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句话，用最激烈的方式撕碎了自己营生的底色。
6月3日下午，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的职业规划讲座现场，粉笔CEO张小龙面对台下百余名学子，画风突变。
据网络流传的现场录音，这位考公培训机构的掌舵人在台上情绪失控，当众辱骂：“你们除了到体制内去考个公务员，去混吃等死，也没有什么本事……我觉得你们非常差。”随后拒绝问答互动，愤然离场。
靠着帮大学生考公务员年入近27亿的上市老总，竟然当着数百名学生的面，直接骂自己的目标用户“混吃等死”。
从“百校行”到“翻车”：一场预设的塌方
这场失控并非毫无征兆。
据南都N视频报道，张小龙本次受人大哲学院邀约讲座，原定主题围绕考公辅导行业展开，但正式开场前，他临时将主题调整为了“AI时代的职业生涯规划”。在分享环节中，他花了近5分钟介绍自己认为未来最有潜力的就业方向——炒股，并用8000万资金入市一个月赚了5300万的个人财富为自己背书。台下学生毫无共鸣，反馈平淡。张小龙的发言风格随即发生明显转变，当众批评人大学子是他今年做过的20多场高校讲座中“反应最差的”。
当“粉笔百校行”铺满各大高校官网，其核心目的已无需遮遮掩掩。山东建筑大学热能工程学院院长亲自带队走访粉笔山东分校洽谈合作；曲阜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联合粉笔教育举办“考公考编公益送书活动”，精准供给备考资料；中南林业科技大学联合粉笔教育举办国考千人线下模考大赛——这一系列清单背后，是一个教育机构通过校企合作渠道，向数百万在校大学生反复投射品牌印象的精密商业布局。
但在人大哲学院这场讲座上，张小龙的言行彻底偏离了商业轨道的预设。
张小龙的身份困局：一边是商业帝国，一边是“混吃等死”
张小龙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
他本科毕业于贵州大学哲学系，后考入中山大学哲学系硕博连读，最终肄业离校进入公考培训行业。凭借精准的商业嗅觉和“互联网+教育”的流量玩法，2015年他创立粉笔网并将其打造为中国最大的在线公考培训平台之一，2023年成功在港交所上市，成为“互联网职教第一股”。
然而，张小龙却拥有“双重面孔”——在签约捐赠仪式和校友报告会上，他接受哲学系官方的热情接待，通过个人出资向母校中山大学设立“粉笔哲学发展基金”100万人民币，并在学校高度赞扬中从容留影。
走进面向广大在校生的高校讲座现场，他又摇身一变，不仅对考公这条职业路径进行最彻底的否弃，甚至用“考公就是混吃等死”来暴击自己的核心用户。
正如现代快报评论所言：“一边靠公考培训赚得盆满钵满，一边把自己的用户和选择这条路的年轻人踩在脚下”——这是典型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道歉与股价：危机公关未能阻止市值蒸发
6月4日上午，意识到严重性的张小龙通过粉笔科技官微发表道歉信，承认“因个人言行失当，中途离场并发表不当言论”，表示“责任完全在我，愿意承担相应后果”。
然而，这份被网友批评“满纸公关味道、缺乏诚意”的道歉信未能平息市场的恐慌情绪。当天，粉笔科技股价大幅下挫，截至午间休盘跌幅已达7.46%，到收盘时进一步扩大至8.96%，报0.61港元/股。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纵向数据——粉笔上市时发行价9.9港元/股，如今沦为不足1港元的“仙股”，市值自上市以来已蒸发超过九成。
一句真话捅破整栋商业大厦
张小龙的演讲最终将自己推向两难绝境：公开许诺自己靠刷题发财，但嘲讽用户只会刷题；帮人考公赚钱又骂学生“没本事，只能考公混吃等死”。矛盾让此人成了整个社会阶层价值观撕裂最极端的外化表征，无论公关稿写得多漂亮，都很难挽回“既要又要还反过来侮辱用户”的巨大信任反噬。
风口浪尖上，粉笔知情人士向媒体透露：张小龙将不再出席“粉笔”进校园的讲座活动。但值得深思的是，这一决定究竟是出于对高校育人价值的敬畏，还是单纯在舆论压力下的商业止损？
这起事件揭开的尴尬真相，远比张小龙本人的言行失控更加深刻：当教培机构通过校企合作、校友关系等渠道将自己的商业触手伸入高校，讲座究竟是高校为拓宽学生视野发出的真挚邀约，还是早已异化为商业公司批量获取生源的招生宣讲？
一句“混吃等死”冲口而出时，连粉笔CEO自己都忘了，站在台上的他，本身就是那个“帮人混吃等死”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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