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王铁山 舒忠 胡一波
我国西部地区文化和旅游资源丰富，是文旅产业发展的重要增长极。然而，其入境文旅消费普遍存在“过路经济”特征，即游客停留时间偏短、人均消费水平偏低、重游意愿不强，消费结构集中于门票、交通等基础环节，文化体验、康养休闲、高端娱乐等高附加值消费占比明显不足。这不仅制约着西部文旅产业价值释放，也影响其服务贸易出口与双循环新发展格局构建。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和国家“十五五”规划都对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发展服务贸易、扩大优质消费供给等任务作出部署。2026年3月，商务部等九部门联合印发《关于促进旅行服务出口 扩大入境消费的政策措施》，聚焦提升入境消费便利化、完善服务标准、优化消费环境、推动商旅文体健融合，为西部地区扩大入境文旅消费、推动消费升级提供了政策指引。因此，“十五五”期间，充分发挥自贸试验区优势，立足制度型开放，探究如何将国家政策红利转化为推动西部地区入境文旅消费的动力是一件重要且急迫的工作。
制度型开放是扩大入境文旅消费的核心引擎
制度型开放以规则重构、流程优化、标准对接为核心，通过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提升服务国际化水平、拓展产业融合空间，为入境文旅消费升级提供根本动力。扩大入境文旅消费的过程，本质是交易成本降低、消费体验提升、产业价值延展的制度创新过程，均高度依赖系统性制度供给。
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破除消费隐形门槛。传统文旅发展侧重硬件投入与营销推广，属于要素投入型增长。而制度型开放聚焦规则优化与流程再造，从根源上降低游客决策与行动成本。入境游客的支付便利度、签证便捷性、信息透明度、维权保障度等软环境是影响消费决策的重要因素。自贸试验区在跨境支付、签证便利、数据流动、通关效率等领域先行先试，可有效简化流程、压缩时限、降低不确定性，缩小境外游客在华消费的心理距离与实际成本，激发深度消费与长期停留意愿。
提升服务标准与国际规则对接度，增强消费安全感与舒适度。文旅消费覆盖食、住、行、游、购、娱、医、养全链条，是区域国际化水平与治理能力的集中体现。需要提升多语种服务、完善国际医疗、优化消费环境、健全服务标准，在服务领域具体落实制度型开放。自贸试验区率先引入国际通行服务标准、管理规范与质量认证，在多语种标识、应急救援、消费维权、无障碍设施、适老化改造等方面弥合规则差距，为入境游客提供稳定可预期的服务体验，从根本上增强停留与消费的安全感、舒适度与满意度。
推动产业融合与场景创新，拓展高附加值消费链条。“过路经济”与“过夜经济”的主要差异在于消费链条长度与附加值层级。自贸试验区的保税政策、服务业开放负面清单、跨境服务贸易创新等制度工具，有力支撑“文旅+”免税购物、国际医疗、研学培训、会展赛会、数字文创等新业态、新场景发展，推动西部文旅从单一观光门票经济，向购物、康养、教育、文化、娱乐多元融合的综合消费生态转型，以提升客单价、产业链附加值与产业综合效益。
西部地区扩大入境文旅消费的探索及制度型短板
近年来，位于西部地区的自贸试验区在文旅领域开展多项探索：四川自贸试验区成都片区推进核心商圈外卡POS机全覆盖，试点数字人民币硬钱包涉外场景应用，提升支付便利度；陕西自贸试验区西安片区设立“一带一路”国际旅游服务中心，整合签证咨询、多语种服务、文化体验等功能，推动文创产品跨境电商出口；重庆自贸试验区依托陆海新通道，优化邮轮母港通关，推出“高铁+邮轮”联运产品，延长游客停留时间。然而，西部地区入境文旅消费仍存在制度性短板。
金融支付便利化存在堵点。一是外卡受理覆盖不均，大型酒店、商圈基本达标，但中小餐饮、文创小店、景区周边商户因成本约束，外卡POS机覆盖率偏低。二是移动支付数字鸿沟，境外银行卡绑定境内支付工具流程复杂，自助设备、网约车、共享单车等场景外卡移动支付支持不足。三是现金获取不便，偏远景区境外银行卡取现ATM机布设稀疏，服务可达性不足。
签证便利化与服务标准化存在差距。人员流动便利度不足，部分城市实施144小时过境免签，但存在停留时限偏短、活动范围受限、跨省协同不畅等问题，难以支撑深度游与跨区域游。服务标准化水平不高，小语种人才匮乏，公共标识与信息翻译质量参差不齐，国际医疗救援、无障碍设施在非核心区域覆盖不足，与提升旅游服务品质存在差距。
产业链条短与业态创新存在制度障碍。西部文旅产品仍以传统观光为主，沉浸式、主题化、长周期高端产品供给不足，夜间经济、精品演艺、高端研学、康养度假等“过夜型”业态发展滞后。深层原因在于文旅与商业、体育、健康、教育、数字服务等产业融合，受行业准入、跨境数据流动、高端人才引进、保税政策落地等制度约束。国际医疗机构设立、免税购物创新、国际赛事引进等，需在自贸试验区支持下开展更大力度地探索。
自贸试验区赋能西部地区扩大入境文旅消费的路径
西部地区应高度重视和充分发挥自贸试验区先行先试优势，立足制度型开放，围绕支付、签证、服务、产业四大核心维度，构建便利化、自由化、国际化、融合化制度创新体系，系统破解入境文旅消费存在的堵点。
以自贸试验区协同创新机制引领消费升级。强化顶层设计，将入境文旅消费升级纳入自贸试验区提升战略核心任务，制定专项改革清单，在支付便利、签证优化、数据跨境、行业准入等领域实施系统集成创新，建立文旅、商务、移民、金融、海关等跨部门协同机制，推动政策精准落地。
一是推进区域协同，打造西部文旅共同体。突破行政壁垒，推动成渝、关中平原、北部湾等城市群和自贸试验区联动发展，建立西部文旅服务标准互认联盟，实现旅游投诉、信用评价、导游资质互认；联合打造跨区域“一程多站”精品线路，塑造统一西部入境旅游品牌，提升整体吸引力。
二是对标国际规则，实施监管压力测试。对签证便利、跨境数据流动、国际医疗准入等敏感领域，在自贸试验区划定特定区域与场景，完善监管机制，风险可控前提下开展压力测试，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经验，稳妥对接国际高标准规则。
三是注重数据赋能，实现精准营销与服务。依托自贸试验区数据安全有序流动试点，搭建西部入境旅游大数据平台，精准分析客源结构、消费偏好、行为轨迹，支撑精准营销、产品开发与公共服务配置，推动区域间数据互通，实现智慧化转型。
以支付便利化机制打通消费堵点
建设外卡支付友好示范区。在成都、西安、重庆等自贸试验区核心商圈、机场枢纽、重点景区，打造外卡支付友好场景；鼓励收单机构降低外卡收单费率，对小微商户给予设备补贴与收单奖励；推广“外卡内绑”“外包内用”等跨境支付模式，提升境外游客支付体验。。
优化现金与数字人民币服务。在游客动线关键节点加密布设境外卡取现ATM机并规范标识；探索数字人民币在入境场景创新应用，试点外籍游客便捷开户与硬钱包服务，解决无网、无卡支付难题。
落实离境退税优化政策。扩大自贸试验区内离境退税商店试点，将特色文创、老字号、本土设计品牌纳入退税目录；推广“即买即退”“移动退税”等便利化服务，简化流程、提升效率，激活购物消费潜力。
以签证通关自由化机制扩大流量入口
依托西部陆海新通道、中欧班列等开放通道优势，争取在成渝、西安等枢纽城市实施240小时更长时限过境免签，并拓至川渝陕等更大城市群范围，支撑跨区域“一程多站”旅游产品落地。
落实电子签证、入境卡网上填报等要求，在自贸试验区国际旅游服务中心设立一站式签证服务窗口，提供咨询、协助办理等服务；为会展、赛事、研学等团体开通签证绿色通道，提升审批效率。
在航空、铁路口岸推广无感通关、预约通关，运用大数据实现游客信息预申报，压缩通关时间；优化行李查验、中转衔接等流程，提升入境通关舒适度与效率。
以服务标准国际化机制提升留量质量
一是对标国际服务认证体系。鼓励自贸试验区内酒店、景区、旅行社等获取国际公认服务质量认证；建立多语种旅游服务热线与应急联动机制，引入国际救援等专业机构，健全境外游客安全保障与应急处置体系。
二是构建国际化公共服务与标识系统。按国际标准升级机场、高铁、景区、商圈多语种标识，提升翻译规范性与覆盖率；开展涉外服务人员语言与服务规范培训；优化热门景区境外游客预约购票流程，提升便利化水平。
三是实施服务业开放压力测试。进一步缩减文旅领域外资准入限制，吸引国际知名酒店、主题公园、演艺机构、康养集团等以独资或合资形式入驻，以带动本土服务水平提升，推动服务标准与国际全面接轨。
四是推进适老化改造，满足老年入境群体需求。在交通枢纽设置老年专用通道、轮椅租赁与多语种协助服务，优化大字体图文标识；完善低底盘接驳、防滑地面、充足休息区等硬件设施；支付与退税服务兼顾传统习惯，简化操作流程，设立老年服务专窗，提升全年龄段服务满意度。
以产业融合创新化机制延伸消费链条
一是“文旅+免税购物”。依托自贸试验区、综合保税区政策，在区内或毗邻区域建设入境游客免税购物城、保税展示交易中心，集聚国际品牌与中国特色商品，打造购物旅游新地标，放大保税政策消费带动效应。
二是“文旅+康养医疗”。依托西部中医药、温泉、生态等资源，在自贸试验区探索建设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康养度假区，借鉴海南博鳌乐城经验，在政策框架内引入国际先进医疗技术与药品，吸引高端康养与医疗旅游消费群体。
三是“文旅+研学会展”。依托三星堆、秦始皇陵、莫高窟等世界级文化IP，开发深度文化研学产品；利用自贸试验区会展开放政策，引进培育国际会议、展览、赛事，发展“会展赛会+旅游”模式，吸引商务、学术、体育人群中长期停留。
四是“文旅+数字文创”。推动文旅与数字技术融合，发展沉浸式演艺、虚拟游览、数字文创等新业态，依托跨境电商拓展文创产品出口渠道，丰富文化消费场景，提升文旅产业数字化、国际化水平。
“十五五”时期，西部地区扩大入境文旅消费是立足制度型开放、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对接国际服务标准、拓展产业融合边界的系统性变革。其关键是要充分发挥自贸试验区的制度创新优势，将国家政策红利转化为产业发展动能，有效破解制度障碍，推动入境文旅消费转型升级，并为我国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与双循环新发展格局提供西部实践与制度样本。
〔作者王铁山系西安工程大学管理学院院长助理、副教授，舒忠系西安外事学院商学院院长教授、陕西自贸区研究院院长，胡一波系西安外事学院商学院教授、陕西自贸区研究院副院长；本文系陕西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2023D154）、西安市科技局软科学项目（25RKYJ0045）的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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