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伊朗政坛突然开始变化。一名叫卡姆兰·加赞法里的强硬派议员,公开指责总统佩泽希齐扬在与美国达成停火协议时“绕过最高领袖”,说是“未经许可就擅自停火”,甚至放话称佩泽希齐扬“把美国和以色列从伊朗导弹的致命打击中救了出来”。
这个指控非常严厉,在伊朗的政治语境里,指控总统越过最高领袖,几乎等同于“叛国”。
但接下来的事情走向,让很多人意外。加赞法里的话落地后,伊朗保守派内部就传来了不同的声音。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保守派评论员阿巴斯·萨利米·纳明,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直言加赞法里这样的“极端分子”出现在议会里就是一场灾难,不仅疏远了公众,更是在破坏体制本身。
紧接着,与革命卫队关系密切的媒体人阿卜杜拉·甘吉直接发了一篇社论,标题叫《鲁莽的加赞法尔》,波斯语“加赞法尔”的意思就是“在自家门前打进乌龙球的笨队友”,以发音相似的方式暗戳了加赞法里。甘吉甚至说,加赞法里的言论“不合逻辑、且诽谤性强”。
纳明长期为保守派媒体写作,甘吉的立场同样偏向保守。他们的发言似乎意味着,保守派中的务实力量正在形成某种共识,即与极端强硬派保持距离。
这些批评者们虽然都属于广义的保守派阵营,但他们的身份背景表明,这不是一次偶然的言论冲突。保守派内部认为加赞法里玩过了头,他的“政治热情”实际上是在给体制制造麻烦。
那么,极端强硬派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4月上旬,伊朗与美国在巴基斯坦伊斯兰堡进行了停火谈判。据报道,加赞法里正是抓住这件事发难,指责佩泽希齐扬接受了“未经授权”的停火。
如果总统可以轻易绕过领袖,那领袖的权威本身就受到了质疑,保守派精英们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选择站出来切割。
加赞法里这类极端强硬派犯了一个战略错误,他们把对总统的攻击当成了攻击外交路线的武器,却忘了这套话术最终会伤到体制本身。
这件事背后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背景,伊朗最高权力中心也有变数。今年3月,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美以联合空袭中遇难,其子穆杰塔巴接任。
他长期隐身幕后,与革命卫队关系极深,他的上台是革命卫队强硬派推动的结果。
但穆杰塔巴本人也在空袭中负伤,至今没有公开露面,实际决策权很大程度上落在以革命卫队总司令瓦希迪为首的安全集团手中。
瓦希迪是典型的强硬人物,掌管圣城旅多年,担任过国防部长和内政部长,被外界视为伊朗对美强硬路线的核心操盘手。瓦希迪及其核心团队不仅掌控了伊朗的军事大权,也掌控了与美国的谈判政策。
这让德黑兰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局面,名义上谈判仍在进行,但真正决定走向的人,恰恰是那些最不愿意妥协的人。
在这种结构下,佩泽希齐扬这个改革派总统的处境可想而知,甚至传出他递交“辞呈”的消息,“抱怨”总统和政府已被排除在重大决策之外,“革命卫队内的强硬派已掌控国家大局”。虽然官方随后否认了辞职传闻,但类似的传闻本身就是权力结构波动的证据。
这些保守派公开打压加赞法里,本质上不是帮佩泽希齐扬,而是帮自己。在一个权力出现变化的体制里,维持表面的制度稳定比派系纯度更重要。极端派的攻击越猛烈,体制的裂缝就越明显。
纳明说,“极端主义从内部损害体制”。其实就是在警告极端派,再闹下去,整个伊朗的权力体系就要散架。
这轮内斗,可以让佩泽希齐扬得到了喘息空间。被改革派和保守派夹在中间的总统,第一次看到了来自“自己人”之外的支持声音。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真正掌握权力,只要瓦希迪掌管的革命卫队依然是事实上的决策核心,佩泽希齐扬在外交上的回旋余地就极为有限。
这次极端强硬派的被孤立是伊朗政治生态的一次自我修正。战争带来的不仅仅是外部压力,还有内部经济重压。在这种环境下,加赞法里那种“继续打到底”的激进主张越来越没有市场。
保守派务实力量的抬头,意味着伊朗可能会朝着更可预测的方向走,但不是变得温和,而是更加懂得分寸。
当然,谁也没法保证这个“自我纠偏”能持续多久。加赞法里一个人被孤立不代表极端强硬派整体退场,他们仍在议会和街头有影响力。
伊朗政治的核心矛盾,总统没有实权、革命卫队说了算、最高领袖权威被削弱,并没有因为这次内斗而改变。
所以,德黑兰的权力游戏,远没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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