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业通知书》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方军心上。
他点燃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上升,方军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那是去年夏天漏水留下的痕迹。
他一直说要找人修,可每次休假回来总是忙着别的事,这一拖就是一年多。
现在看来,这块水渍大概要一直留在这里了。
因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方军机械地又点燃一根。
他想起二十一岁那年,在新兵连第一次摸到钢枪的感觉。
那时候班长问所有新兵,为什么要当兵。
有人说为了锻炼身体,有人说家里穷没出路,还有人说是被父母逼来的。
轮到方军时,他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报告班长,我要提干,我要出人头地,我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新兵连的战友们都笑了,觉得这小子口气不小。
班长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有志气是好事,但路还长着呢。
那时候方军不信邪,他觉得只要自己够努力,什么都能实现。
于是新兵连的五公里越野,别人跑一次,他就跑三次。
冬天凌晨四点的操场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寒风中回响。
手上磨出的血泡一个接一个,他用针挑破了继续练,挑破了再练。
有战友劝他别这么拼,小心身体吃不消。
方军却笑着说,不拼怎么行,我得提干,我得往上爬。
第一年年底,理论考试他拿了满分,体能测试全团第一。
射击考核十发子弹打出了九十八环的成绩,连团长都夸他是个好苗子。
提干名单公布前一天晚上,方军激动得一夜没睡。
他已经想好了,等提了干,第一件事就是把周婉接到部队来。
周婉是他的女朋友,两人从高中就在一起了。
为了等他,周婉推掉了好几个条件不错的追求者。
她总说,我就等你出息了,咱们就结婚。
可第二天早上,当提干名单贴出来的时候,方军从头看到尾,愣是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还是没有。
班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小方啊,别灰心,明年再努力。
方军咬着牙说,班长,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班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那天晚上,方军一个人跑到训练场,对着沙袋打了整整两个小时。
拳头打得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疼,比手上的疼要厉害一百倍。
给周婉打电话的时候,他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周婉在电话那头安慰他,说没事的,咱们再等一年。
可方军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也带着失望。
第二年,方军更加拼命了。
他报名参加了全师的狙击比武,每天训练到深夜。
四百米障碍,他把团里的纪录整整提高了五秒。
那个纪录至今没人能打破。
比武那天,方军一枪不落,拿下了全师第一。
师长亲自给他颁奖,说这小伙子不错,是个好苗子。
方军心里想,这次总该能提上去了吧。
可结果还是一样,名单上没有他。
他去找连长,连长说,小方啊,你的成绩确实好,但提干不光看成绩。
方军问,那还看什么?
连长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你再等等吧。
方军不明白,难道成绩好还不够吗?
他开始观察那些被提上去的人,想找出自己和他们的差距。
结果他发现,那些人的成绩大多数还不如自己。
有的甚至连及格线都刚刚够。
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要么家里有关系,要么特别会来事。
逢年过节往领导家里跑,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方军做不来这些,他觉得军人就该靠实力说话。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一年又一年过去了。
每一年方军都是全团前三,每一年都有人说他肯定能提上去。
可每一年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失望。
战友们开始同情地看着他,有人背地里说,这小子命不好。
也有人说,光练得好有什么用,不会做人。
方军听到这些话,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拼了命地努力,却换不来一个公平的机会。
周婉等了他六年,终于忍不住了。
那年春节,她跟着方军回了老家。
方军的父母都是农民,家里穷得叮当响。
周婉没有嫌弃,反而帮着做饭洗衣,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方军的母亲拉着她的手说,闺女啊,方军这孩子实在,但不机灵。
他这辈子估计也就是个班长的命,你要是跟了他,怕是要吃苦的。
周婉当时红着眼眶说,阿姨,我不怕吃苦,我就怕他不要我。
方军听到这话,心里又疼又愧疚。
他把周婉拉到一边,说婉婉,要不你别等我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周婉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她说方军,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方军赶紧摇头,说我怎么会不要你,我只是不想耽误你。
周婉擦掉眼泪,说那咱们就结婚,我不管你是不是班长,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就这样,两人在老家办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连婚纱都是租的,酒席就摆了五桌。
可方军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他发誓,一定要让周婉过上好日子。
婚后第二年,儿子方泽出生了。
方军请了五天假回家,看着襁褓中的儿子,心里发誓要更加努力。
他要给儿子最好的生活,要让儿子为他骄傲。
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打击着他。
第六次提干失败后,方军终于忍不住去找团长。
团长韩铁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小方,你是个好兵,这我知道。
但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方军问,团长,到底是为什么?
韩铁军叹了口气说,你回去吧,该是你的,早晚会是你的。
方军不死心,又去找了政委。
政委也是一样的说辞,让他再等等。
方军从政委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段时间,方军变得沉默寡言,整天把自己关在训练场上。
战友们都说他魔怔了,劝他别太钻牛角尖。
可方军停不下来,他觉得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再优秀一点,总能等到机会。
周婉带着儿子在老家,生活过得紧巴巴的。
方军每个月的津贴只有三千多块,除去寄回家的两千,自己只剩一千多。
这点钱在部队勉强够用,可家里的开销根本不够。
周婉的父母看不下去了,开始接济他们。
每次接到岳父母的钱,方军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
他打电话跟周婉说,婉婉,对不起,是我没本事。
周婉总是安慰他说,没事,咱们再熬熬,你这么优秀,肯定能提上去的。
可熬着熬着,周婉的声音里也开始带上了疲惫。
儿子三岁那年,方军好不容易请假回家一次。
小家伙看到他,竟然躲在周婉身后,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爸爸。
方军心里一酸,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儿子生命中的陌生人。
他蹲下来,想抱抱儿子,小家伙却往后退。
周婉说,小泽,这是爸爸,别怕。
方泽小声说,爸爸为什么不回家?
方军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说,爸爸在部队工作啊。
方泽又问,那别的小朋友的爸爸怎么都能回家?
方军哑口无言,他看着儿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次休假,方军拼命地陪儿子,想弥补这三年的缺席。
可短短五天时间,根本不够。
回部队的那天早上,方泽抱着他的腿不让走。
小家伙哭着说,爸爸,你别走,你陪陪我好不好?
方军狠下心掰开儿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火车上,他一个人哭了整整一路。
第八年,方军的母亲病重。
那时候他正在边境执行任务,接到消息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赶紧请假,可部队在山区,交通不便,等他赶回老家时,母亲已经咽气了。
躺在床上的母亲脸色蜡黄,手还保持着伸向门口的姿势。
周婉哭着说,妈临走前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说想再看你一眼。
方军跪在床前,放声大哭。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恨自己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办完丧事,方军回到部队,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
他更加拼命地训练,好像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在训练场上。
战友们都劝他,说你这样会把身体练垮的。
方军却说,练垮了正好,省得我活着受罪。
那年的提干名单照样没有他,方军已经麻木了。
他不再去问为什么,也不再抱有希望。
第九年,周婉打电话来,声音很疲惫。
她说方军,小泽今年要上小学了,学费我还差一万块。
方军说,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你等几天。
周婉沉默了一会儿说,方军,我爸妈说可以借我们,但他们希望你能转业回来。
方军心里一紧,说婉婉,你什么意思?
周婉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好累。
你在部队这么多年,到底图什么?
别人都提上去了,就你还是个班长。
方军,我真的看不到希望了。
方军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婉婉,再给我一点时间。
周婉说,我已经给了你九年时间了,还要多久?
那天晚上,两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谁也没再说话。
第十年,方军参加了全军的特种兵选拔赛。
那是一场极其残酷的比赛,参赛的都是各个部队的精英。
方军拼尽全力,最终拿到了综合成绩第二名。
颁奖的时候,他站在台上,心里想着这次总该能提上去了吧。
可等了一个月,还是没有消息。
他去问团长,团长说,小方啊,你再等等,组织上有安排。
方军苦笑,他已经等了十年,还要等多久?
第十一年,周婉的父亲病倒了。
需要做手术,手术费要五万块。
方军这些年攒下的钱,加起来也就两万多。
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战友借钱。
有的战友爽快地借了,有的则找各种理由推脱。
方军低声下气地求了一圈,才凑够了五万块。
他把钱寄回家,周婉在电话里哭着说谢谢。
方军说,别说谢,咱们是一家人。
周婉却说,方军,我们还是一家人吗?
方军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十一年来,他陪在妻儿身边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年。
他错过了儿子的第一次走路,错过了儿子的第一次叫爸爸。
错过了儿子的生日,错过了结婚纪念日,错过了太多太多。
他还有资格说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
第十二年,也就是今年。
方军又一次参加了提干考核,这次他依然是第一名。
可等来的不是提干通知,而是一纸转业命令。
《转业通知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因服役期满,现批准转业,请于本月底前办理相关手续。
方军拿到通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拼了十二年,等来的竟然是这个结果。
他去找团长,韩铁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无奈。
"小方,这是上级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方军问,团长,我到底哪里不行?
韩铁军叹了口气说,你哪里都行,但有些事,不是能力能决定的。
方军不甘心,又去找了师部。
师部的领导也是一样的说辞,让他服从组织安排。
方军从师部出来,在大门口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面鲜红的军旗,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十二年了,他把最好的青春都献给了部队。
可到头来,连个正式的军官都没混上。
回到宿舍,方军看着墙上那些荣誉证书。
三等功、二等功、优秀士兵、训练标兵,满满一墙。
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该走的还是要走,该散的还是要散。
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战友们都来送他。
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老方啊,你是真倒霉,这么优秀都没提上去。
有人说,到了地方好好干,说不定比在部队强。
还有人小声说,你看,这就是不会做人的下场。
方军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收拾着东西。
他不想争辩,也不想解释。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了。
收拾完行李,方军坐火车回了老家。
家里的出租屋还是那么破旧,墙上的水渍还在那里。
周婉看到他回来,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回来了?"她的声音冷冰冰的。
方军点点头,说,我转业了。
周婉冷笑一声,转身进了卧室。
方军坐在客厅里,看着这个家,心里一片荒凉。
儿子方泽从学校回来,看到他也只是叫了一声爸爸,就进房间写作业去了。
没有惊喜,没有欢迎,一切都那么冷漠。
方军意识到,这个家,自己已经是个外人了。
晚饭时,三个人坐在桌前,谁也不说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方军夹了块肉放在儿子碗里,说,小泽,多吃点。
方泽看都没看,把肉夹到一边去了。
方军心里一疼,放下筷子说,小泽,爸爸知道这些年对不起你。
方泽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陌生,说,爸爸,你知道就好。
周婉放下筷子,说,吃饭吧,别说这些了。
饭后,方军主动收拾碗筷。
周婉站在厨房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方军,我有话跟你说。"
方军洗着碗,说,你说。
周婉深吸一口气,说,我们离婚吧。
方军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掉进水池,摔成了两半。
他转过身,不敢相信地看着周婉,说,你说什么?
周婉眼眶红了,但声音很坚定,说我说我们离婚吧,方军。
这十二年,我真的等不下去了。
方军走过去,想抓住她的手,周婉却往后退。
"别碰我。"她的眼泪掉下来。
"方军,我真的太累了。"
"你看看咱们这个家,破成什么样了?"
"墙上的水渍一年多没修,马桶坏了半年没人修,灯泡坏了我自己换。"
"这十二年,我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照顾老人,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
"你呢?你在部队拼命,拼了十二年,还是个班长。"
"方军,我真的看不到希望了。"
方军喉咙发紧,说,婉婉,我。
周婉打断他,让他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方军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转业、离婚,两件事同时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也跟着流出来。
他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心里太疼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又开了。
周婉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方军心里咯噔一下,他认得那个本子,那是周婉这些年的记账本。
每一笔开销,每一次借钱,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婉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本子。
"方军,我今天把账跟你算清楚。"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二零一四年三月,小泽发高烧四十度,我一个人在医院急诊室待了一整夜,你在部队训练。"
"医药费花了八千,我爸给的。"
"二零一五年七月,房东催房租,我们没钱,我妈拿了五千块过来。"
"二零一六年春节,你说要回来过年,我准备了一桌子菜,等到晚上十点,你打电话说走不开。"
"那些菜都坏了,我一个人哭了一夜。"
"二零一七年,小泽上幼儿园,学费一万二,你只拿了两千,剩下的一万还是我妈给的。"
"二零一八年,我爸住院做手术,手术费五万,你东拼西凑借了五万,到现在还欠着人家。"
"二零一九年,小泽过生日,你答应回来,结果又失约了,孩子哭了整整一天。"
"二零二零年,学校开家长会,所有孩子的爸爸都到了,就小泽一个人是妈妈去的,他在教室门口哭,说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就他没有。"
"二零二一年,过年的时候我们连回老家的车票钱都没有,是我哥给买的票。"
"二零二二年,小泽生病住院,你在边境执行任务,我一个人在医院陪了七天七夜。"
"二零二三年,房东要涨房租,涨了五百,我只能答应,因为我们搬不起家。"
"二零二四年,小泽的同学过生日请他去,要送礼物,我们拿不出钱,小泽没去成,回来哭着问我,为什么我们家这么穷。"
"二零二五年,也就是现在,你转业了,我们还是一无所有。"
周婉说完这些,眼泪已经流成了河。
她抬起头看着方军,眼神里全是绝望。
"方军,这十二年,我从二十一岁等到三十三岁。"
"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可你给了我什么?"
"一个破旧的出租屋,一堆还不清的债,还有一个从来没有父亲陪伴的儿子。"
"方军,我真的不是嫌你穷,我从来没有嫌过。"
"我只是太累了,累到连希望都看不见了。"
方军想说话,喉咙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婉继续说:"你知道这十二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早饭、送孩子上学,然后去超市上班。"
"晚上六点下班,买菜、做饭、辅导孩子作业,收拾家务,每天都要忙到半夜。"
"我爸妈心疼我,让我别干了,可我不干我们吃什么?"
"你每个月寄回来的那两千块,连房租都不够。"
"这十二年,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化过一次妆,没跟朋友出去玩过一次。"
"我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给孩子吃,给孩子穿,供孩子上学。"
"方军,我真的尽力了,可我实在撑不下去了。"
方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哽咽着说,婉婉,对不起。
周婉摇头,说,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你明白,我们真的走不下去了。
这时候,儿子方泽从房间里走出来。
小家伙光着脚丫,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妈妈,你别哭。"方泽走到周婉身边,用小手给她擦眼泪。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方军,眼神里全是陌生和敌意。
"爸爸,是不是你欺负妈妈了?"
方军蹲下来,想摸摸儿子的头,方泽却往后退了一步。
"小泽,爸爸没有欺负妈妈。"方军的声音很轻。
方泽歪着小脑袋,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
"可是妈妈每次哭都是因为你。"
"上次妈妈哭,是因为你又没有提上去,外公说你没本事。"
"前年妈妈哭,是因为外公生病了你不回来,外婆骂你是白眼狼。"
"去年妈妈哭,是因为我们家交不起房租,差点被房东赶出去。"
"爸爸,你为什么要让妈妈这么难过?"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方军心上。
方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泽继续说:"我同学王小明的爸爸是老师,每天五点就回家了。"
"李小华的爸爸是医生,虽然忙,但每个周末都陪他踢球。"
"张大壮的爸爸是警察,虽然危险,但他爸爸说保护家人是他的责任。"
"爸爸,为什么你不能像他们一样?"
"为什么你总是不在家?"
"为什么你当了十二年兵,还是个班长?"
"为什么我们家这么穷?"
方军听着儿子的质问,心如刀绞。
他伸手想抱儿子,方泽却躲开了。
"我不要你抱,你每次回来都说要陪我,结果每次都骗人。"
"爸爸,你知道吗,上次学校开家长会,老师问爸爸们都是做什么的。"
"王小明说他爸爸是老师,李小华说他爸爸是医生,张大壮说他爸爸是警察。"
"轮到我的时候,我说我爸爸是军人,是班长。"
"结果全班同学都笑我,说当了十二年兵还是个班长,肯定是个窝囊废。"
"老师也说,一般人当兵几年就能当军官了,你爸爸肯定是不行。"
"爸爸,我在学校被人笑话,你知道吗?"
"我跟同学打架,因为他说你是废物,我被老师罚站了一节课。"
"妈妈去学校,老师说我爸爸要多管管我,妈妈哭着说我爸爸不在家。"
"老师就说,那你们家太不负责任了,孩子都不管。"
"爸爸,你知道那天妈妈哭得多伤心吗?"
方泽说着说着,眼泪也掉下来了。
"爸爸,我不想要你了,你走吧。"
"你让妈妈哭,你让外公外婆生气,你让我在学校被人笑话。"
"你走吧,我们不要你了。"
方军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他看着儿子,泪流满面。
周婉把儿子抱起来,说,小泽,去睡觉,这是大人的事。
方泽抽泣着说,妈妈,咱们不要爸爸了,好不好?
周婉没有说话,抱着儿子进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方军一个人,他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转业、离婚、儿子的嫌弃,所有的打击同时压下来。
方军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彻底的失败者。
十二年的坚持,十二年的努力,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他没有得到提拔,没有守住家庭,甚至连儿子都不认他了。
他点燃一根烟,烟雾里,过去的画面一幕幕闪过。
新兵连的誓言,训练场上的汗水,那些不眠的夜晚。
他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方军拿起手机,想给战友打个电话,却发现通讯录里的名字一个个都变得陌生。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现在都有了各自的生活。
有的提了干,有的转业回家做生意,有的在地方找到了好工作。
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他翻到老战友刘建军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老方?"刘建军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背景里还有人在说笑。
方军说,建军,你在忙吗?
刘建军说,哦,我在陪几个老同学吃饭呢,怎么了?
方军苦笑,说,没事,就是想跟你聊聊。
刘建军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然后他说,老方啊,听说你转业了?
方军嗯了一声。
刘建军叹了口气,说,唉,可惜了,你这么优秀都没提上去,真是命不好。
方军没有说话。
刘建军继续说,不过也好,在部队混不出名堂,回地方说不定还能发展发展。
老方,你打算干什么?
方军说,还没想好。
刘建军说,那你可得抓紧了,现在工作不好找,你年纪也不小了。
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工作?我一个亲戚开安保公司,正好缺人,一个月五千块,你去不去?
方军心里一阵悲凉,他在部队拼了十二年,到头来只值一个月五千块。
他说,建军,我再想想。
刘建军说,行,那你抓紧啊,机会不等人。
然后那边又传来喧闹的声音,刘建军说,老方,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聊了啊。
电话挂断,方军看着手机,心里一片荒凉。
他又翻出另一个战友的号码,是以前一起在新兵连的李强。
李强接电话的声音很疲惫,听说是方军,他说,老方,这么晚了还不睡?
方军说,睡不着,想找你聊聊。
李强苦笑,说,聊什么啊,我现在烦着呢。
方军问,怎么了?
李强叹了口气,说,还不是因为工作的事,我转业回来三年了,换了五份工作,现在在一家工厂当保安,一个月四千块,老婆天天跟我吵架,说我没出息。
老方,咱们当兵的到了地方,真是不好混啊。
方军听着,心里更加绝望。
连李强这样转业三年的都混成这样,他一个刚转业的,能好到哪里去?
他又给几个战友打了电话,得到的消息都差不多。
有的在工地搬砖,有的在开出租,有的干脆失业在家。
方军挂断最后一个电话,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老婆要离婚,儿子不认他,转业回来也找不到好工作。
他这辈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方军看了看来电显示,团长韩铁军。
他愣了一下,这么晚了,团长打电话来干什么?
他接通电话,说,团长。
韩铁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围很安静,像是在一个隐秘的地方。
"小方,在家吗?"
"在。"
"转业通知收到了?"
"收到了。"方军声音里满是苦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韩铁军的声音又响起来。
"小方,明早五点半,穿便装,到团部西门等我。"
方军愣住,说,团长,我不是要转业了吗?
韩铁军的声音很严肃,说,听我的,五点半,西门,不要迟到。
方军更加困惑,说,团长,到底什么事?
韩铁军说,电话里不方便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还有,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老婆,明白吗?
方军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团长,我。
韩铁军打断他,说,小方,这很重要,关系到你的前途,一定要来,一定要保密。
前途?方军在心里苦笑,都要转业了还有什么前途?
他正想再问,韩铁军已经挂断了电话。
方军盯着手机,心里充满了疑惑。
团长这么晚打电话来,还要他明早五点半去团部,到底是什么事?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短信跳出来。
"方军同志,保持通讯畅通,明天的事很重要,务必准时到达。"
方军看着这条短信,心里的疑问更多了。
这个陌生号码是谁?为什么知道明天的事?
他想回拨过去,却发现是个空号。
方军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明天上午十点周婉约的民政局,一边是明早五点半团长的召唤。
两个时间,两个选择。
如果去团部,那民政局就去不了,周婉肯定会更生气。
如果去民政局,那团部的事就耽误了,万一真的很重要呢?
可团长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呢?自己都要转业了,还能有什么前途?
方军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里,他想起了这十二年的所有经历。
那些训练场上的汗水,那些执行任务时的惊险,那些深夜里的思念。
他想起新兵连时的誓言,想起第一次扛起钢枪的感觉。
他想起每一次提干失败后的绝望,想起每一次咬牙坚持的决心。
十二年了,他从一个热血青年变成了一个沧桑的中年人。
可他的信念从来没有变过,他相信只要努力,总会有回报。
可现实却一次次地打击着他,让他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方军抽完烟,又点燃了一根。
客厅里烟雾缭绕,呛得他眼睛发酸。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距离五点半还有四个半小时。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想推开门看看周婉。
可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怎么也推不下去。
他知道,推开这扇门,等待他的只有更多的失望和冷漠。
方军转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下。
可他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团长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所以特地叫他去话别?
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方军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梦里,他又回到了新兵连。
班长站在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方啊,有志气是好事,但路还长着呢。
方军在梦里大声说,班长,我一定能提干,一定能出人头地。
班长笑了笑,转身走了。
方军追上去,想问班长自己到底能不能提上去。
可班长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训练场的尽头。
方军在梦里大喊,班长,等等我,等等我。
喊着喊着,他被自己的声音惊醒了。
睁开眼,天还是黑的,他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距离五点半还有一个小时。
方军坐起来,看了看卧室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儿子的房间。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去洗漱。
洗脸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三岁的人,头发已经有了白丝,眼角有了皱纹。
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沧桑。
这还是十二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吗?
方军苦笑一声,擦干脸,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
他没有穿军装,按照团长的要求,穿了一件普通的夹克。
临出门前,他又看了看卧室的门。
他想进去看看周婉,想跟她说几句话。
可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方军叹了口气,轻轻关上门走了。
楼梯很暗,方军摸索着往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碰到了邻居王大妈。
王大妈提着垃圾袋,看到他愣了一下。
"小方,这么早就出门啊?"
方军点点头,说,王姨,有点事。
王大妈叹了口气,说,小方啊,我都听说了,你要转业了?
方军嗯了一声。
王大妈摇摇头,说,唉,可惜了,你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没提上去呢。
还有啊,我昨晚听到你们家吵架了,是不是婉婉要跟你离婚?
方军没有说话。
王大妈继续说,小方,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婉婉这姑娘是真不容易。
这十二年,她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真是苦了她了。
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拖着她了,让她找个好人家吧。
方军听着这话,心如刀绞。
他点点头,说,王姨,我知道了。
王大妈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孩子,别怪阿姨说话难听,阿姨是为你们好。
方军说,我明白,谢谢王姨。
他快步走出楼道,外面天还没亮,街上空荡荡的。
方军站在街边,看着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
他想起十二年前,也是这样的早晨,他背着行李离开家乡去参军。
那时候父母站在门口,母亲哭得眼睛都红了。
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儿子,好好干,给咱家争光。
方军当时拍着胸脯说,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可十二年过去了,他不但没有出人头地,反而连家都要没了。
方军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去哪儿?
方军说,去军分区团部。
司机启动车子,说,这么早去部队啊,你是军人?
方军苦笑,说,曾经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怎么,退伍了?
方军点点头。
司机叹了口气,说,当兵不容易啊,我儿子也在部队,已经五年了,每次回来都瘦了一圈。
我跟他说别干了,回来跟我一起开出租,一个月也能挣个七八千。
可那孩子死活不肯,说要在部队好好干,争取提干。
小伙子,你当了几年兵?
方军说,十二年。
司机吃了一惊,说,十二年?那你现在是什么级别?
方军苦涩地说,班长。
司机愣住了,然后尴尬地笑了笑,说,哦,这样啊。
车里陷入了沉默,司机不再说话。
方军知道,司机肯定在心里想,当了十二年兵还是个班长,这人肯定不行。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眼光,这种嘲笑。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达团部西门。
方军付了钱,下了车。
天已经蒙蒙亮了,街上开始有了晨练的人。
团部西门还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哨兵。
方军看了看时间,五点二十五分,还有五分钟。
他站在门口等待,心里忐忑不安。
团长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会不会就是简单的道别,然后让他好好转业?
还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
五点半准时到了,一辆军牌车从远处驶来。
车子停在西门口,车窗摇下,团长韩铁军严肃的脸出现在眼前。
"上车。"韩铁军的声音很低。
方军拉开车门,发现车里还坐着三个人。
一位大校,两位少校,都穿着常服,胸前挂满勋章。
方军立刻立正敬礼,说,首长好。
大校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说,坐下。
方军坐在后排,心跳得厉害。
团长介绍说,小方,这位是军分区李政委,这两位是组织部的赵部长和政治部的王主任。
方军更加紧张了,军分区的领导怎么会亲自来?
李政委开口说,方军同志,转业通知收到了?
方军说,收到了。
李政委问,心情怎么样?
方军苦笑,说,很失落。
李政委点点头,说,可以理解,十二年,四次提干失败,换谁都会失落。
车子发动了,但没有进团部,而是开向了郊区。
方军坐在车上,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开往郊区?
这些首长找他到底要干什么?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驶入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院。
大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哨兵,检查得非常仔细。
车子停在一栋独立的小楼前,周围全是警卫。
方军跟着几位首长下车,走进大楼。
整栋楼很安静,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走进一间会议室,门关上后,王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方军同志,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
方军站得笔直,说,是。
王主任翻开文件,说,第一,你的体能训练成绩,十二年来保持全团前三,对吗?
方军说,是的。
王主任在文件上记录着什么,又问,第二,你擅长狙击、爆破、潜伏侦察,这些都是真实水平吗?
方军愣了一下,说,是。
这些信息很详细,他有些意外,这些首长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王主任继续问,第三,去年全军特种兵选拔赛,你的综合成绩排第几?
方军说,第二。
王主任抬起头,说,为什么不是第一?
方军低下头,说,理论考试差了三分。
王主任和赵部长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什么。
李政委突然说,方军同志,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继续留在部队,你愿意吗?
方军猛地抬头,几乎是脱口而出,说,愿意。
李政委点点头,说,很好,但有个条件。
方军紧张得手心冒汗,说,什么条件?
赵部长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方军。
方军接过来,整个人愣住了。
《特殊岗位选拔推荐表》。
"首长,这是。"方军的声音都在发抖。
团长拍拍他肩膀,说,先填,别问。
方军的手都在抖,他拿起笔,一项一项认真填写。
姓名、年龄、军龄、特长,每一栏都填得工工整整。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
填完表格,王主任收起来,说,方军同志,现在做个测试。
假如组织上要你去执行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很危险,可能回不来,而且不能告诉家人,你愿意去吗?
方军没有犹豫,说,愿意。
王主任问,为什么?
方军说,因为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李政委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再假设,你执行这个任务需要三年,三年内不能回家,不能联系家人,你能做到吗?
方军想起周婉要离婚的事,他苦笑,说,我现在本来也要离婚了,没有牵挂了。
李政委眼神一闪,说,能接受就行。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这三年里,你的家人受到委屈、误解,甚至有人说你是逃兵、懦夫,你能忍受吗?
方军愣住,这是什么任务?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头,说,能,只要是组织需要,我什么都能接受。
李政委看着他,说,方军同志,你确定?
方军说,确定,我这十二年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熬不过去的?
李政委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方军。
"方军同志,你知道为什么十二年都不提你吗?"
方军摇头,这个问题他想了十二年都想不明白。
李政委转过身,说,因为我们在培养你。
方军愣住,说,培养?
王主任打开一个档案袋,里面全是方军的资料,厚厚一叠。
"方军同志,你入伍第三个月,上级就把你列入了特殊人才培养计划。"
"我们需要培养一批真正的特种作战人才,但这个培养过程,必须在基层完成,必须让他们经历普通士兵的所有磨砺。"
赵部长补充说,所以,你的四次提干失败,都是组织有意安排的。
方军脑子嗡嗡作响,说,有意的?
王主任翻开档案,说,第一次,二零一五年,你各项考核第一,但组织认为你还需要磨炼,需要更多的基层经验。
第二次,二零一七年,你拿下全师狙击第一,但组织认为你的战术思维还不够成熟,需要更多实战锻炼。
第三次,二零一九年,你带队参加全军比武,但组织认为你的领导能力还需要提升,需要更多的团队协作经验。
第四次,二零二一年,其实那时候组织已经决定提拔你,但你母亲病重,需要回家照顾,组织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决定再等一等,等你处理完家事。
方军眼泪突然掉下来,哽咽着说,可我妈去世了,我在部队,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李政委沉默了几秒钟,说,方军同志,这是我们欠你的,但军人,就是要有牺牲,你母亲在天之灵会理解的。
方军擦掉眼泪,说,那转业通知呢?为什么要给我转业通知?
李政委说,转业通知是最后的考验,我们需要看看,在最绝望的时候,你会不会放弃军人的信念,会不会动摇对组织的忠诚。
王主任说,这五天,我们一直在观察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第一天,你收到转业通知,在宿舍里哭了一夜,但第二天依然按时参加训练。
第二天,你妻子打电话提出离婚,你难过,但没有崩溃,没有做出过激行为。
第三天,你岳父母来找你,骂你没本事,你忍着没有反驳,没有失态。
第四天,你儿子哭着给你打电话,说不要你这个爸爸了,你差点崩溃,但还是坚持了下来。
第五天,也就是今天,你妻子约你去民政局离婚,你本可以告诉她真相,让她回心转意,但你选择了保守秘密,选择了服从组织的安排。
方军听着这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原来这五天的一切,都在组织的掌控之中。
原来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是一场考验。
李政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方军同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通过了所有考验,你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一个真正的战士。
赵部长拿出另一份文件,说,这是你十二年来的真实履历,现在可以让你看了。
方军接过文件,手都在发抖。
文件上写着,二零一四年,参与边境反恐行动,击毙敌方狙击手三名,荣立三等功。
二零一五年,参与缉毒行动,深入毒贩老巢,协助抓获毒贩十七名,荣立二等功。
二零一六年,参与国际维和任务,在交火中保护平民撤离,荣立三等功。
二零一七年,参与反恐演习,担任狙击手,全程零失误,荣立三等功。
二零一八年,参与边境巡逻,发现并阻止走私团伙,荣立二等功。
二零一九年,参与全军特种兵比武,获得综合成绩第一,但因保密需要,对外公布为第二,荣立一等功。
二零二零年,参与抗洪救灾,在洪水中救出被困群众二十三人,荣立三等功。
二零二一年,参与边境反恐行动,深入敌后侦察,提供关键情报,荣立一等功。
二零二二年,参与国际联合军演,表现突出,荣立三等功。
二零二三年,参与反恐实战,击毙恐怖分子头目,荣立一等功。
二零二四年,参与秘密任务,具体内容保密,荣立二等功。
二零二五年,也就是今年,参与边境维稳行动,荣立三等功。
十二年来,十七次秘密行动,三次一等功,五次二等功,十二次三等功。
方军看着这份履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原来这十二年,他不是一事无成,不是碌碌无为。
原来他一直在为国家做贡献,一直在执行着重要的任务。
只是这一切,都是保密的,他不能说,家人不知道,战友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李政委说,方军同志,这十二年,你受苦了,你的家人也受苦了,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你在用自己的方式保卫着这个国家。
赵部长拿出一份任命书,说,方军同志,现在我正式宣布上级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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