我跟陈建军摊牌了。我说离可以,但女儿归我,房子车子我不要,他每月付三千抚养费。他想了想,说行。
我们约好年后去办手续。
腊月二十九,我带着女儿回了娘家。我妈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累。我没告诉她离婚的事,想着过完年再说,免得她过年都过不安心。
除夕那天,我妈家里张灯结彩,我爸在厨房炸丸子,我妈带着女儿贴窗花,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我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心里想着年后的事,盘算着自己带孩子租房要多少钱,能不能撑得住。
晚上八点多,我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陈建国的名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嫂子!"陈建国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我哥出车祸了!在省医院,医生说要马上手术,让准备五十万!嫂子你快来,求求你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出的车祸?"
"今天下午,他开车回老家的路上,跟一辆大货车撞了,人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再不手术就……嫂子,你快想想办法,我爸妈这边凑不出多少钱,你那边能不能先拿五十万出来救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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