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我是学历史但从不执于历史的花鹿不花。
粉笔网的老板张小龙,在人大哲学院演讲,发了火。
他对着台下那些或许正在备考、或许对未来一脸茫然的年轻人,言辞犀利,骂得不轻。
他说他上个月炒股赚了5300万。
他说“你们”活该找不到工作。
他说不喜欢“你们”,因为“你们都是想混进体制内,考个公务员,然后混吃等死”……
这话对于错,我不打算去评价什么。
因为,各位心中自有成见。
但有一点,我觉得张小龙这个人可能骂错人了。
【△ 钧瓷花瓶,分割线】
之前听过一个西方的寓言故事(印象是《蔷薇园》中的,但不确定)。
一个富翁指着一群上门跪地乞讨食物的农民说:
“我不喜欢你们。”
“你们这些人都是懒蛋,总喜欢不劳而获,总想混吃等死。”
但他却忘记了,因为年景不好,而且土地都被富人占住了,所以这些农民才出来乞讨。
这个故事想说的是一个道理:
上位者很难同情那些在下层苦苦挣扎的人。
因为在上位者眼中,那些拼命努力要活下去的人,甚至都跪下去讨生活的人,都是没有志气的,没有骨头的贱民。
这逻辑合适吗?
不合适,但不要以为这样的人很少,这样的想法很少。
两千多年前有一场激烈的辩论。
辩论的主题之一是:
流民是如何产生的?
官方代表很不喜欢流民,他认为:
“……民不齐出于南亩,以口率被垦田而不足……是以愈惰而仰利县官也。……民犹背恩弃义而远流亡,避匿上公之事。民相仿效,田地日芜,租赋不入,抵杆县官。”
也就是说,他认为流民之所以出现,就是因为百姓不好好种地,田多人少,越来越懒,就指望官府救济。……他们还忘恩负义,到处流亡,逃避公家的赋税徭役,互相效仿,土地荒芜,不交租税,跟官府对着干。
于是,这些“懒惰”总想“混吃等死”的人就成了让人看不起的流民。
但辩论的另一方不认同:
“树木数徙则萎,虫兽徙居则坏。故‘代马依北风,飞鸟翔故巢’,莫不哀其生。由此观之,民非利避上公之事而乐流亡也。 往者,军阵数起,用度不足,以訾征赋,常取给见民,田家又被其劳,故不齐出于南亩也。大抵逋流,皆在大家,吏正畏惮,不敢笃责,刻急细民,细民不堪,流亡远去;中家为之绝出,后亡者为先亡者服事;录民数创于恶吏,故相仿效,去尤甚而就少愈者多。”
他们说,树挪死,兽搬坏。连马都眷恋北风,鸟都怀念旧巢。老百姓不是天生就喜欢流亡的啊!过去战事不断,财政吃紧,按家产征税,专找现有百姓要,农民还要服劳役,所以没人愿意种地。而那些逃亡的人,其实都在大户人家藏着——官吏怕得罪豪强不敢去追查,转过头就更加往死里压榨没跑的小民,其他小民扛不住了,也只好流亡远方。
总结一下,他们认为当时“流民”之所以产生,原因是:
不敢动豪强,只能压榨小民,越压榨跑得越多,形成恶性循环。
这两个说法,你认同哪一个呢?
或许都有道理,但我不喜欢前者。
因为,前者是典型的“官方叙事”——他把流民问题归咎于百姓“懒惰”“忘恩负义”。
这和今天某些人骂考公学生“没脑子”“随大流”“混吃等死”,本质上是不是有几分相似?
这场辩论最后一段写得也很清楚:
“刻急细民,细民不堪,流亡远去。”
两千年前的老百姓不是天生想当流民,而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去当流民。
那么,今天的孩子们,他们从一开始的梦想,难道都是要去体制内吗?
我们的年轻人,以前不是这样呀!
他们写“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写“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还写“少年悬弧四方志,未敢久恋蓬莱乡”……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他们都已经变成了“社畜”了,你还骂他们连草都吃?
张小龙骂他们“混吃等死”,那两千年前的官方代表也骂流民“懒惰”“忘恩负义”——骂人的话变了,但骂人的逻辑没变:
在暖房里喝咖啡的人,嘲笑暴风雪里颤抖的人不够体面优雅。
这合适吗?
【△ 钧瓷小茶宠,分割线】
我从来不会看不起那些自食其力,努力讨生活的人。
恰恰相反,我很尊重他们。
有很多次,我晚上和朋友路过那条坐满直播小女孩儿的路。
有朋友嘲笑她们,说她们懒惰,不思进取,又唱又跳去取悦别人混饭吃。
我默不作声。
这没有什么对与错,也没什么好争辩的。
因为这世界上,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人生遭遇不同,家庭条件不同,所以三观也肯定不同。
就像很多人骂吴柳芳擦边一样,却很少有人去关心她要给母亲看病救命。
年龄越大,越是相信那句话: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而至于张小龙,他自己本身就是吃“考公”这碗饭的最大受益者,却回过头骂这些竭尽全力考公考编的孩子。
是不是欠妥呢?
【△ 钧瓷茶杯,分割线】
《诗经》里说:“周道如砥,其直如矢。”
可是,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平坦笔直的大道啊。
就算有,又哪儿有那么多人能走?
大多数人都不得不在泥泞崎岖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前进。
所以,任何时候,我觉得我们都不应该去骂一个自食其力,拼命努力想过上好日子的人。
每一个努力讨生活的人,都值得尊重。
赏瓷 读史 品味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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