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人生第一次来京市,是为了确诊自己的肿瘤。
她攥着报告单,掌心都被掐出了血。
我求着身为胸科主任的老公帮忙看看情况,可老公只是瞥了一眼报告,就直接将东西扫落桌面:
“看病挂号走流程,别搞特殊,如果都像你们一样插队,科室还要不要运转了?”
我妈蹲在地上捡报告单,而老公就这么专心致志的盯着电脑屏幕,没多看她一眼。
只见电脑上,是一位甲状腺结节患者的治疗方案。
不过半小时结束的手术,他却写了整整六十三页的内容。
看着患者姓名那栏的名字,我自嘲笑出声。
怪不得那么上心,原来生病的,是他白月光的亲妈。
………
齐泽安的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我妈蹲在地上,粗糙的手指一页页捡起散落的报告单。
那些纸上印着她的生死,此刻,却被她女婿像扫垃圾一样扫到了地上。
我蹲下身想帮她一起捡,手刚伸出去,我妈却猛地把手缩了回去,侧过身子躲开了我的触碰。
“景妍,不用你,妈自己捡。”
她慢慢站起身,把报告单叠好,重新攥在手里,像是只要把这些纸收拾好,她得的就不是什么要命的病。
做完这一切,我妈才说:
“泽安工作忙,妈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一个肿瘤手术,老家县医院也不是做不了。”
我心如刀割,眼眶瞬间就热了,转头死死盯着齐泽安
“齐泽安,她是你丈母娘,你就不能先看一眼吗?”
齐泽安这才舍得从电脑屏幕上分给我一点视线。
他眉头皱着,语气里全是不耐:
叶景妍,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你到底要我说几遍?”
“我不是私人诊所,我的排期是医务处定的,不能因为是你妈就插队。”
“可是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妈拽住胳膊。
她勉强扯起一抹笑,对我说:
“别和泽安吵架,他也是按规矩办事。”
她拉着我出了书房,一向暖呼呼的掌心,此刻却冰凉的吓人。
走廊尽头,堆着她带来的东西。
她即使是来看病,也不忘给我带一堆我爱吃的。
老家晒的红薯干,她自己腌的酸豆角,还有我小时候最馋的辣椒酱。
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蛇皮袋里塞得满满当当,一路扛到京市来。
可现在,这些东西像垃圾一样被堆在门口的墙角。
我妈背对着我蹲下身,开始一样一样地整理那些瓶瓶罐罐。
“这个酸豆角,我今年多腌了点,你爱吃脆的,我专门挑了脆的装瓶。还有这个辣椒酱,天热容易坏,你记得放冰箱,别放久了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絮絮叨叨的,像是在做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可她蹲着的背影,比上个月瘦了整整一圈。
我嗓子发紧:
“妈,你放心,你的病我一定想办法,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找谁,我一定让你看好。”
我妈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人老了,在哪看病都一样。妈不想拖累你,你在这边过日子不容易,泽安又忙……”
“怎么会是拖累?”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彻底掉了下来:
“你是我妈啊!”
我妈没再说话,把那些瓶瓶罐罐重新码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天晚了,睡觉吧。”
她走进客房,轻轻关上了门。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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