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一份欧洲拆坝联盟刚发出来的报告,里头有个数字让我们愣了一下。2025年这一年,欧洲21个国家联手动手,拆掉了603座水坝,还有一堆别的河道阻碍物。
算下来,全欧洲一共3740多公里的河道重新被打通。一位长期盯着河流生态的专家看完报告,感慨了一句——几代人盼着办成的事,几个月就办成了。
富裕又精明的欧洲人,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把自家修了上百年的水坝一座一座推倒?
先讲个芬兰的小故事。芬兰东南部有条河,叫希托兰约基河。
过去河面上立着三座老水电站,把整条河切得七零八落。从2017年开始,这三座电站陆陆续续被推平。
坝一拆,水流明显加快,水温也降下来了。当地渔民最激动的,是鲑鱼回来了。一百多年没游到过的上游河段,鱼又欢欢地往上扑。
芬兰还有一条河叫霍尔斯滕科斯基。修复工程做完,鱼群一口气拿回了43公里的洄游通道。
打个比方,鲑鱼一族被锁了一个世纪的家门,突然有人把钥匙递了回来。河里的事,看上去只是水和鱼,往深里看是整条生态链。
岸边的水草、林间的虫子、天上的鸟、水边的水獭,跟着一起活了过来。
有人要问,欧洲人当初修这些坝,图的什么?翻翻历史就懂了。
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中叶,欧洲工业化跑得飞快。电、航运、灌溉,样样都缺不了。河流被当成廉价的能源和运输通道,能拦就拦,能引就引。
AMBER项目算过一笔总账,欧洲河道上大大小小的阻碍物,加起来差不多有120万个。河流被切得碎成了拼图。
问题来了,这些设施大多已经过了服役年龄。有的水坝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造的,混凝土老化,闸门锈死,发电效益微乎其微。
有些早就停摆,可还结结实实卡在河里。一遇上暴雨洪水,溃坝的风险比想象中要大得多。水坝拦住的不光是水,还有泥沙和有机物。
水一慢,淤泥越积越厚,水温升高,靠遮阴生存的鱼虾再也找不到家。还有一笔账,过去常被忽略,那就是甲烷。
水库里的有机物在缺氧环境中慢慢分解,会放出大量甲烷气体。它的温室效应大约是二氧化碳的二十多倍。
为河流修复出资的欧洲开放河流计划成员保·费尔南德斯-加里多专门提过这点。水库其实是隐性的碳排放源。
在欧盟咬牙减碳的当下,这笔账谁也装不了看不见。推着这件事往前跑的,还有一部硬法。
欧盟从2024年起开始实施《自然恢复条例》,把目标钉在2030年。届时至少要把20%的陆地和海域恢复过来,并且让总长2.5万公里的河道重新自由奔流。
这在欧洲立法史上是头一回,把清除河道阻碍写进了法条。法律一落地,各国就有了硬指标,再也不是环保组织自己喊口号。
2025年的拆坝榜单上,瑞典冲到了第一,一年拆了173处障碍物。芬兰、西班牙紧随其后。这几个国家有个共同点。
河流密度大,工业化时期修的设施多,近年又面对鲑鱼数量锐减的现实压力。鲑鱼有个习性,必须回到出生的河段产卵。河被切断,鱼就断了根。
欧洲鳗鲡的处境更惨,已经列入极危名单。物种存亡当前,逼着政府重新审视人和河流的关系。
更让我们意外的是,连乌克兰这种正在打仗的地方,也启动了类似项目。炮声没停,生态修复的工地却悄悄铺开。这背后的逻辑也好懂。
战争终归要过去,国土总得重建,河流修复早一天动手,将来的生态账单就轻一分。
欧洲南部和东南部一些经济不富裕的地区,也在跟进。这件事的覆盖面,早就跳出了西欧富国的小圈子。
说到大手笔,美国西部克拉马斯河上的拆坝行动,是欧洲人参照的样板。
那是迄今全球最大规模的拆坝工程。四座大坝在2023到2024年间相继倒下,三百多公里河流重新连通。
当地原住民部落争取了几十年,鲑鱼洄游的画面才重新出现。欧洲眼下的项目规模没那么夸张,主要集中在中小型设施上。
但克拉马斯的经验摆在那儿——大坝拆得动,关键看决心和钱包。
不过拆坝这事,说着痛快,做着真不容易。
一座水坝从立项评估到正式爆破,往往要花好几年。环境评估、跟原业主谈判、和地方政府反复磨嘴皮子,每一步都拖时间。拆除现场也不能蛮干。
水坝后面攒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淤泥,处理不当就会一股脑冲下游,把鱼活活闷死。岸坡也得加固,否则水流一冲,两岸塌方,新麻烦马上又来。
那为什么效果出来得这么快?这跟河流自身的修复能力有很大关系。
只要把堵住的口子打开,水自己会找到路,鱼自己会游回来,泥沙也会自己铺到下游的滩涂上。世界自然基金会荷兰分会的安赫拉·奥尔蒂加拉用八个字形容拆坝的回报——立竿见影,长期受益。
生态系统的自愈本事,比我们想象的要顽强得多。湿地的事也得提一提。欧洲环境署给出的数据有点扎心。
过去1000年里,欧洲已经丢掉了差不多80%的湿地。湿地有个外号叫天然海绵,下大雨能吸水,闹干旱能放水。
湿地一少,洪涝和干旱就轮番上阵。该机构还提到,过去十年十次自然灾害里有九次跟水有关。
今年春天南欧多地又遭遇反季节干旱,农户已经叫苦不迭。河流修复的好处,不光是给鱼让路。
水流活起来以后,岸边的栖息地类型变多了,昆虫种类跟着上来,鸟回来筑巢,连狐狸、水獭这些哺乳动物的活动范围也扩大了。更关键的是泥沙输移过程恢复了。
河口的滩涂、三角洲、湿地,本质上都是河水一路冲下来堆出来的。没了泥沙补给,海岸线就会被海浪一点点啃掉。这是个慢悠悠却致命的过程。
有人提过一个折中方案——给水坝装鱼道,让鱼绕着走。听着挺人性化,效果却很有限。
鱼道对游泳本事强的鱼还算管用,对那些体型小、力气弱的鱼基本就是摆设。河流被切碎的根子没解决。
所以越来越多的欧洲专家认为,与其修修补补,不如直接把没用的障碍物拔掉。一了百了,省得每年还要花维护费。
欧洲一年拆掉的603座水坝,意义不小。这不只是工程数据,更是个信号——人类开始愿意为过去的过度开发买单了。
当年高歌猛进地修,如今老老实实地拆,账迟早要算。我们国内这边也有类似探索。
长江流域近些年关停了不少小水电站,让一些支流恢复了自由流动。黄河沿线也在做生态调度。东西方的具体路径不一样,思路慢慢在靠拢。
欧洲环境署的官员讲过一句话,意思是接下来的难处,在于把修复规模做大,并且让效果长期保持下去。这话点到了要害。
603座只是开头,欧洲河流上还有上百万个阻碍物排着队等处理。2.5万公里自由流动河道的目标,距离2030年只剩四年时间。
能不能如期完成,要看各国的政治意愿和钱包厚度。欧洲眼下经济不算景气,能源价格、防务支出都在挤压环保预算。
拆掉一座坝,看上去是几台挖掘机几个月的活儿。背后却是几代人的反思,是几百份评估报告,是无数次的争吵和妥协。
专家那句几代人的事几个月就办到了,话不长,里头藏着的是河流自我修复的力量,也是人类自我修正的勇气。河水重新奔流的样子,让人心里踏实。
我们这一代人能做的,就是给自然多留点机会,也给后代多留点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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