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远洋海员,常年漂泊在海上,一年只能回一次家。
这次航期提前结束,我没提前打电话,想给老公一个惊喜,拖着行李箱兴冲冲的赶回家。
推开家门,原本属于我俩冷色调的客厅,竟变成了温馨的奶油风。
一个穿着真丝睡裙的女人坐在地毯上,正逗弄着怀里的婴儿。
听见动静,她皱起眉头,打量着满身海腥味的我。
你是谁?
找我老公有事?
我愣在原地,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原本挂着我航海奖章的墙壁上。
那里现在挂着的,是一张一家三口幸福合影。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里捏着的备用钥匙,揣回了口袋。
问你话呢,你怎么随便进别人家?
女人抱着孩子站起身,语气里透着防备和不悦。
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裙很眼熟。
上个月我的船停靠科伦坡,周远在视频里说,他给我买了一条真丝睡裙,等我回家穿。
现在它穿在这个女人身上,尺寸刚好。
门没关严。
我声音很轻,喉咙发干发涩,十分难受。
我找周远
女人神色缓和了些,上下打量着我洗的发白的冲锋衣和手里的旧行李箱
你找他干嘛?
我是他的前同事,姓宋。
我看着她的眼睛。
刚好来这附近办事,顺道看看他。
女人恍然大悟,眼底的防备变成了客气。
原来是远哥以前的老同事啊。
她单手抱着孩子,用脚踢开玄关地上一双男士拖鞋。
进来吧,不用换鞋了,反正是旧地毯。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去,轮子在木地板上压出声响。
客厅全变了。
我亲自挑的黑白灰极简沙发,变成了软塌塌的奶油色布艺沙发
茶几上原本放着我从各大航线带回来的海图和船模。
现在全空了,摆着一个巨大的奶瓶消毒器。
宋姐坐吧,远哥还要半小时下班。
她给我倒了杯水,水温刚好。
谢谢。
我接过杯子。
这房子,装修挺温馨。
女人笑了笑,低头亲了一口怀里的婴儿。
远哥说以前的风格太冷了,像个样板间。
我怀孕的时候,他就全砸了重装的。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砸了重装。
那时候我在大西洋的西风带,连着半个月吃不下饭。
周远在卫星电话里心疼的说,等我回来,给我换一张更舒服的床。
原来他是为了换一张床,给另一个人睡。
你老公对你真好。
我顺着她的话说。
是挺好的。
她从茶几下层拿出一罐进口奶粉。
这个牌子很难买,远哥每次都托人从国外整箱寄回来。
我瞥了一眼奶粉罐上的标识。
那是我上个航次,在免税店买回来的。
当时周远说,同事的妻子刚生了孩子,托他帮忙带几罐。
我用远洋补贴结的账,连同几千块的运费。
宋姐以前也跑船吧?
女人把奶粉罐放回去,语气里带着优越感。
那应该没少在外面见世面。
确实见过不少。
我喝了一口水,水很淡。
门外传来电梯叮的一声。
邻居张阿姨拎着菜走出来,路过虚掩的房门,探头看了一眼。
小林啊,今天下班早?
张阿姨笑眯眯的打招呼。
张阿姨买菜去啦。
女人熟稔的回应。
是啊,你家周远真是个好男人,天天下班就往家赶,从来不在外面鬼混。
张阿姨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愣了一下。
这是?
远哥以前的老同事,刚好路过来看看他。
张阿姨点点头,没认出我。
我剪了短发,常年风吹日晒,皮肤粗糙,和三年前住在这里时判若两人。
更何况,我已经很久没在这个小区露过面了。
那你们聊。
张阿姨摆摆手走了。
我看着张阿姨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灭了。
周远把这个家经营的太好。
好到连对门的邻居,都认定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
宋姐,你随便坐,我去杂物间拿点纸尿裤。
女人把孩子放在沙发上的围栏里,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那是以前的书房。
我站起身,悄无声息的跟了过去。
杂物间的门没关。
里面堆满了纸箱和换季的衣服。
女人弯腰在最下面的纸箱里翻找。
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一个半开的纸箱上。
那里面装着我的航海日志,父亲留下的旧航海图,还有一枚金色的航海奖章。
那是我第一次穿过好望角时,公司颁发的荣誉。
我曾把它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现在,它被压在一箱用过的婴儿尿不湿下面,边缘沾着潮湿的奶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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