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9月18日,叶蓬在南京被枪决。行刑前他哭哭啼啼,沿途百姓骂声不断。枪响之后,一切都结束了。可叶蓬这个人,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叶蓬是湖北黄陂人,1911年武昌起义时他才十岁,却热血上头跑去当学生军。后来读陆军小学、陆军中学,一路考进保定军校第六期。
1918年毕业时,他觉得自己前途无量。可问题是,北洋军是北方人的天下,他一个南方人,在里边混不开。熬了五年,还是团级。
直到1923年,经万耀煌引荐进了夏斗寅的部队,才算找到落脚处。夏斗寅是鄂军将领,叶蓬跟着他干了八年,从团长干到参谋长,职务没怎么动,但人脉攒了不少。
1931年夏斗寅当了湖北省主席兼武汉警备司令,忙不过来,把叶蓬提成警备司令部参谋长,实际主持日常事务。叶蓬很会来事,在武汉结交各界人士,把关系网铺得密密麻麻。
1932年,叶蓬被任命为武汉警备司令。消息一出,鄂军哗然。以他的资历,这个位置根本轮不到他。背后是何应钦帮的忙,当然叶蓬也没少孝敬。可这位置他只坐了不到两年,就栽在了一桩案子上。
1934年端午节前后,武昌下大雨,国民党元老孔庚家的坡岸被冲垮,露出一窖金元宝和银元,足足三千多枚。邻居彭幼南兄弟连夜盗挖,转移赃物时被叶蓬手下的少校副官截获。彭家兄弟用二十根金条贿赂看守士兵,逃脱了。
孔家发现后控告彭家兄弟,叶蓬收了彭家不少金条和一箱古董字画,把案子压下了。
1935年,蒋介石派张群到湖北主政。孔庚在张群的欢迎酒会上当众掏出叶蓬的受贿收据,叶蓬当场掀翻酒桌,跟孔庚对骂,酒水溅了张群一身。张群火了,两人从此结下梁子。后来武汉发洪水,叶蓬以“担土不力”为由枪杀民工,张群很生气:“民夫有何罪过?”接着叶蓬又以警备司令部名义搞演习,遭到日方抗议,张群更火。最后蒋介石出面,叶蓬被撤职。
丢官后的叶蓬跑到南京,经贺衷寒介绍加入复兴社,当上了“铁路警察总局”局长。复兴社跟张群所在的“政学系”不对付,叶蓬本就恨张群,在复兴社的人怂恿下,他花重金雇人去暗杀张群。两个杀手勘察地形时被巡逻队抓住,供出了叶蓬。
蒋介石气得下令撤职查办,批了四个字:“永不叙用。”汪精卫、周佛海求情,老蒋才没进一步处置。可这事,在叶蓬心里埋下了一颗雷。
1938年,武汉会战在即,蒋介石出于安抚鄂系将领的目的,给了叶蓬一个机会。
新组建一个83师,去当师长还是副师长,让陈诚决定。叶蓬换上崭新军装,满怀希望去武汉卫戍总司令部见陈诚。副官递上名片,他在会客室枯坐两小时,催问几次,副官才说实话:陈诚看了一眼名片,直接扔进了纸篓,还说今后像叶蓬这类人,卫戍司令部的大门都不让进。
叶蓬气急了,打电话过去,陈诚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这番羞辱,叶蓬记了一辈子。他后来逢人就说“必报此辱”。
最后还是何应钦再次出面,让叶蓬当了武汉警备司令部参谋长。几年前就是警备司令,如今重操旧业却成了参谋长。更难受的是,接任司令的郭忏等人都是“土木系”出身,陈诚看不上叶蓬,他们自然也看不上。叶蓬这个参谋长有职无权,连调一辆军用卡车都要层层审批。
武汉会战后,叶蓬跑去香港。
汪精卫投敌后,派周佛海来拉拢。叶蓬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他后来的汉奸生涯,起点就在这里。1941年,叶蓬出任伪武汉绥靖公署主任,特意把司令部设在陈诚曾经办公的武昌阅马场大楼,下令将陈诚题写的匾额换成自己的手书。
陈诚时任第六战区司令长官,日伪军进犯鄂西时,叶蓬调伪军配合日军进攻,沿途贴满“活捉陈诚”的标语,还在汪伪电台连续几天大骂陈诚“指挥无能,丧师失地”。陈诚气得在一次军事会议上说:“必诛叶蓬以谢天下。”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前夕,蒋介石给叶蓬发密电,委任他为“新编第七路军总司令”,让他“维持地方秩序”。叶蓬没想到日军投降那么快,忙着去上海、南京跟日军谈物资交接,等他回来,武汉的伪军已经被第六战区收编了。他成了光杆司令。
9月,蒋介石见他没有利用价值,下令逮捕。叶蓬在狱中写自辩书,说自己不是汉奸,是有苦衷的。没人听。他被判死刑,家属四处活动,暂缓执行。
1947年9月初,陈诚无意中得知叶蓬竟然还没死,立刻去找蒋介石,要求尽快执行。陈诚是蒋介石的心腹,这个要求自然得到了满足。
行刑的日子,陈诚特意挑在了“九一八”。
叶蓬不是被日本人打死的,是被陈诚逼死的。
他一生都在跟人斗,跟张群斗,跟陈诚斗,最后斗没了自己。他投敌,与其说是卖国,不如说是在赌一口气。那一口气从何应钦、张群、陈诚一路积攒下来,越积越深,最后压垮了他自己。
他说“必报此辱”,报了。
拿自己的命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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