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山水庄园的枪声惊醒了半座城。

我赶到包厢时,祁同伟倒在餐桌旁,胸口两个黑洞正往外渗血。他看见我,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只沾满血的手死死攥住我的裤脚。

“那个孩子……”他喘着粗气,嘴角溢出血沫,“不是她的……”

我蹲下来,手抖得厉害。

“是那天晚上……在山水庄园二楼……”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赵副省长他……”

话没说完,那只手就垂了下去。

我掰开他的手指,在手心里发现一张被血浸透的照片。照片上是个三四岁的男孩,站在一棵老榆树下,身后是一间破旧的砖房。

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唐家村。

01

我叫侯亮平,汉东省反贪局局长,干了十五年。

说实话,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送走祁同伟。

我们俩是大学上下铺,一起吃咸菜、一起挨过揍。

那时候他说将来要当个大清官,我笑他书读傻了。

谁能想到,二十年后我们会站到对立面。

三个月前我调到汉东省,接手陈海的案子。

陈海是我老搭档,三个月前被人开车撞了,至今躺在医院,医生说能不能醒都是个未知数。

他出事那天刚去过山水集团,手里握着一份材料。

还没来得及立案,人就躺下了。

我翻过陈海留下的笔记,发现他在“山水集团”四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两道红杠。旁边还写了五个字:小心祁同伟。

说实话,看到这五个字我心里不是滋味。

我跟祁同伟的关系整个系统都知道,当年我俩一块儿考进政法大学,他睡上铺我睡下铺。

他家里穷,冬天盖的棉被都是我匀给他的。

这些年我们走得不近,但见了面还是热乎的。

可陈海不会无缘无故写这句话。

我把这件事压在心里,一边查山水集团的账,一边留意祁同伟的动静。

查了三个月,发现山水集团的资金流向很古怪,一笔三百万的钱转到省人民医院的账户,用的名目是“专项赞助”。

省人民医院不缺那点钱,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我正准备深挖,祁同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亮平,我有点事想找你聊聊。”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不对劲,沙哑、疲惫,像好几天没睡过觉。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说不清楚。”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明天来山水庄园一趟,我当面跟你谈。

我说好,挂了电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另一个电话吵醒了。是林良打来的,刑警支队队长,老熟人了。他的声音很急,透着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慌张。

侯局,山水庄园出事了。

我挂了电话就往车库跑。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看见车窗上有一张纸条,压在雨刷器下面。

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别信祁同伟,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人了。”

我看了几秒钟,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山水庄园在城郊,开过去四十分钟。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

祁同伟昨晚那个电话,今天早上的纸条,还有陈海笔记里那五个字,一切都在往一个方向指。

可我还是不信。

到了山水庄园,整条路已经被警车封了。林良站在门口等我,脸色很难看。

“怎么回事?”

“祁厅长中了两枪,人没了。”林良压低声音,“包厢门反锁着,从里面打不开,服务员拿钥匙开的门。进去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枪呢?”

“没找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门窗反锁,枪不见了,这案子不对劲。

我走进包厢的时候,祁同伟的血已经凝固了。他靠在餐桌腿上,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嘴角有一丝苦笑。

我蹲下来,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一直在等我。

02

我承认,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祁同伟倒在血泊里的样子。他攥着那张照片,手指都掰不开,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那是他最后留下的东西。

我打开台灯,重新看那张照片。

光线太暗了,白天在案发现场看得不仔细。

现在才发现,照片的边角被撕掉了一小块,好像是从一整张大照片上剪下来的。

背面那三个字歪歪扭扭,“唐家村”。

我上网搜了一下。

唐家村在省城以北一百多公里,归青山县管,是个偏远的小山村,总共两百来户人。

祁同伟的老家不在这里,他老家在更南边的另一个县。

他去唐家村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省人民医院。那笔三百万的转账让我放心不下,总觉得跟祁同伟的死有什么关系。

财务科的人查了半天,说这笔钱是三年前入的账,捐给了妇产科,用于资助贫困家庭的孕妇生产。

“谁接的单子?”我问。

“当时是丁主任对接的,丁秉德。”

丁秉德,退休妇产科医生,今年七十多,在省人民医院干了大半辈子。这个人我听说过,拿过不少奖,退休前是妇产科的顶梁柱。

我三拐两拐找到了他住的地方,在城东一个老旧的小区。

丁秉德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挺慈祥。听我说是反贪局的,表情明显变了。我注意到他攥着拐杖的手收紧了一下。

“丁主任,打扰了。我想问一下三年前山水集团给省人民医院捐的那笔钱,是您牵头接的?”

“是。”他点点头,“那个钱是捐给我们科的,帮助贫困产妇。”

“您认识山水集团的负责人吗?”

“见过几次。”他想了想,“一个女的,姓高,挺漂亮的。她来医院谈过几次,说是要做慈善。”

“她有没有指定这笔钱用在谁身上?”

丁秉德沉默了很久。我看着他的表情,觉得他似乎在犹豫什么。

“丁主任,有什么您就说,这关系到一桩大案。”

“其实……”他舔了舔嘴唇,“那笔钱名义上是捐给科里的,但那个高总私下找过我一次,说她有个亲戚在我们医院生孩子,希望我能亲自关照一下。她说钱多出来的部分就当我的辛苦费。”

“那个亲戚叫什么?”

“她没说名字,只说了房号。我帮她看了几次,那女的长得跟高总挺像的,我还以为是姐妹。”

“孩子生下来了吗?”

“生了,是个男孩。”丁秉德顿了顿,“但是中间出了点事。那天晚上有个人来医院,把孩子抱走了。高总第二天来了,问孩子去哪儿了,我告诉她被人抱走了,她当场就哭了。”

“谁抱走的?”

“那我不认识。来了个男的,开着黑色奥迪,车牌我没记住。”

“你怎么让他抱走的?”

丁秉德低下头,“他拿着高总的签字,说是高总同意的。我那时候也没多想,觉得人家自己的事,我一个外人能说什么。”

我盯着他,觉得哪里不对,“那笔钱呢?”

“什么钱?”

“山水集团捐的那笔钱,你真的全用在了医院?”

丁秉德的手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站起来,“丁主任,我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三个月前,山水集团的账上转出去三百万,名义上是‘专项赞助’,到了省人民医院。这笔钱跟三年前那笔是不是同一笔?”

丁秉德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侯局长,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就这一件,我跟自己说不出口。”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五十万,是三年前高总给我的。说如果我以后帮她保密,这笔钱就是我的。我那时候一时糊涂,收了。”

“保密什么?”

“那个孩子的事,谁都不知道。”

“孩子呢?”

“被抱走了。”他的声音很低,“抱走孩子的那个人,我后来查了车牌,查到车主是谁。”

“谁?”

“赵副省长的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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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赵俊悟,汉东省副省长。

这个名字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调查里。陈海的笔记里提到过,说山水集团的很多项目都跟赵俊悟有关,他才是真正的大老板。

可这些都是猜测,没有证据。

现在不一样了。山水集团的账上有三百万转到了省人民医院,这跟丁秉德的话对得上。赵俊悟的司机半夜来医院抱走一个孩子,这也对得上。

丁秉德以为我拿了银行卡就会走。但我没走,我又坐下来,十根手指绞在一起,盯着他。

“丁主任,你确定是赵副省长的车?”

“车牌我查过,不会有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侯局长,我一把年纪了,只想安安静静度个晚年。这些事我不该说,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想再瞒什么了。”

“那个孩子的母亲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高总从来没跟我提过她的名字,只说那是她亲戚。”

“长得像高小琴?”

“挺像的,但说话口音不一样。高总是普通话,那个女的是本地口音。”

我记下这个细节。

从丁秉德家出来,我站在楼下抽了根烟。脑子很乱,很多线头缠在一起,理不清楚。

祁同伟为什么会去唐家村?

他去那儿是为了找一个孩子,一个被赵俊悟的司机从医院抱走的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祁同伟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他是知情人,还是别人推出来背锅的?

还有那张纸条,“别信祁同伟”。

写纸条的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不想让我去山水庄园?如果我不去,祁同伟会不会死在别人手里?

等等。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写纸条的人知道祁同伟会出事,那他是不是也知道凶手是谁?

想到这儿我后脊背发凉。

我打电话给林良,问他在哪儿。他说在局里,正在整理山水庄园的现场勘察报告。

“有什么发现吗?”

“门锁检查了,没有撬动的痕迹。窗户也都是关死的。唯一的进出通道就是那扇门,服务员开锁进去才发现的。”

“没找到。我们搜了整间包厢,连天花板都翻了,没有枪。”

“现场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祁厅长的姿势像是被人从正面打了两枪,他没有躲,也没有挣扎。身上没有任何防御性伤痕。”

从正面?

“对,两枪都是正面的。一枪打在胸口,一枪打在腹部,都是近距离射击。”

我挂了电话,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祁同伟没有躲。

他明明看见枪口对着他,却没有躲,像是一个等着死去的人。

那他约我去山水庄园干什么?不是为了求救吗?

还是说,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求救,而是要趁我还活着的时候,把一些话亲口告诉我?

他想告诉我什么?

孩子。

照片上那个孩子。

04

我没急着去唐家村。

现在去唐家村,等于打草惊蛇。如果赵俊悟的司机真跟这件事有关系,那赵俊悟肯定也在盯着。我朝哪个方向走都有人看着。

我决定再从林良那边突破。

林良这个人我有所了解,刑警支队长,干了十几年,业务能力没得说。

他有个女儿,今年八岁,查出了白血病,一直在北京住院,治疗费是个天文数字。

系统里的人都知道他扛得很吃力,但没人帮得上忙。

我觉得这是个突破口。

第二天下午,我把林良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嫂子在北京那边还好吧?”

“挺好的。”林良笑了一下,但那笑容一看就是装出来的,“小孩的化疗还在做,医生说有希望。”

“花钱不少吧?”

他的笑容收住了,沉默了一会儿,“还行,撑得住。”

“你扛得住不代表别人不知道。林良,咱们做同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你有难处,可以跟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但我看出他在犹豫。

“林良,我跟你摊开说吧。我在查山水集团的案子,你也知道这个案的轻重。如果我查到了什么,你能给我提供帮助,那对你和你的家庭都好。”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

“侯局,我女儿还在北京等我。我不能出任何事。”

“我理解。”

“真的,我不能出事。”

“我知道。”我看着他,“但是林良,如果你不说实话,到时候出了事谁也救不了你。”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他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往外倒了出来:“三个月前,赵副省长的秘书找过我一次。”

“他找你干什么?”

“让我留意你的动向。”

我心头一紧,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说,只要我配合,就帮我女儿转到北京最好的医院,所有费用他出。”

“你答应了?”

“我还能怎么样?那是我女儿的命啊。”林良蹲下来,用手捂着脸,“我不是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但我没办法。我只能这么说服自己:我只帮忙传递信息,不参与别的。”

“你传过什么信息?”

“你什么时候去省人民医院查账,什么时候去找丁秉德,我都说了。”

“那你知不知道祁同伟为什么要去山水庄园?”

林良抬头看着我,眼眶通红。

“他去找你要的东西。他跟我说,他手里有一份很重要的材料,可以证明赵副省长的罪。他说要亲自交给你。”

“什么材料?”

“录音带。他录了一段赵副省长跟高小琴的通话。”

“那段录音在哪儿?”

“他说放在山水庄园地下室的保险柜里。”

“他给你看过吗?”

没有,他只说放在那儿了。密码他知道,但没告诉我。

那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山水庄园出事的当天早上,赵副省长的秘书给我打电话,问祁厅长怎么样了。我说出事了。他沉默了一下,说‘好的,我知道了’。”

林良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觉得是谁开枪的?”我问。

“我不知道,侯局。我真的不知道。”

但你觉得呢?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如果我是赵副省长的人,我一定会先把保险柜里的东西拿出来,然后才杀他。”

“那他们拿到保险柜里的东西了吗?”

“祁厅长死了以后,我去山水庄园看了一趟。地下室那个保险柜还在,上面贴着封条,没人动过。”

“密码呢?”

祁厅长死了以后,密码就没人知道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么一来,赵俊悟杀死祁同伟的理由就清楚了。祁同伟手里有他致命的录音带,他必须除掉这个隐患。

可他怎么知道祁同伟要交给我?

环环相扣。

林良这条线,是赵俊悟的一只手。林良把祁同伟的计划告诉我了,赵俊悟就知道了。然后他先动了手。

那祁同伟为什么不提前把录音带给我?

他怕什么?

还是他根本不想让任何人拿到?

我想起照片上那个孩子。

如果祁同伟不是为了录音带去的山水庄园,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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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决定亲自去山水庄园走一趟。

车子停在大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夕阳照在山水庄园的玻璃幕墙上,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眯着眼睛往里走,心里盘算着怎么绕过保安。

“侯局长?”

保安室里探出一个脑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制服。

“你是?”

“我姓张,是这里的保安队长。您有什么事吗?”

“我来看看案发现场。”我拿出工作证,“市局已经解封了,我来复查一下。”

保安队长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帮我打开了通往包厢的那扇门。

包厢里跟出事那天一模一样。

桌子翻倒了,地上有干涸的血迹。

我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血迹。

子弹打中祁同伟的位置离门口大约三米。

如果是凶手从门口进来的,那祁同伟应该能有反应时间拔腿就跑或者躲。

可他没有。

我没找到地下室。墙上有一扇暗门,我推开以后是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水泥楼梯。楼梯很陡,两边没有扶手,两侧的墙还渗着潮气。

走到尽头是一道铁门,上面贴着封条。我撕开封条,推开门。

地下室很小,不到二十平米。

靠墙放着一个老式的保险柜,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蹲下来仔细检查保险柜,发现上面有被撬过的痕迹,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有人来过这里。

我蹲下来,把耳朵贴在保险柜上,试着转了转密码盘。没反应。

我掏出手机,对着保险柜的锁孔拍了张照片。

正在这时候,我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朝上看了。一双皮鞋出现在楼梯顶端,慢慢往下走。

“谁在那儿?”

对方没回答。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退回到地下室,四处看一眼,发现在角落里有一张纸条,应该是被人塞进去的。我捡起来,借着头顶透进来的光看。

纸条上的字很潦草:“孩子是赵俊悟的,他把孩子送到他老家养了。”

纸条没有署名。

我把它折好收进裤兜里。

这时候那人已经走到楼梯口了,一双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藏到保险柜后面。

那人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好像在观察地下室。

“侯局,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保安队长。

我从保险柜后面走出来,“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你下来了,怕你出事儿,下来看看。”

“你刚才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这里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这个保险柜被人撬过。”我指着保险柜上的痕迹,“我下来的时候,封条是新的,但锁孔上有撬痕。”

保安队长凑过来看了看,“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我昨天夜班的时候没注意。”

“昨天夜班是你?”

“是啊。”

“有没有人进来过?”

“没有,大门锁得好好的。”

“那就奇怪了。”

我看着他,总觉得他有什么话想说。

“侯局长,我有个事儿想跟您说一下。”

“你说。”

“前天晚上,就是祁厅长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看见一个人进了祁厅长那间包厢。穿黑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太清楚脸。”

“几点?”

大概凌晨一点多。

“待了多久?”

“不多久,二十分钟左右吧。出来的时候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没看清。”他低着头,“我以为是祁厅长自己的人,就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好像不太对劲。”

我站在那里,后背贴着墙。

祁同伟出事前一天晚上有人进了那间包厢。

如果那个人拿走了什么东西,那我现在查的案子就又多了一条线。

06

从山水庄园出来,我直接去了省反贪局的档案室。

刘艺昕在值班,看见我吓了一跳,“侯局,你怎么这么晚来?”

“查点东西。”

“查什么?”

“省人民医院的产房记录,三年前的。”

刘艺昕帮我调出了电子档案。

三年前,省人民医院妇产科的出生记录里,确实有一例是“高秀琴”的。

这个名字跟高小琴差一个字,而母亲一栏写着“刘氏”,没有出生地,没有年龄。

孩子出生日期是八月十七号。

我算了一下,距离高小琴被赵俊悟的司机抱走的日子正好是两天。

时间对上了。

我又查了一下那个母亲的信息,“刘氏”,女,三十岁,省外户籍,没有具体住址。看起来是个来省城打工的农村妇女。

可这不对,如果“刘氏”就是高小琴找来的“亲戚”,那她的身份不应该这么模糊。

我打电话给省城医院的一个老医生,问他能不能查到三年前那台手术的具体记录。老医生说三年前的纸质记录已经销毁了,只剩下电子档案。

“那有没有人知道当时的情况?”

“我帮你问问妇产科的老护士。”

等了半个小时,他回电话了,说有个姓李的老护士还记得。我问他能不能见一面。

“她已经退休了,我帮你联系。”

第二天一早,我见到了李护士。

李护士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挺好。她看着我说,“你是反贪局的?”

“对,李阿姨,我想问您一件事。三年前省人民医院生过一个孩子,病历上写的母亲叫刘氏。您还记得那件事吗?”

李护士沉默了很久,像是把这件事在心里反复掂量。

“我记得。”她终于开口,“那天晚上我值夜班,大概十点多,妇产科来了个女的,大着肚子,穿得很好,不像农村人。”

“她叫什么?”

“登记的时候写的刘氏,但我觉得那不是她的真名。”

“为什么?”

“因为她说话不像农村人。口音是省城的,而且有点知识分子味儿。”

“她是一个人来的?”

“不是,有个男的跟她一起来的,开着黑色奥迪,看着挺有派头。”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那时候我还没退休,见到的大人物也多。但我认出来了,那个男的是赵副省长。”

这个答案让我头皮发麻。

“您确定?”

“赵副省长上过好几次电视,我不会认错。”

“那你们医院后来有没有给那个孩子做亲子鉴定?”

“做过。赵副省长的司机拿着他的头发来做的。结果出来以后,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被抱走了。赵副省长让司机把孩子送到他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那儿养了。”

您知道那个远房亲戚叫什么吗?

“姓丁,叫丁仁杰。是他本家的一个远房兄弟。”

“他家在哪儿?”

唐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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