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至2026年,是中国定制门窗行业剧变的三年。当“铝包木窗第一股”森鹰窗业与“佛山门窗标杆”富轩全屋门窗相继宣布进军UPVC(塑钢)门窗时,业界哗然。两家企业,出发点截然不同——森鹰从“木”走向“塑”,富轩从“铝”跨入“塑”——却不约而同地选择引进最先进意大利格拉弗无缝焊接设备在2024年启动塑窗自主生产。近三年了,当初的豪言壮语是否兑现?塑窗市场根深蒂固的信任危机是否被化解?更重要的是,这两家背景迥异的企业,在跨界的深水区中,交出了怎样不同的答卷?
一、共同的赌注:塑窗为何成为“必答题”?
森鹰和富轩的跨界并非心血来潮,而是面对相同产业压力的趋同反应。
压力之一:存量房与局改时代的性能刚需。中国房地产市场已不可逆转地从增量开发转向存量运营。新房交付量持续萎缩,而既有建筑翻新、老旧小区改造、以及“以旧换新”政策催生的局部装修需求,正在重塑门窗行业的需求结构。在这一场景中,消费者不再执着于“落地大窗”的视觉震撼,而更关注隔音、保温、密封等实际居住体验。多层腔体U-PVC型材凭借其天然的低导热系数和优异的腔体隔声结构,恰恰是解决这些痛点的最优材料选项。
压力之二:节能建筑标准提升的倒逼效应。随着近零能耗建筑、被动式超低能耗建筑从示范走向规模化推广,门窗的传热系数(U值)要求被持续拉低。传统断桥铝合金窗要达到被动房级标准,需要极宽的隔热条填充与复杂的腔体设计,成本急剧攀升。相较之下,高端多腔塑窗可在相对可控的成本下实现1.0W/(m²·K)以下的U值,在被动窗赛道上具备天然优势。森鹰与富轩显然都嗅到了这一政策红利。
压力之三:铝包木与铝合金细分市场的天花板隐现。森鹰在铝包木领域已占据头部位置,但该品类受限于木材资源、价格高企与南方市场的接受度,增长空间有限。富轩在铝合金门窗的红海中拼杀多年,同样面临同质化竞争与毛利压缩的困境。塑窗,成为两家企业打破既有品类天花板、寻求第二增长曲线的共同选择。
二、 跨界瓶颈:当“高端野心”遭遇“低端基因”
对于习惯了在铝型材上做加法的企业来说,跨界塑窗绝非简单的“换个材料”。这三年,森鹰和富轩共同遭遇了三大隐形瓶颈:
第一是“材料基因”的重塑之痛。铝合金是金属,刚性天然好,但隔热需依赖复杂的断桥结构;UPVC是高分子聚合物,保温隔音天生优异,但强度弱、易老化是其致命短板。跨界意味着要放弃在铝材挤压、喷涂上的成熟供应链,去重新学习型材共挤、焊接与角部增强技术。森鹰早期的样窗就曾因焊接清角工艺不够完美,被竞争对手在展会上用放大镜审视。
第二是“生产逻辑”的冲突。佛山铝门窗制造讲究“组装柔性”,通过角码和螺丝将型材拼接,适合非标定制;而高端塑窗讲究“焊接刚性”,窗框是整体焊接成型,对尺寸精度和设备投入要求极高。这种制造逻辑的根本差异,使得企业在原有铝窗产线旁新建塑窗产线时,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
第三是“渠道认知”的错位。经销商习惯了卖“厚重即正义”的断桥铝,面对轻飘飘、手感温润的塑料窗,连销售话术都要推倒重来。
三、信任赤字:一个被污名化的品类
要理解森鹰和富轩在塑窗赛道上面临的困境,必须回溯中国塑窗市场的特殊历史。
上世纪九十年代至本世纪初,塑钢窗曾在中国大规模普及。彼时大量中小企业涌入,以劣质碳酸钙填充型材、减配钢衬、粗糙焊接的方式生产廉价产品,导致塑窗在短短几年内集中暴露出三大问题:型材发黄脆裂、窗扇变形下垂、密封性能迅速衰退。这些劣质产品铺满了全国各地的新建住宅,用十年时间在中国消费者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塑钢窗”等于“低端”“易坏”“漏风”。
时至今日,即便技术上已经取得长足进步,中国消费者对塑窗的认知仍停留在二十年前。这种根植于集体记忆的品类偏见,构成了高端塑窗推广的最大障碍。一个很现实的场景是:当终端零售价达到每平方米2000元以上时,消费者会本能地质疑,“我花断桥铝的价钱,为什么要买塑料窗?”
这种信任赤字,不是任何一家企业单凭产品性能参数就能消解的。它是一个结构性的行业瓶颈,也是森鹰和富轩跨界塑窗必须回应的核心命题。
四、森鹰的“5G答卷”:在阵痛中蓄势
2024年9月,森鹰发布5G铝包塑窗DCsty105,这是它跨界塑窗的“第一枪”。该产品采用“铝包塑”结构,通过框体融合技术,将铝包木的设计逻辑移植到塑窗上,兼顾了铝材的耐久性与UPVC的保温性能,K值最低可达0.8W/(㎡·K),保温效果比同类铝合金窗高出约40%。在传播中,森鹰极力避免“塑钢”二字,取而代之的是“UPVC高分子门窗”或“第五代节能窗”,试图从品类命名上跟“塑钢”进行物理切割,从而给予消费者对新塑窗更多信心!
然而,从“技术发布”到“市场放量”,森鹰交出的是一张“投入期”的成绩单。2025年全年,森鹰窗业营业收入约6.11亿元,同比增长7.79%,但归母净利润亏损4808.15万元,连续第二年亏损,创上市以来最大亏损纪录。毛利率也从2023年的36.19%骤降至2025年的20.09%。更值得关注的是,公司公开坦承新塑窗、入户门等新产品及海外市场业务“尚未形成规模化收入”,2025年销售额为976万多。其中新塑窗产品重点锚定需求更为广泛的存量中端市场,覆盖大宗业务中的改造与城市更新需求,以及经销商业务中的二次装修与刚需换新市场。为积极拓展海外市场,报告期内,公司陆续推出新欧式塑窗、新美式塑窗等适配目标区域市场的定制化产品。
2026年5月的投资者调研显示,森鹰正在从五个方向推进转型:品牌传播与渠道升级,向地级市和百强县下沉终端网络;稳固北美、澳洲、日韩市场,同时布局东南亚;培育“三窗一门”产品矩阵;以及严控回款风险。尽管整体亏损,森鹰新塑窗在2025年销售收入“增长显著”,说明在“导入期”的阵痛之下,技术路线仍有初步的市场正向反馈。但市场放量需要时间和资金的双重“输血”。“导入期”本身就意味着这还是一场“长跑”。
五、富轩的“柯梅令答卷”:UPVC的“前置蓄力”
与森鹰的自主研发路径不同,富轩选择直接与百年德国品牌柯梅令深度捆绑来建立消费者对塑窗的信任。柯梅令自1897年创立,拥有Komalit ZΘ独特配方,在全球50多个国家供应超2000种规格型材-。2025年7月广州建博会上,富轩与柯梅令联名推出“暖芯系列UPVC门窗”,采用七腔体UPVC结构设计,K值最低可达0.8,达到被动窗级别。
但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目前富轩的UPVC塑窗产品仅处于小范围销售阶段,尚未形成规模化的市场格局。2026年7月8日至11日第28届中国建博会(广州)期间,富轩将以德国柯梅令独立专卖店的方式进行大中华区招商开店,以进口品牌对标德国旭格的定位,正式切入高端塑窗市场。
这意味着,富轩的“塑窗之旅”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市场化,从2026年下半年才刚刚开始。此前的“暖芯”系列联名款更接近于技术验证和品牌预热,真正的招商落地和渠道铺排,要等到2026年建博会之后才会全面启动。富轩与德国柯梅令的合作采取“技术引进+品牌联营”模式,以百年德系UPVC型材为核心竞争力,在高端塑窗领域对标旭格等一线国际品牌-。截至2026年初,德国柯梅令首席执行官Dr. Peter Mrosik已率团到访富轩大旺智造基地,双方就技术创新与供应链协同完成深度交流。
六、三年考的“附加题”:塑窗高端化的三大瓶颈
抛开战略路径的差异,森鹰与富轩在塑窗赛道上共同面对着几个短期内难以突破的行业瓶颈。
第拼劲之一:安装交付能力的系统性缺失。塑窗对安装精度的要求远高于铝合金窗。钢衬的固定工艺、墙体连接节点的气密处理、等压胶条的精确装配,任何一道工序的微小偏差,都可能导致整窗性能断崖式下降。而中国门窗行业长期以“卖材料”为主要盈利模式,安装服务大多外包,缺乏经过系统性培训、持证上岗的专业塑窗安装团队。旭格在中国用了二十年时间才打磨出合格的安装服务商网络,森鹰和富轩显然无法在三年内补齐这一短板。目前经销商观望情绪浓厚,很大程度上源于对这一隐形门槛的理性评估。
瓶颈之二:消费者认知扭转的漫长周期。品类偏见的消解,远比产品质量的提升艰难。中国消费者对塑窗的负面认知,是二十年劣质产品大面积覆盖后形成的集体记忆。要消解这种记忆,仅靠企业的技术宣讲远不够,还需要足够多的标杆案例在真实使用场景中经受时间检验。这是一个需要以十年为单位计算的教育过程,任何试图在短期内通过营销“洗白”塑窗品类的企图,都难以奏效。或许铝塑复合是改变认知的一条捷径,能能断桥铝门窗的铝框和隔条的优势链接!
瓶颈之三:成本结构与支付意愿的错配。无论是森鹰自研的高性能塑窗系统,还是富轩引进的柯梅令德国系统,其综合成本都已将终端售价推至一个尴尬区间——与中高端断桥铝正面交锋,却只能以“塑料”的材料身份应战。在“以貌取窗”仍为主流消费逻辑的当下,塑窗的质感和断面视觉厚重感天然逊于铝合金,而性能优势又难以在展厅中被直观感知。这种“高成本—高售价—低感知价值”的错配,构成了高端塑窗商业化的最大阻力。
七、结语:答卷仍在书写
2026年的中国塑窗市场,森鹰和富轩交出的都远非一份完整的答卷。森鹰的答案,写在每一个铝包木经销商展厅里静置的塑窗样角上,其字迹仍需等待南方市场的真实订单来勾勒;富轩的答案,则镌刻在柯梅令独立店的门头上,其章节正在招商进度与单店营收的天平上摇摆。两家企业的探索,无论最终能否修成正果,都已在事实上推动了中国门窗行业对塑窗品类的重新审视。同时笔者发现,目前的新塑窗已经超脱了原来塑钢窗的结构,不仅可以内穿钢,同时室外侧也都进行了扣铝结构,更像是铝塑复合窗,。
这场跨界三年考,真正的答卷人或许不是森鹰或富轩,而是时间本身。它将在未来数年里,检验中国消费者是否愿意给“高端塑窗”一个公平的机会,检验中国门窗安装体系是否能完成从“卖材料”到“卖性能”的跃迁,也检验这两家勇敢的跨界者,是否拥有足以穿越信任寒冬的战略耐心与现金流韧性。路途仍远,答卷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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