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算不如天算，三十五岁这年，我在公司“优化”名单上排了号。五年心血付诸东流，抱着纸箱被请出大门时，心里头那股憋屈劲儿别提多难受了。女秘书叶姝送我出来，这姑娘平时跟我没大没小，嬉皮笑脸惯了。临别之际，我为了给自己找补点面子，半开玩笑地冲她嚷嚷：“哎呀，可惜兜里没那五千万，不然高低把你娶回家当媳妇！”

这话原本是句穷开心，谁成想叶姝没接茬笑骂，反倒站住了脚。她低头琢磨了几秒，猛地抬起头，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严肃劲儿：“我要是能给你五千万呢？”

这一嗓子差点没把我魂儿吓飞。脚底下的步子瞬间像灌了铅，差点把手里抱着的箱子给扔了。我当是自己失业压力大幻听了，还是这丫头被哪个富二代看上要拿我寻开心？叶姝见我不信，二话不说，拉着我就往街角咖啡馆钻。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两杯苦得掉渣的美式往桌上一放，气氛立马变得诡异起来。

叶姝开门见山，非要问刚才那话到底是玩笑还是真心话。我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说是真心吧，显得我趁火打劫；说是玩笑吧，又觉得自个儿太怂。只能硬着头皮打哈哈，把这当成穷人的妄语。毕竟眼下房贷像座大山压着，爸妈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前女友也嫌我没本事跟人跑了，拿什么娶？拿西北风娶？

叶姝手指头在杯沿上转着圈，忽然身子往前一探，眼睛死死盯着我：“娶你不用你掏一分钱。我有五千万，给你填窟窿，让你重新活一次，你干不干？”

这下我是真坐不住了。天上掉馅饼？还是炸药包？我脑子飞快转悠，琢磨这丫头是不是家里逼婚逼急了，还是哪里惹了麻烦。叶姝倒也爽快，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她不想听家里安排嫁人，缺个挡箭牌。只要我配合她演三年戏，在人前扮演恩爱丈夫，应付应付家庭聚会和社交场合。三年后，五千万归我，外加市区一套八十平的公寓。

这条件，听着跟做梦似的。世上哪有这等好事？我瞪大了眼睛问她图啥。叶姝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她说看我人老实，有底线，不像那种心术不正的。再一个，我现在穷得叮当响，正缺钱，她有钱，这不就是天生一对的买卖嘛。

这几句话，像针一样扎心窝子。咱们是平等合作？我看未必。她是拿钱买安宁，我是拿尊严换救命钱。那张写满条款的纸薄得像蝉翼，上面的数字却重得像泰山。她只给我一周时间考虑，还得烂在肚子里。

出了咖啡馆，我在街上溜达，秋风一吹，凉飕飕的。手机一震，老妈打来电话问我晚上吃啥排骨。我只能撒谎说加班，不敢让二老知道我失业。挂了电话，看着银行发来的房贷扣款短信，那数字红得刺眼。爹妈都是普通工人，供我买房上学已经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我哪还有脸让他们跟着担惊受怕？

回头琢磨叶姝这丫头，平时看着不起眼，穿的衣服用的香水，仔细瞅瞅都是贵得吓人的货色。以前只当她是家境不错的小富婆，谁能想到人家随手能掏出五千万？再想想箱子里那张撕了一半的前女友合影，人家嫌贫爱富跑了，如今有个女人拿着五千万求我演戏，这世道，真是讽刺透了。

这六天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投出去的简历跟扔海里一样，连个响儿都没有。面试官一看我三十五岁，眼神立马就淡了。职场这碗青春饭，我是吃不上了。父母的体检费、下个月的房贷、还不上的信用卡，像无数条绳索勒得我喘不过气。那五千万，是救命的稻草，也是烫手的山芋。

思来想去，穷怕了。第六天晚上，电话拨了过去。第二天十点，咖啡馆见。叶姝准时出现，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厚厚一沓婚前协议，还有资产证明。信托基金授权书、银行流水、律师拟定的细则，白纸黑字，红章鲜亮。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经得起查。她甚至把私人银行经理都约好了，随时可以去核实。

这不是玩笑，是实打实的交易。她要个挡箭牌挡住家里的唠叨和逼婚，我要钱填上生活的窟窿。这是一场买卖，各取所需。看着那些条款，关于财产独立、违约责任、解除条件，写得比商业合同还细。三年，不长不短，演一出戏，换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心里那点男人的自尊心，在生存面前碎得稀里哗啦。我也提了条件，钱得先拿一部分救急，爸妈看病得能随时支取，要是真遇到心动的姑娘，咱们得商量着来。叶姝全答应了，眼神里透着股释然。

五千万摆在眼前，哪怕卖身三年，这买卖，我认了。人生在世，不过是一场赌局，输赢未定之前，先抓一手好牌才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