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薇是大学同学介绍认识的。她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那时候刚从父亲手里接过建筑公司,整天跟水泥沙石打交道,手上全是茧子。朋友说我们不搭,但我觉得挺好,她安静,我粗糙,刚好互补。
恋爱一年后,我们结婚了。婚后的日子平淡但踏实。她每天早上给我煮粥,我晚上回来晚了会给她带楼下那家的桂花糕。我们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浪漫,但我觉得日子就该这么过。
变化是从第二年开始的。
她变得心不在焉,手机开始设密码,晚上经常对着屏幕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工作压力大。我信了。那段时间我也忙,有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赶工期,经常半夜才回家。
后来是她自己说的。
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声音。我洗完澡出来,她突然说:"陈哲,我对不起你。"
我以为她把我新买的鱼竿弄坏了——她上周打扫储物间的时候差点碰倒过。
但她说的是:"周明回来了。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高中时候的初恋。他调回了这个城市,上个月联系上我。我们……见了几次面。"
她没有哭,但脸色很白。
我当时的反应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意外。我问她:"见面,是什么程度的见面?"
她低下头,没回答。
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我记得那晚我在阳台上坐了很久。楼下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就晃。我抽了大半包烟,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后来我提了离婚,她没有挽留。协议写得很干净,房子归我,车归她,没有孩子,没有太多纠葛。她搬走那天,我在工地上没回去,是她自己叫了搬家公司。
离婚后我听说她跟周明在一起了。朋友告诉我的时候带着点小心翼翼,怕我难受。我说没事,早就猜到了。
这两年我把精力都放在公司上。接了几个不错的项目,买了第二套房,日子过得不算差。偶尔也相亲,但没遇到特别想定下来的人。朋友说我是被伤过一次,有了防备心。也许吧。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纠缠了,直到那天的一个电话。
我那天接到林薇电话的时候,正在工地上盯着工人浇筑混凝土。
手机震了三次我才腾出手来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我愣了两秒——林薇。这个名字在我通讯录里躺了快两年,上一次亮起,还是她给我发离婚协议的那天。
"陈哲,你能借我三十万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背景里有医院特有的广播声,混着走廊里推车轧过地面的闷响。
我没说话。
她又说:"周明住院了,肝上长了东西,医生说要尽快手术。我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还差三十万。"
周明。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根细针扎在旧伤疤上,不算疼,但那种异物感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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