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1月,段鹏在病床上突然睁开眼,死死抓住儿子的手。
他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五具...黑云寨地窖...五具..."
儿子段怀国愣住了,因为所有档案都写着黑云寨地窖只有四具尸体。
段鹏从枕头下摸出一枚生锈的子弹壳,上面刻着"1944.9.15"。
他指着子弹壳,又指指自己心口,断断续续说:"和尚...看见了...不能说..."
话没说完,段鹏突然吐血昏迷。
1986年11月17日,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段鹏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呼吸急促。
他突发脑溢血,医生说随时可能走。
儿子段怀国守在床边,眼睛通红。
段鹏已经昏迷三天三夜,医生说醒来的可能性不到两成。
可就在第四天凌晨,段鹏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恐惧。
段怀国赶紧凑过去:"爸,您醒了?"
段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抓住儿子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段怀国感觉父亲的手指在自己手心里写字。
一笔一划,很慢,但很用力。
"五"。
"具"。
段怀国愣住了:"爸,您说什么?"
段鹏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五具...黑云寨...五具..."
他说得很费力,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段怀国以为父亲在说胡话,赶紧按铃叫医生。
段鹏突然用力摇头,眼睛里流出泪来。
他挣扎着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很旧,用粗布缝制,已经发黄。
段鹏把布包塞进儿子手里,手指死死攥住不放。
段怀国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生锈的子弹壳。
子弹壳底部刻着几个数字:"1944.9.15"。
还有几个模糊的字迹,像是"黑云寨"。
段鹏指着子弹壳,又指指自己的心口。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和尚...看见了..."
"不能说...说了...完了..."
段怀国听得云里雾里:"爸,您说什么和尚?看见什么了?"
段鹏突然抓住儿子的衣领,把他拉到跟前。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布满血丝。
"五具...不是四具...档案是假的..."
"地窖里...还有一个...咱们的人..."
说到这里,段鹏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喷在段怀国的白衬衫上,触目惊心。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把段怀国推到一边。
抢救持续了半个小时。
最终,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段怀国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枚子弹壳。
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段怀国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能感受到父亲临终前的恐惧。
段怀国握紧手中的子弹壳。
他决定弄清楚父亲到底想说什么。
办完后事的第三天,段怀国去了市档案馆。
他要查一查1944年9月15日,黑云寨到底发生了什么。
档案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
听说要查抗战时期的档案,她带段怀国去了库房。
档案按年份分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1944年的档案已经发黄,纸张变脆。
段怀国小心翼翼地翻看着。
终于,他找到了关于黑云寨战斗的记录。
档案这样写着:
"1944年9月15日,我独立团攻占日伪据点黑云寨。"
"击毙日伪军二十七名,俘虏十三名。"
"在据点地窖中发现四具尸体,经辨认为三名伪军和一名汉奸。"
"上述人员系内讧所杀。"
段怀国仔细看这段记录,心里疑惑越来越重。
父亲临终前说的是"五具",档案里写的却是"四具"。
到底哪个是真的?
他继续往下看,突然发现了异常。
"四具"这两个字,墨迹明显比其他字要深。
而且纸张上有擦拭过的痕迹。
段怀国把档案拿到灯光下仔细观察。
透过光线,他隐约能看到"四"字下面还有笔画。
那笔画像是一个"五"字。
段怀国心跳加速。
档案被人改过!
原本写的是"五具",后来被改成了"四具"!
他继续翻看,想找到修改的记录。
果然,在档案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
"此档案于1944年9月17日修订,修订人:李云龙。"
李云龙!
段怀国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父亲生前经常提起的老首长,独立团的传奇团长。
段怀国继续查阅档案。
他想看看那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事。
翻了几页,他看到了另一份档案。
那是一份牺牲通知:
"魏大勇同志(外号和尚)于1944年9月18日在执行侦察任务时,遭遇日军伏击,不幸牺牲。"
"魏大勇同志作战英勇,为革命事业献出了宝贵生命。"
段怀国看着这份通知,眉头皱得更紧了。
和尚牺牲的时间是9月18日。
距离黑云寨战斗只有三天。
而且父亲临终前特意提到了和尚。
说和尚"看见了"什么。
段怀国模糊地感觉到,和尚的死可能不简单。
他记得小时候听父亲讲过,那段时间根本没有大规模战斗。
怎么会突然遭遇日军伏击?
而且档案里关于和尚牺牲的细节非常模糊。
只说了"遭遇伏击",却没有具体地点和经过。
段怀国把两份档案的日期对照起来看。
9月15日,黑云寨战斗,地窖发现"四具"尸体。
9月17日,李云龙修改档案。
9月18日,和尚牺牲。
这三件事发生得太密集了。
段怀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复印了这两份档案,准备回家仔细研究。
走出档案馆时,已经是傍晚。
段怀国站在门口点了支烟。
秋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回头看,身后空无一人。
回到家已经天黑了。
段怀国打开灯,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
父亲这辈子东西不多,都装在一个旧木箱里。
几套旧军装,几枚军功章,还有一些老照片。
段怀国一件件翻看着。
突然,他在一本旧书里发现了几页纸。
纸张已经发黄,边角都卷了起来。
段怀国展开纸张,上面是父亲的字迹。
那是一份日记,或者说是备忘录。
第一行写着:"1944年9月15日,黑云寨。"
"今天打下黑云寨,老李让我跟着进地窖。"
"地窖里躺着五具尸体,三个伪军,一个汉奸,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后面的字被刮掉了,看不清了。
"和尚说地窖不对,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什么东西。"
"但老李不让他说,让我们都出去。"
第二行:"1944年9月16日。"
"和尚找我,说要去一趟太原,查一件事。"
"我问他查什么,他说等查清楚再告诉我。"
"他的表情很凝重,我从没见他那么严肃过。"
第三行:"1944年9月17日。"
"老李把我叫去,让我别管闲事。"
"他说黑云寨的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我问为什么,他说这关系到整个独立团。"
"老李还让我发誓,这辈子都不能说出去。"
第四行:"1944年9月18日。"
"和尚没了。"
"说是执行任务时遇到日军伏击。"
"我不信。"
"那天根本没有战斗,怎么会突然遇伏击?"
"我去看了和尚的尸体,身上有三处枪伤。"
"两处在胸口,一处在后背。"
"后背那处是从背后打进去的。"
"这不像是战斗留下的伤。"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重,笔尖都把纸戳破了:
"这辈子不能说,说了独立团就完了。"
"但我得给和尚留个念想,留给后人一个真相。"
段怀国看完这些字,手开始发抖。
父亲的意思很明确:
黑云寨地窖里确实有五具尸体。
和尚发现了什么秘密。
李云龙下令封口。
和尚很可能不是战死的,是被人杀害的。
这个秘密一旦说出来,会毁了整个独立团。
段怀国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明白父亲临终前为什么那么恐惧了。
父亲守了这个秘密四十二年。
到死都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段怀国把纸张小心收好。
他看着那枚生锈的子弹壳,陷入沉思。
父亲用尽最后的力气留下这些线索。
显然是想让他查清真相。
可这个真相到底是什么?
第五具尸体是谁?
和尚发现了什么?
为什么李云龙要封口?
为什么说出来会毁了独立团?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段怀国心头。
他决定继续查下去。
不为别的,就为给父亲一个交代。
也为给和尚一个真相。
第二天一早,段怀国就开始查找当年独立团的老战友。
他记得父亲有本通讯录,里面记着不少老战友的地址。
翻了半天,终于在抽屉最里层找到了。
通讯录的封皮已经破损,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地址。
段怀国一个个看过去。
大部分老战友都已经去世了,名字旁边画着叉。
还活着的也就十来个。
他想找当年参与黑云寨战斗的人。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个名字:王树德,原独立团通讯员。
地址是临县王家庄。
段怀国记得这个人。
小时候王叔叔来过家里几次,跟父亲喝酒聊天。
后来就没见过了。
段怀国决定去找他。
临县离这里有三百多里地。
段怀国坐了五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又步行了两个小时,才到王家庄。
王家庄是个小山村,只有二十来户人家。
村里人说老王住在村头最后一栋房子里。
段怀国找过去,敲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腰弯得厉害,头发全白了。
"您是王树德王叔叔吗?"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你是谁?"
"我是段鹏的儿子,段怀国。"
听到段鹏的名字,老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很简陋,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了。
老人给段怀国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床沿上。
"你爸...怎么样了?"
段怀国低下头:"上个月走了。"
老人叹了口气:"老段也走了啊...我们这些人,一个个都走了。"
段怀国从包里掏出那枚子弹壳:"王叔叔,我爸临终前留下这个,还说了些话,我想问问您。"
老人看到子弹壳,脸色瞬间变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子弹壳,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
"1944年9月15日...黑云寨..."
老人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段怀国注意到,老人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叔叔,我爸说黑云寨地窖里不是四具尸体,是五具,这是真的吗?"
老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你爸跟你说了?"
"他病危时说的,说得很模糊,我想弄清楚。"
老人沉默了。
他低着头,盯着手中的子弹壳,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这事...别提了。"
"为什么不能提?"
"因为..."老人的声音很轻,"因为这事关系太大了。"
段怀国往前凑了凑:"王叔叔,我爸守了这个秘密四十多年,到死都不安心。我想帮他弄清楚真相。"
老人抬起头,看着段怀国。
他的眼睛里有挣扎,有恐惧,也有解脱。
"你真想知道?"
"想。"
老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爸说得对,确实是五具。"
段怀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天我在外面放哨,但我看得很清楚。"
"老李带着你爸、和尚、张大彪几个进了地窖。"
"他们在里面待了挺久,我在外面等着。"
"后来老李让我去团部取东西,我就走了。"
"回来的时候路过地窖,我往里看了一眼。"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地上躺着五个人,我数得清清楚楚。"
"三个穿伪军服的,一个穿便衣的,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穿的是咱们的军装。"
段怀国屏住了呼吸。
"但第二天我再去,只剩四具了。"
"那具穿军装的不见了。"
"我问你爸怎么回事,你爸让我别多嘴。"
"老李也把我叫去,说黑云寨的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他说这关系到独立团的生死存亡。"
"我们都发了誓,这辈子烂在肚子里。"
老人说到这里,突然压低声音。
"那晚我还听见地窖那边有争吵声。"
"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气氛很紧张。"
"后来就听见一声枪响。"
"我以为是走火,也没敢过去看。"
"现在想想,那枪声可能..."
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段怀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枪声可能就是打死第五具尸体的声音。
"王叔叔,那具穿军装的尸体,您看清脸了吗?"
老人摇头:"没看清,太黑了,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脸被打烂了。"
段怀国的心一沉。
脸被打烂,这明显是为了毁容,不让人认出身份。
"那和尚呢?他看见了吗?"
提到和尚,老人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和尚看见了。"
"他第二天找我,说地窖里有问题。"
"他说他看清了那具尸体的脸。"
"还说他偷偷拍了照片。"
"我让他别乱说话,这事太危险了。"
"但和尚说他必须查清楚,说那个人可能不该死。"
"三天后,和尚就没了。"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说是执行任务遇伏击,我不信。"
"那段时间根本没有战斗,怎么会突然遇伏击?"
"而且和尚那么机灵,怎么可能被伏击?"
"我觉得...我觉得和尚是被..."
老人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脸。
段怀国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和尚是被灭口的!
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拍了不该拍的照片!
"王叔叔,和尚拍的照片您见过吗?"
老人摇头:"没见过,和尚说他藏起来了。"
"藏在哪里?"
"他没说,但..."老人顿了顿,"他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老王,如果我出事了,你去告诉段鹏,东西在老地方。'"
"我问他什么老地方,他说段鹏知道。"
老地方?
段怀国皱起眉头。
"王叔叔,您还记得其他细节吗?"
老人想了想:"和尚死后,你爸很反常。"
"他一个人去了趟黑云寨,回来后就病了一场。"
"病好后,他就很少提那件事了。"
"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惦记着。"
"有一次喝多了,他跟我说:'老王,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对大家都好。'"
"'但我对不起和尚,也对不起那个人。'"
"我问他什么人,他摇头不说。"
老人抬起头,看着段怀国。
"怀国,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
"再多说,我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怕也会出事。
段怀国站起来:"王叔叔,谢谢您。"
"等等。"老人叫住他。
"有句话我必须跟你说。"
"这事太危险了,查下去可能会出事。"
"而且..."老人犹豫了一下,"千万别相信张大彪。"
段怀国一愣:"张大彪?为什么?"
老人摇头:"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他有问题。"
"和尚死后,最紧张的不是老李,而是张大彪。"
"他到处找人谈话,让大家统一口径。"
"还特意警告你爸,让他别乱说话。"
"我总觉得,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段怀国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父亲的笔记里也提到过他。
看来这个人确实有问题。
告别老王,段怀国踏上归程。
车上,他反复回想老王说的话。
五具尸体。
其中一具是自己人,脸被打烂了。
和尚拍了照片,藏在"老地方"。
和尚被灭口。
张大彪有问题。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有人在独立团内部杀了人,还伪造成敌人干的。
而和尚发现了真相,所以被灭口。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段怀国打开灯,准备再仔细看看父亲留下的东西。
突然,他发现屋里的摆设有些不对。
书架上的书位置变了。
抽屉也有被翻动的痕迹。
段怀国心头一紧。
有人进来过!
他赶紧检查父亲的遗物。
木箱还在,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不过那枚子弹壳和父亲的笔记还在,段怀国一直随身带着。
段怀国冷静下来,仔细查看房间。
贵重物品一样没丢。
电视、收音机都还在。
这不像是普通的入室盗窃。
对方显然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段怀国想起老王的警告。
看来已经有人盯上他了。
他得更加小心。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段怀国拿起话筒:"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段怀国,有些事不要查了。"
段怀国心跳加速:"你是谁?"
"你爸守了一辈子的秘密,你也别碰。"
"黑云寨的事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你想干什么?"段怀国压低声音。
"我是为你好。"对方说,"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是负担。"
"你爸临终前那么痛苦,不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了吗?"
"你想重蹈他的覆辙?"
段怀国握紧话筒:"我爸用生命留下这些线索,就是想让我查清真相。"
"那是他糊涂了。"对方的声音突然变冷,"我劝你最好听话,否则..."
电话挂断了。
段怀国立刻拨回去,提示号码是空号。
他放下话筒,额头上冒出冷汗。
对方知道他在查黑云寨的事。
还知道他父亲临终前说了什么。
这说明对方一直在监视他。
段怀国坐在椅子上,点了支烟。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听对方的话,就此打住。
要么继续查下去,但可能会有危险。
段怀国看着那枚子弹壳,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
父亲期待有人能查清真相。
还那个冤死的人一个清白。
还和尚一个公道。
段怀国熄灭烟头,下定了决心。
他要查下去。
不管有多危险。
第二天,段怀国刚吃完早饭,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他透过猫眼看去,门外站着三个老人。
段怀国认出来,这是父亲的几个老战友。
他打开门:"李叔叔、孙叔叔、赵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三个老人走进来,表情都很严肃。
领头的李叔叔开口:"怀国,听说你在查黑云寨的事?"
段怀国心里一沉:"你们怎么知道?"
"消息传得很快。"李叔叔说,"我们是来劝你的。"
"劝我什么?"
"别查了。"孙叔叔说,"你爸临终前糊涂了,说的话别当真。"
赵叔叔也点头:"黑云寨的事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没什么可查的。"
段怀国看着三个老人。
他们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说话时在回避他的眼神。
"可我爸说地窖里是五具尸体,档案里写的是四具。"
"胡说八道!"李叔叔突然提高声音,"就是四具!我当时也在场!"
"对,四具,清清楚楚。"孙叔叔附和道。
段怀国注意到,孙叔叔说这话时,手在微微发抖。
"几位叔叔,如果真是四具,我爸为什么要那么说?"
"他病糊涂了呗。"赵叔叔说,"脑溢血,神志不清了。"
三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段怀国别查了。
但段怀国能感觉到,他们是在隐瞒什么。
说话时的紧张,眼神里的闪躲,都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送走三个老人后,段怀国更加确信父亲说的是真的。
如果真的只是四具尸体,这些老人为什么这么紧张?
为什么要特意跑来劝他别查?
显然,他们在害怕什么。
下午,段怀国准备去趟图书馆,查查独立团的其他资料。
刚走到楼下,一个老人突然从旁边走过来。
是上午来的孙叔叔。
孙叔叔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怀国,跟我来。"
段怀国跟着他走到楼后的小树林里。
孙叔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段怀国手里。
"上午那些话,是李老让我们说的。"
"其实..."孙叔叔顿了顿,"你爸说的是真的,确实是五具。"
段怀国握紧纸条:"孙叔叔,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能多说,太危险了。"孙叔叔环顾四周,"你看看纸条,上面有线索。"
说完,孙叔叔转身就走。
段怀国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和尚侄子魏建国,太原市建设路23号。"
"他手里有和尚留下的东西。"
"去找他,但别让任何人知道。"
段怀国把纸条收好。
看来孙叔叔知道一些内情。
他既想告诉真相,又怕惹祸上身。
所以只能偷偷给线索。
段怀国决定立刻动身去太原。
太原离这里有五百多里地。
段怀国买了当天下午的火车票,连夜赶到太原。
建设路23号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段怀国按照门牌号找到魏建国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敲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瘦削,戴着眼镜。
"您是魏建国魏大哥吗?"
"我是,你是?"
"我叫段怀国,段鹏的儿子。"
听到段鹏的名字,魏建国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门打开。
"快进来。"
屋里很整洁,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
段怀国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张,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和尚,正咧着嘴笑。
"那是我叔。"魏建国说,"我没见过他,他牺牲时我还没出生。"
"但我妈经常跟我讲他的故事。"
段怀国坐下来:"魏大哥,有人告诉我,您手里有和尚留下的东西?"
魏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走到卧室,搬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铁盒不大,大约一尺见方,锁着铁锁。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魏建国说,"她说我叔临死前把这个交给她,让她保管好。"
"还说如果段鹏出事了,就把铁盒交给他儿子。"
"我听说段叔叔上个月去世了,所以...这个铁盒该给你了。"
段怀国接过铁盒,手有些颤抖。
"魏大哥,您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魏建国摇头:"不知道,我妈也不知道。"
"她说我叔让她千万别打开,一定要交给段鹏。"
"但现在段叔叔不在了,那就该交给你。"
段怀国看着铁盒上的锁:"钥匙呢?"
"没有钥匙,我叔没留下。"
段怀国从包里掏出那枚子弹壳。
子弹壳里面有个小孔,看起来像是钥匙孔。
他试着把子弹壳插进锁孔。
咔嚓一声,锁开了。
段怀国深吸一口气,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本发黄的日记,几张纸条,还有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段怀国先拿起日记。
日记的封面写着:"魏大勇,1944年。"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和尚的字迹。
字写得很潦草,但能看清。
第一篇日记是1944年9月15日:
"今天打下黑云寨,鬼子跑了,留下一堆伪军。"
"老李让我跟他进地窖,说下面可能有重要东西。"
"进去一看,地上躺着五具尸体。"
"三个伪军,一个汉奸,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穿着咱们的军装!"
"我一看就认出来了,那是楚云飞!"
段怀国的心脏猛地一跳。
楚云飞!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继续往下看:
"楚云飞是咱们侦察排长,前段时间失踪了。"
"大家都以为他叛变投敌了。"
"可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而且他身上有伤,胸口三个弹孔。"
"我仔细看了,其中一个弹孔是从背后打进去的!"
"这说明他是被人从背后打死的!"
"我正要跟老李说,突然看见角落里有个人影。"
"那个人鬼鬼祟祟的,好像在藏什么东西。"
"我想看清楚,但老李把我拉出去了。"
"他说地窖里危险,让我们都出去。"
"我觉得不对劲,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第二篇日记是9月16日:
"昨晚我想了一夜,越想越不对。"
"楚云飞为什么会死在黑云寨?"
"他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还有,昨天我在地窖里看见的那个人是谁?"
"我决定去趟太原,查查楚云飞的事。"
"我记得他在太原有个联络点。"
"也许能查到什么线索。"
第三篇日记是9月17日:
"去了太原,找到了楚云飞的联络点。"
"那里的同志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
"楚云飞根本不是叛徒!"
"他是咱们派去卧底的!"
"他打入了日军内部,获取了一份重要名单!"
"名单上都是潜伏在八路军内部的日本间谍!"
"楚云飞说他9月15日会带着名单回来!"
"可他死在了黑云寨!"
"名单也不见了!"
"我现在明白了,楚云飞是被人灭口的!"
"那个人拿走了名单,还伪造现场,把楚云飞说成是叛徒!"
"我必须把真相告诉老李!"
第四篇日记是9月18日,只有几行字:
"我去找老李,但他不信我。"
"他说楚云飞确实是叛徒,证据确凿。"
"我说我有照片,可以证明真相。"
"老李让我把照片交出来。"
"我没交,我觉得事情不对。"
"如果楚云飞真的是卧底,为什么会变成叛徒?"
"这中间一定有人在撒谎!"
"我要把照片藏起来,等查清真相再说。"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段怀国的手在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
黑云寨地窖里的第五具尸体是楚云飞!
他不是叛徒,是卧底!
他拿着重要名单回来,却被人灭口了!
凶手拿走名单,伪造现场,让人以为楚云飞是叛徒!
而和尚发现了真相,所以也被灭口了!
段怀国拿起那几张纸条。
第一张纸条写着:
"老段,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
"我知道是谁要杀我,但我不怪他。"
"因为他也是为了保护一个更大的秘密。"
"楚云飞不是叛徒,他是英雄。"
"他带回的名单上有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在独立团位置很高。"
"如果名单公开,整个独立团都会被怀疑。"
"所以有人选择杀人灭口。"
"我拍了照片,藏在了赵家峪三号院老槐树下。"
"如果有一天能公开,请还楚云飞一个清白。"
"还有,照片里拍到了那个人。"
"你看到就明白了。"
段怀国看完信,整个人都愣住了。
名单上有独立团的人!
而且位置很高!
那个人为了自保,杀了楚云飞,又杀了和尚!
甚至可能连李云龙都被蒙在鼓里!
段怀国拿起那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卷胶卷。
但胶卷已经发黄变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魏建国看着段怀国:"段老弟,这些东西你看懂了吗?"
段怀国点头:"看懂了。"
"我叔到底怎么死的?"魏建国问,"他真的是战死的吗?"
段怀国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他是被人杀害的。"
魏建国的身体晃了一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妈临终前说,她一直觉得我叔死得蹊跷。"
"那段时间明明没有战斗,怎么会突然遇伏击?"
"而且我叔那么机灵,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打死?"
"原来...原来是被人害死的..."
魏建国红了眼眶:"我叔才二十三岁啊,正是好年纪。"
"他为了查真相,把命都搭进去了。"
段怀国握住魏建国的手:"魏大哥,我会查清真相的。"
"我会还和尚一个公道,还楚云飞一个清白。"
魏建国点点头:"谢谢你,段老弟。"
"我叔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段怀国带着铁盒离开魏建国家。
现在他手里有两条关键线索:
一是和尚留下的日记,揭露了楚云飞的真实身份。
二是和尚说照片藏在赵家峪三号院老槐树下。
照片里拍到了凶手!
段怀国必须尽快去赵家峪,找到那些照片!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了。
那个神秘的来电说明,有人一直在监视他。
对方肯定也知道他去了太原,见了魏建国。
搞不好,对方现在已经在赶往赵家峪的路上了!
段怀国不敢耽搁,立刻买票赶往赵家峪。
赵家峪在山西西北部,交通不便。
段怀国坐火车、转汽车,又步行了十几里山路,终于在第二天傍晚赶到。
赵家峪已经是一片废墟。
村子在战争中被毁,后来也没有重建。
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长满了野草。
段怀国按照门牌号找到三号院。
院子已经坍塌,但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干粗得三个人才能合抱,枝叶茂密。
段怀国在树下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想起父亲留下的子弹壳,上面的日期是暗号。
他按照暗号推算,在树的西北方向开始挖掘。
挖了约一米深,铁锹碰到了硬物。
段怀国用手扒开泥土,露出一个密封的陶罐。
陶罐很重,段怀国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挖出来。
打开陶罐,里面是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胶卷。
段怀国小心翼翼地拿出胶卷。
胶卷保存得还算完好,虽然有些发黄,但没有破损。
段怀国松了口气。
只要胶卷还能用,就能冲洗出照片。
照片里有凶手的脸!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段怀国猛地转身,看见三个黑影从废墟中走出来!
三个人都蒙着面,手里拿着棍子!
"把东西交出来!"其中一个人说。
段怀国把胶卷藏进怀里,握紧铁锹:"你们是谁?"
"废话少说,把胶卷交出来!"
三个人逼近过来。
段怀国举起铁锹:"别过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三个人一起冲上来。
段怀国挥舞铁锹抵抗,但寡不敌众。
一根棍子砸在他肩膀上,疼得他差点松手。
另一个人趁机抢夺他怀里的胶卷。
段怀国死死护住胸口,不让对方得逞。
混乱中,他被人踢倒在地。
三个人围上来,拳打脚踢。
段怀国蜷缩身体,尽力保护着胶卷。
突然,其中一个人的手机响了。
那人接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对同伙说:"撤!"
三个人迅速离开,消失在废墟中。
段怀国躺在地上,浑身疼痛。
他慢慢爬起来,检查胸口。
胶卷还在,没有被抢走。
但他的衣服破了,身上有多处擦伤。
段怀国不敢久留,忍着疼痛离开赵家峪。
他现在明白了,对方一直在跟踪他。
刚才那三个人显然是来抢胶卷的。
幸好对方接到电话后撤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段怀国回到住处已经是半夜。
他简单处理了伤口,然后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现在他手里有两卷胶卷。
一卷是和尚留在铁盒里的,可能已经不能用了。
一卷是刚从赵家峪挖出来的,保存得比较好。
但这两卷胶卷都需要专业设备才能冲洗。
段怀国不敢去普通照相馆。
万一走漏消息,胶卷可能会被掉包或者毁掉。
他必须找一个可靠的人帮忙。
段怀国想起父亲有个老战友,以前是军队的摄影师。
退休后开了个摄影工作室,专门修复老照片。
那人叫陈国强,住在市区。
段怀国决定去找他。
第二天一早,段怀国带着两卷胶卷去了陈国强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一条老巷子里,门面很小,招牌已经褪色。
段怀国推门进去,里面堆满了各种摄影器材和老照片。
陈国强正在修复一张发黄的照片,戴着老花镜,神情专注。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你是?"
"陈叔叔,我是段怀国,段鹏的儿子。"
陈国强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哎呀,怀国啊,好多年没见了!"
"你爸...我听说了,节哀顺变。"
段怀国点点头:"陈叔叔,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你说。"
段怀国拿出两卷胶卷:"这是我爸留下的,需要冲洗出来,但我不敢去普通照相馆。"
陈国强接过胶卷,仔细看了看。
"这是战争时期的军用胶卷,现在很少见了。"
"保存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能冲洗吗?"段怀国紧张地问。
"可以试试,但不保证能成功。"陈国强说,"而且需要时间,至少三天。"
"没问题,我等。"
陈国强看着段怀国:"这胶卷里拍的是什么?"
段怀国犹豫了一下:"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关系到我爸一辈子的秘密。"
陈国强没有追问,点点头:"行,我尽力而为。"
"对了,这事..."段怀国欲言又止。
"放心,我嘴严。"陈国强说,"你爸当年救过我的命,我不会害你。"
段怀国松了口气:"谢谢陈叔叔。"
接下来的三天,段怀国每天都去工作室,守着陈国强冲洗胶卷。
冲洗过程非常复杂,需要在暗房里进行。
陈国强说,这种老胶卷对温度、湿度、药水浓度都有严格要求。
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报废。
段怀国在外面等着,心里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第三天傍晚,暗房的门终于开了。
陈国强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成了。"他说。
段怀国猛地站起来:"真的?"
"嗯,铁盒里那卷胶卷太老了,只冲洗出两张比较模糊的照片。"
"但赵家峪那卷保存得好,冲洗出了六张。"
陈国强把照片递给段怀国。
段怀国接过照片,手在颤抖。
第一张照片是黑云寨地窖的全景。
黑白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地窖的布局。
地上躺着五具尸体,就像和尚日记里写的那样。
第二张照片是其中四具尸体的特写。
三个穿伪军服的,一个穿便衣的。
第三张照片单独拍的是第五具尸体。
尸体穿着八路军的军装,胸口有明显的血迹。
虽然脸部被打烂了,但能看出是个年轻人。
军装上有番号,段怀国仔细辨认,那是独立团侦察排的番号。
第四张照片拍的是尸体的特写。
胸口三个弹孔清晰可见。
其中一个弹孔的位置显示,子弹是从背后射入的。
段怀国的心跳越来越快。
第五张照片拍的是一份文件。
文件虽然模糊,但能看清几个字:"绝密...卧底名单...楚云飞..."
这证实了和尚日记里的说法!
楚云飞确实是卧底!
他带回了一份绝密名单!
段怀国深吸一口气,拿起最后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的是地窖的角落。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一个人影。
那个人背对着镜头,手里举着枪。
枪口正对着地上那具穿军装的尸体。
段怀国让陈国强把照片放大。
陈国强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然后用专业设备把照片放大处理。
处理后的照片上,那个人的侧脸隐约可见。
段怀国盯着那张侧脸,心跳越来越快。
那张脸他见过!
他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一张旧照片。
那是父亲的一张合影,上面有十几个独立团的老战友。
段怀国把两张照片对比。
对比了整整十分钟。
他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照片上那个开枪的人,他认识!
段怀国记得很清楚,那个人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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