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初,巴黎圣母院门口排着长队,游客们等着进去参观。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脚下4米深的地方,考古学家正在往下挖,一层一层挖出了将近2000年的历史。
从罗马帝国时期到中世纪,从法兰克王朝到今天的巴黎,20个世纪的生活痕迹就埋在这4米厚的土里。
这事儿是怎么开始的?2019年那场大火把圣母院烧得不轻,尖塔塌了,屋顶烧没了,修复工作一直做到2024年底,教堂才重新开放。
现在巴黎市政府想在教堂前面的广场上做改造,种160棵树,装一些喷水雾降温的设施,让夏天排队的游客不至于被晒晕。
但根据法国的法律,但凡要动土,必须先考古,免得把地下埋的东西给毁了。于是,广场上就挖开了一个考古坑。围栏外面是排队的游客,围栏里面是往下挖的考古队。
考古队长卡米耶·科隆纳说,1163年开始建圣母院的时候,现在这个广场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中世纪房子,中间只有一条窄街。他们往下挖,最先碰到的是这些房子的地窖和粮仓。
那个年代的人在地下挖洞存粮食、存酒,这些东西后来被填埋了,上面的土层越积越厚。
再往下,到了6到10世纪,是墨洛温王朝和加洛林王朝时期的谷物储存坑。那时候法兰克人统治着这片土地,王朝换了又换,但住在西岱岛上的人没有断过。
这些储存坑是挖在地里的圆坑,用来存放粮食过冬,坑壁砌了石头,有的还有防潮的草垫。
最深的地方大概4米,是4到5世纪罗马人定居的遗迹。罗马时期这里叫卢泰西亚,市中心在塞纳河南岸,那里有剧场、有浴场、有广场。
罗马帝国垮了之后,人们退守到西岱岛上,用从旧建筑上拆下来的石料筑墙防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至少有个安全的地方住。
考古队在坑里发现了一块罗马时期的门槛石。这块石头原本属于一栋更大的建筑,后来被翻了个面铺在路上。
考古学家从石头上的痕迹能看出,原来的一面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翻面之后粗糙的那面朝上,变成了路面。这说明那个时代的人舍不得扔东西,连一块石头都要反复用。
从高卢人的草棚到罗马人的石屋,从中世纪的木头房子到今天的游客广场,人在这儿住了两千年,一层叠一层,全部埋在地底下,等着被挖出来。
考古学家吕西·阿尔滕堡说,这是“一个能切实改变巴黎历史的难得机会”。
一个22岁的考古系学生亚斯敏·贝纳利站在坑边往下看,她说:“站在这里你能看到一层层的历史——中世纪的巴黎、罗马时期的巴黎,也许以后还能看到更早的。
这让这座城市不再像一张明信片,更像是还在被发掘的活物。”
最值钱的是个4世纪的铜币。刚挖出来的时候黑乎乎的,全是锈,像个铁疙瘩。拿X光一照,罗马皇帝君士坦丁的头像就露出来了。
这枚铜币正面是皇帝头戴桂冠的侧面像,背面刻着士兵用长矛刺敌人的图案,是罗马帝国晚期常见的货币。
这类铜币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对考古学家特别有用,因为上面刻着皇帝的名字和铸造年代,能帮他们准确地判断地层的年代。
考古学家还发现了大量中世纪陶片。有的陶片内侧有淡淡的红色符号,同样的符号在好几块陶片上反复出现,但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最丰富的东西反而来自最脏的地方——中世纪房子下面的粪坑和垃圾坑。那些坑几百年前就是当时的垃圾桶,里头裹着各种生活用品。
考古队从里面挖出了完整的陶壶、陶杯,还有一些碎了但还能拼起来的器皿。
这些陶器大多是本地烧制的,粗糙实用,不是贵族用的那种精贵东西,但这正好说明普通老百姓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布雷卢解释说,在别的地方很少能找到完整的陶器,因为经过几百年的土层挤压和施工扰动,大多数器皿都会碎掉。
但在这里,粪坑里的软垃圾给它们当了缓冲,让这些器皿完整地保存到今天。除了陶器,考古队还发现了一些铁钉、铜扣、骨制工具、动物骨头。
这些东西零零碎碎,但拼起来就是一个中世纪家庭的生活图景:女人用陶罐煮饭,男人用铁钉修房子,孩子啃过的骨头扔进垃圾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该有的都有。
挖出来的东西全都被送到了巴黎市北边的考古中心。科隆纳管那儿叫“巴黎的大仓库”,是这座城市的宝藏库。
考古工作远没结束。现在挖的面积不大,只占广场的一小块。考古学家还想继续往下挖,看能不能挖到罗马人之前——高卢人的遗迹。
罗马人是在公元前52年占领巴黎的,但在这之前,高卢人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百年。只是他们的房子是木头和茅草盖的,早就烂没了,只能靠挖坑才能找到他们留下的痕迹。
阿尔滕堡说:“我们希望能在时间上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远。”如果真能挖到高卢时期的居住层,巴黎的建城史还要往前推好几百年。
从曼彻斯特来的游客艾米丽·卡特带着两个孩子排在队伍里,她说:“你来参观大教堂,然后发现脚下还有另一座城市。这更让人感动。”
巴黎市政府计划到2028年把广场改造完,到时候地下车库会改成游客中心,部分挖出来的东西会在那里的博物馆展出。
160棵新树会种下去,地上会有水雾降温,排队的游客就不用再被大太阳晒着了。在那之前,考古队还会继续往下挖。每一铲子下去,翻起来的就是一个世纪的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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