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觉得博物馆就是把好东西摆出来给你看。但真相是,你看到的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小角。上次我们团队获得了一个难得的机会,走进史密森尼学会一个平时只对极少数访客开放的储藏基地,那里的景象让我们彻底重新理解了"博物馆"这三个字。
几十亿年前的陨石。长得像外星生物的蠕虫。一头蓝鲸那对巨大的下颌骨。这些东西只是史密森尼学会数百万件珍品中的几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史密森尼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的馆藏总数——接近1.5亿件。这个数字大到什么程度?如果你每秒钟看一件,不吃不喝不睡觉,需要将近五年才能全部翻完一遍。
但真正让人意外的是另一件事: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些藏品。华盛顿特区那座人人能进的自然历史博物馆,其实只展示了其中极小一部分。其余的都安静地躺在马里兰州休特兰市一个叫博物馆支持中心的地方,简称MSC。这个地方,不对公众开放。
《科学新闻》的团队获得了进去一探究竟的机会。我们跟着科学家穿过MSC安静的长廊,两旁排满了奶油色的柜子和绵延数公里的架架。一路上,研究者不断指点出他们心目中的"镇馆之宝"。我们亲眼看到、亲手触摸了大量让人目不转睛的标本。有些甚至带着气味——比如一只冻干的食蟹海豹,闻起来居然像烧焦的酱油。
但MSC绝不是一个超大号储物间那么简单。它是科学家做研究的地方,是回答关于我们这颗星球那些大问题的场所。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馆长柯克·约翰逊说了一句话,我们觉得特别适合放在这儿:"忘掉那种觉得博物馆又老又布满灰尘的想法吧。"在他看来,博物馆比绝大多数人想象的要"有活力得多,也重要得多"。
这话听着像是馆长在自卖自夸,但看完MSC的运作方式之后,我们觉得他说得并不夸张。
先说这个中心本身。MSC 1983年开门,原因是当时史密森尼学会的自然历史博物馆实在塞不下了。现在这个中心有五个储藏舱,每个大概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将近三层楼高。第六个已经在规划中。这些储藏舱的核心任务只有一条:保护标本。
怎么保护?温度和湿度得精确控制。害虫得严密防范。保安人员全天二十四小时巡逻,沿途盯着有没有断电、洪水、火苗甚至爆炸的迹象。为什么连爆炸都要防?因为那些巨大的冷冻库必须持续供电,才能让组织和DNA样本保持超低温。一旦断电,这些珍贵的生物材料就完了。而干燥标本最怕火和水。还有一种你想不到的风险:那些浸泡在酒精罐里的湿标本,既怕酒精挥发变干,也怕——说出来有点黑色幽默——爆炸。
MSC的藏品被归类为"永久"收藏。这意味着它们不只是今天能用,未来的研究者也可以用。现在就有科学家正在分析储存在这里的非洲象DNA。提供这份遗传物质的大象,据推测属于一个长期躲避人类追踪的象群。通过研究这些基因材料,研究者或许能解开一些关于这群"隐身大象"的谜团。
过去的研究也证明过这批收藏的价值。几十年前收集的鸟蛋,曾经帮助科学家发现了一件大事:杀虫剂DDT在蛋壳里累积,让蛋壳变薄了。这一发现揭示了一个可怕的后果——包括白头鹰在内的一些鸟类,差一点就因为这个原因彻底灭绝。DDT的危害证据,就藏在那些尘封了几十年的蛋壳标本里。当时收集它们的人,可能完全没想过这些蛋壳会在未来成为扭转一个物种命运的关键证物。
这就是"永久"收藏的意义。今天的标本,可能要等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会被未来的科学家带着全新的问题重新打开。那些问题我们今天可能根本还没意识到。而MSC的工作就是确保那时候,标本还完好无损地等在那里。
走在那条长廊里,你会对"博物馆"三个字产生一种全新的感受。展台上那些被灯光照亮、被文字说明包裹的展品,是这个庞大体系的冰山一角。而在公众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无数标本在恒温恒湿的柜子里安静等待,等着某一天被某个研究者取出,回答一个我们还没提出的问题。
这件事本身比那些奇形怪状的蠕虫和冻干海豹的味道更让人着迷。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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