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瘸子家那口子,你瞅见没?今儿个又穿了身新衣裳,那料子,滑溜的,城里人才穿得起!”
村口大槐树下,张家婶子嗑着瓜子,压低了声音。
“谁说不是呢!”李家婆娘撇了撇嘴,一脸的瞧不上,“一个瘸子,地都不会种了,哪来那么多钱?我看呐,八成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可不是嘛!你看他家那小洋楼,盖得比村长家还气派!
还有那些开着小车来的外地人,神神秘秘的,一来就往他家钻,准没好事!”
“嘘——小声点!”张家婶子碰了碰她,“他婆娘过来了。”
两个女人立马噤了声,只见陈瘸子那个年轻漂亮的媳妇,抱着孩子,目不斜视地从她们面前走过,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她们从未闻过的香皂味儿。
01.
我们村在山坳坳里,叫下河村。村里有个男人,叫陈山,可没人这么叫他。大伙儿都喊他“陈瘸子”。
他这腿,是年轻时在山里采药,被野猪拱了一下,从山坡上滚下来摔断的。那时候医疗条件差,骨头没接好,落下个终身残疾。
从那以后,陈山就变得沉默寡言,一个人住在村西头那间快塌了的土坯房里。
靠着给村里人打点零工,修修补补,还有那几分薄田,勉强糊口。
村里人都说,陈瘸子这辈子,算是完了。没爹没娘,腿又瘸,穷得叮当响,哪个姑娘愿意跟他?
我叫张强,跟陈山算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他还不是瘸子,水性好得很,一个猛子能扎到河底摸鱼。
他出事后,我也常去看看他,给他送点吃的。
“强子,你别来了。”他总是一瘸一拐地把我送到门口,低着头说,“我这儿晦气。”
我叹口气:“说啥呢,咱俩谁跟谁。”
可这样的日子,在他四十三岁那年,突然就变了。
那天,他领回来一个女人。
女人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长得白白净净,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就是看着有点怯生生的,身上穿的衣服也有些破旧。
村里一下子就炸了锅。
“陈瘸子!你哪儿拐来的婆娘?”村里的二流子刘四,堵在他家门口起哄。
陈山把女人护在身后,那是他第一次在村里人面前挺直了腰杆。
“她叫阿梅,以后就是我媳妇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媳妇?她看得上你这个穷瘸子?”刘四笑得满脸横肉,“你给了人家多少彩礼啊?”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都跟着起哄。
陈山涨红了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他身后的女人阿梅,却突然探出头来,怯生备地开口了。
“他……他没给我彩礼。”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是我……我家里遭了灾,没地方去,陈大哥心善,收留了我。我愿意跟着他。”
这番话一说,大伙儿都愣住了。
村长背着手走过来,打量了阿梅几眼,又看看陈山。
“陈山,这姑娘来路清楚吗?现在外面人贩子多,可别惹上麻烦。”村长是好意提醒。
“清楚!她家是隔壁县洪家沟的,发大水,村子都淹了。”
陈山赶紧解释,这套说辞他像是练了很久,“她跟家里人走散了,我看着可怜。”
村长点了点头,既然是天灾,那也算说得过去。
他挥了挥手,对看热闹的人说:“都散了吧,散了吧!人家过日子,有你们什么事!”
人群虽然散了,但村里的风言风语却没停。
有人说阿梅脑子有问题,好好的姑娘跟个瘸子。
有人说陈山是走了狗屎运,白捡个大便宜。
我媳"你家强子,你可得离陈瘸子远点。那女人来路不明,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我却觉得,这是好事。陈山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有个家,我打心眼儿里为他高兴。
我提着两条鱼和一瓶酒,去了他家。
土坯房被阿梅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两盘简单的素菜。阿梅给我倒了水,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听我和陈山说话。
“山子,恭喜啊。”我举起酒杯。
陈山嘿嘿地笑着,那是他出事后我见过他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他喝了口酒,脸红扑扑的。
“强子,哥有家了。”
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我打心底里觉得,不管阿梅是怎么来的,只要他们能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02.
阿梅嫁给陈山后,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她手脚勤快,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还把陈山那几分薄田种上了菜。
陈山也像变了个人,脸上的笑容多了,走路的腰杆也直了。
两年后,阿梅生了个女儿,叫丫丫。
陈山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粉嫩的女儿,在院子里一瘸一拐地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地念叨:“我有女儿了!我陈山有后了!”
村里人都说,陈瘸子这下算是圆满了。
可从丫丫出生后,一件奇怪的事发生了。
陈山不再出去帮人做工了。
“山子,我家那墙头裂了,你啥时候有空过来给抹抹?”
“不了不了,强子。”陈山抱着丫丫,一脸歉意地摇着头,“我要在家看孩子,阿梅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瘸去,我家那犁坏了,帮我瞅瞅?”
“没空啊,要给丫丫喂奶换尿布呢。”
起初,大伙儿都觉得正常。老来得女,金贵嘛。可时间一长,村里人就开始纳闷了。
“陈瘸子不干活,他们一家三口吃什么?喝西北风啊?”大槐树下,又成了村里的新闻发布中心。
“谁知道呢!我看他媳妇天天给孩子炖鸡汤,那香味,半个村子都闻得见!”
“奇了怪了,他家那几分菜地,卖的菜钱够干嘛的?”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村里的二流子刘四。
那天,刘四喝多了,摇摇晃晃地路过陈山家。他看见一辆黑色的,锃亮的小轿车停在陈山家门口。这车一看就不是村里任何一家能买得起的。
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城里人,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从车上下来,径直走进了陈山家。
刘四好奇心起,偷偷摸摸地凑到墙根下,想听听里面说什么。
可陈山家的土坯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厚实的红砖墙,窗户也换成了双层的,隔音好得很,他啥也听不见。
没过多久,那城里人就出来了,脸上的表情看着很高兴,手里的皮包却瘪了。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
村里人都说,陈山肯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年过年,村里家家户户都聚在一起吃饭。陈山也抱着丫丫,带着阿梅来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阿梅穿着一件红色的呢绒大衣,丫丫更是穿得像个年画娃娃。一家人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富贵气。
酒过三巡,刘四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陈山面前。
“陈……陈瘸子,不,陈老板!”刘四打着酒嗝,阴阳怪气地说,“发了财,可不能忘了乡亲们啊!跟我们说说,你那是什么生财之道啊?也带带咱们呗!”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陈山。
陈山抱着女儿的手紧了紧,脸上有些挂不住。
“什么生财之道,我就是……就是做了点小买卖。”他含糊地说。
“小买卖?”刘四不依不饶,“什么小买卖,能让你又是盖楼,又是买车的?你别是……在外面干了什么犯法的事吧?”
这话问得就重了。
陈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刘四冷笑一声,“那你说啊!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要是说得清清白白,我刘四今天就给你跪下磕头!”
眼看就要吵起来,一直没说话的阿梅,突然把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下吓了一跳。
阿梅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刘四。
“我男人的生意,是正经生意。至于是什么,没必要跟你交代。”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冷意,“你要是再敢胡说八句,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那个平日里怯生生的女人,此刻眼神却像刀子一样,看得刘四心里直发毛。
刘四被她那气势镇住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没敢说出来。
“我们走!”阿梅抱起丫丫,拉着陈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席。
一场好好的年夜饭,不欢而散。
但从那天起,村里人对阿梅,又多了几分敬畏。也更加好奇,陈山家那个所谓的“生财之道”,到底是什么。
03.
自从年夜饭那次不欢而散后,陈山一家就更少在村里露面了。
他家那栋新盖的二层小楼,大门常年紧闭,高高的院墙上还拉起了铁丝网,像个与世隔绝的堡垒。
村里人对他们的好奇心不减反增。
那些外地来的小轿车,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一周来两三趟,有时候一来就是好几辆车。
来的人也各不相同,有穿金戴银的富态老板,有愁容满面的中年夫妻,还有看着像知识分子的燕镜男女。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来的时候,神情焦虑,提着各种各样的礼品;走的时候,表情各异,有的如释重负,有的却像是掉了魂。
我媳妇跟我嘀咕:“强子,你说陈山家是不是开了个神坛啊?我看那些人,都跟去庙里求神拜佛似的。”
我也觉得奇怪。
我好几次在田里干活,都看到丫丫一个人在院子里玩。
那孩子长得玉雪可爱,像个瓷娃娃。可她总是一个人,安安静ว地坐在秋千上,不笑,也不闹。有时候,她会对着天空发呆,一看就是大半天。
村里同龄的孩子都野得很,满山遍野地跑,只有她,从来不出那个院子。
有一次,我家的小子狗蛋,把皮球踢到了陈山家院墙下。他想爬墙进去捡,被我一把薅了下来。
“别去!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去那儿!”我压着火气。
“爸,我想找丫丫玩。”狗蛋委屈地说,“她一个人太可怜了。”
我心里一软,叹了口气。
那天,我正好要去镇上买点农药,路过陈山家。
我看到他家大门开着一条缝。
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牌是省城的。车边上,一个打扮得体的中年女人正靠着车门,拿着手帕不停地擦眼泪。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旁边低声安慰她。
“别哭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只要能好,花多少钱都值。”
“可是……可是孩子那么小,我心疼啊……”女人哽咽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们说的“孩子”,是谁?
正想着,陈山和阿梅送了出来。
陈山的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而阿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王先生,王太太,慢走。事情办妥了,就别想那么多了,安心等消息吧。”陈山说。
“有劳陈大师了,有劳了。”那男人一个劲儿地握着陈山的手。
“大师”?
我躲在不远处的电线杆后面,脑子里一团乱麻。陈山什么时候成大师了?
那对夫妻上车走了。
陈山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他回过头,正对上阿梅的目光。
“你看什么?”陈山有些不自在地问。
“我能看什么?”阿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看你这个‘大师’,又骗了多少钱。”
“什么叫骗!我这是在帮人!是积德行善!”陈山的声音高了八度,似乎被戳中了痛处。
“积德?”阿梅冷笑一声,“你用自己女儿的……去给别人积德?陈山,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你给我闭嘴!”陈山低吼道,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堂屋大门,压低了声音,“这事儿能成,还不是因为丫丫!她是我们的福星!”
阿梅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悲哀和无奈。
她转身进了院子,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我站在电线杆后面,手脚冰凉。
用自己女儿的……什么?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04.
那个“大师”的称呼和阿梅那句“用自己女儿的……”,像两根刺,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
从那天起,我开始特别留意陈山家,尤其是丫丫。
机会很快就来了。
镇上的卫生院组织下乡,给村里六岁以下的孩子免费体检和打疫苗。地点就在村委会的大院里。
那天,村里有孩子的家庭都去了,吵吵嚷嚷的,跟赶集一样。
我带着我家狗蛋排着队,东张西望地找着。
快到中午了,我才看到阿梅抱着丫丫,姗姗来迟。
丫丫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头发梳成两个羊角辫,漂亮得不像村里的孩子。可她的小脸却没什么血色,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安,小手紧紧地抓着阿梅的衣服。
轮到她们了。
负责登记的,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李婶。
“阿梅,来了啊。丫丫长得真俊。”李婶笑着打招呼,想去摸摸丫丫的头。
可她的手刚伸过去,丫丫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往阿梅怀里一缩,差点哭出来。
李婶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这孩子,怕生。”阿梅勉强笑了笑,把丫丫抱得更紧了。
“没事没事,小孩子都这样。”负责打针的年轻护士走过来,和蔼地说,“小朋友,来,阿姨看看你的胳膊,给你盖个小红章,就不生病了哦。”
一听到“看胳膊”、“打针”,丫丫的反应更激烈了。
她开始剧烈地挣扎,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充满了恐惧。
“不……不要看……不要……”
“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小护士有点不耐烦了。
阿梅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她一边死死地抱着挣扎的女儿,一边对医生说:“她……她身体不好,怕疼。我们不打了,不打了。”
说着,她就要抱着丫丫走。
“哎,你别走啊!”李婶急了,一把拉住她,“这可是国家免费的疫苗,预防传染病的,必须打!为孩子好!”
周围的婆姨们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劝。
“就是啊阿梅,打一针又不疼。”
“你看我家狗蛋,打了好几针了,吭都没吭一声。”
在众人的拉扯和劝说下,场面一度很混乱。
就在这时,狗蛋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丫丫撞了一下。丫丫挣扎得太厉害,穿着的短袖公主裙的袖子,被旁边的桌角勾了一下,往上滑了一大截。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我清清楚楚地看见——
丫丫那白嫩纤细的胳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一样的小红点!
那些红点有新有旧,旧的已经变成了淡褐色,新的还带着一丝红肿。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胳膊肘,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啊!”
不止我一个。旁边一个眼尖的婆姨也看到了,惊呼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丫丫的胳膊上。
阿梅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闪电般地拽下丫丫的袖子,遮住了那些针眼,然后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抱着女儿,一把推开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村委会。
她跑得太快,甚至没注意到丫丫的一只小鞋子,掉在了地上。
整个村委会大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婶捡起地上的小鞋子,喃喃自语:“这……这是怎么回事?孩子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针眼……”
我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终于明白,阿梅为什么说陈山是用女儿的“什么”在积德了。
是血。
那些外地来的,所谓求助的“香客”,求的不是神,拜的不是佛。
他们求的,是丫丫的血!
05.
丫丫胳膊上的针眼,像一颗炸弹,在下河村这个平静的水潭里炸开了。
村里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陈山肯定是把女儿卖给了什么邪恶的组织,定期要取血。
也有人说,丫丫这孩子天赋异禀,她的血能治百病,陈山这是在拿女儿当摇钱树。
各种猜测传得神乎其神,但谁也没有证据。陈山家的大门锁得更紧了,阿梅和丫丫,彻底没了踪影。
我心里一直堵得慌。闭上眼,就是丫丫那双惊恐的大眼睛和她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我媳妇劝我:“强子,你别管了。那是人家的家事,你管得过来吗?”
我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那是个孩子!六岁的孩子!不是他家的牲口!”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报警吗?我有什么证据?就凭我看到的一些针眼和村里的流言蜚语?警察来了,人家一家三口要是串通好了,我就是没事找事。
这事儿就这么一直压在我心里,像块大石头。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
我家打谷场的脱粒机坏了个零件,眼看就要下雨,谷子还堆在场上。我急得团团转。
我媳妇突然说:“你去找陈山借啊!他家发了财,农具不都换成新的了吗?肯定有。”
我一愣,随即觉得这是个机会。
“行,我这就去!”
我拿了把伞,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村西头走去。
天色阴沉得可怕,乌云压得很低,闷雷在云层里滚动。
陈山家那栋二层小楼,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我走到他家气派的铁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准备敲门。
可我的手刚抬起来,就停在了半空中。
我听见了哭声。
是丫丫的声音。
那哭声跟那天在卫生院的不一样,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带着绝望的哀嚎。
“呜呜呜……爸爸……我不要去……”
我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粗暴的吼叫声从院子里传来,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给我老实点!别动!”
这不是陈山的声音!陈山的声音有些沙哑,而这个声音,更年轻,更暴躁!
我脑子“嗡”的一声,也顾不上什么借农具了。
难道村里的传言是真的?
他把女儿卖了?
我浑身的血液都往上涌,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
我使劲推了推那扇虚掩着的铁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停着一辆我不认识的越野车,车牌被泥巴糊住了。
堂屋的门大开着,丫丫那绝望的哭声和男人的吼叫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让你别动!再动我打死你!”
“啊——妈妈!救我!妈妈!”
我再也忍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一把推开了堂屋的大门。
眼前的一幕,让我瞬间脊背发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你……你们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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