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学士府的深宅里常年飘着一股散不去的苦药味。
福尔康从缅甸死里逃生回京那天,全北京城都说这是老天爷显灵,让这这对神仙眷侣破镜重圆。
可打那以后,格格紫薇却像变了个人,她搬进了透不进光的佛堂,一躲就是十几年。
如今她快不行了,当朝红人尔康在床前哭得肝肠寸断,紫薇却突然死死掐住儿子东儿的手,要把一个藏到发霉的秘密,从喉咙深处生生拽出来……
北京城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铁锈的味道,冷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
学士府门口的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像是在这湿漉漉的空气里活了过来。
福伦带着全家老小站在门槛外头,伸长了脖子往胡同口看。
紫薇站在最前面,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旗袍,外头罩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她的手绞着帕子,那帕子被她拧成了一根麻绳。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雨幕里听着沉闷得很。
一个骑在马上的黑影慢慢现了身。
那人穿得破破烂烂,胡子拉碴,半边脸被一道长长的疤痕划过,整个人瘦得像是一截枯木。
可那身形,那看人的眼神,分明就是那个在大理失踪了许久的福尔康。
“尔康!”福伦大喊了一声,声音在雨里抖得厉害。
那马上的汉子翻身下马,动作有点迟缓,一落地就跪在了泥水里,对着福伦磕头,“爹,孩儿回来了。”
这声音粗砺,像是沙子在铁锅上磨过,可那股子独有的调子,还是让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眶。
紫薇冲上去,在那泥水里搂住这个男人,哭得连气都倒不上来。
她把脸埋在男人的肩膀上,鼻尖嗅到的是一股子陌生的味儿——那是汗水、污垢和一种说不出的腥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那天晚上,学士府里通宵达旦地亮着灯火。
乾隆帝亲自派了御医来看诊,赏赐的绸缎药材流水一样进了府。老佛爷也差人送来了最上等的补品。大家都说,这福家的人命好,断了的弦还能续上。
东儿那时候还小,躲在门背后,偷偷看着那个被众人围着的“爹爹”。
他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虽然长得和画里的一样,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透着一股子冷气,像冰碴子一样。
“东儿,过来,快叫爹爹。”紫薇拉过东儿,声音温婉。
东儿磨磨蹭蹭走过去,低着头叫了一声:“爹爹。”
那男人伸出粗厚的手,摸了摸东儿的脑袋。东儿缩了缩脖子,他觉得那只手很硬,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垢,压在他头上沉甸甸的,让他想跑。
那天夜里,紫薇亲自伺候尔康洗浴。
下人们都被屏退了。屋子里热气腾腾,水汽氤氲。尔康坐在巨大的木桶里,背对着紫薇。紫薇拿着蘸了温水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着他背后的伤痕。
那些伤痕交错纵横,有的像蜈蚣,有的像烙铁烫过的坑,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紫薇的手颤抖着,毛巾滑过他的肩膀。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霜冻,把她整个人都冻在了原地。
男人转过头,裂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紫薇,苦了你了。”
紫薇也笑,只是那笑没到眼睛里。她轻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也就是从那个晚上起,学士府的格局悄悄变了。
原本该是如胶似漆的夫妻,却在重逢后的第一个月就分了房。
紫薇说自己身体亏损得厉害,夜里总是惊醒,怕过了病气给尔康,也怕尔康在战场留下的刀伤经不起折腾。她在府里最偏僻的东南角选了一间屋子,改成了佛堂。
那屋子里整天燃着檀香,烟雾缭绕的,把人的脸都熏得模糊了。
“格格,您这又是何苦呢?”金锁看着坐在团蒲上的紫薇,眼里满是心疼,“大少爷如今回来了,皇上又重用了他,您该享福才是。”
紫薇闭着眼,手里拨弄着一串沉香木的念珠,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享福?这福气太沉了,我受不起。金锁,往后除了东儿,谁也不许随便进这佛堂,哪怕是尔康……也不行。”
金锁不明白,学士府里的人也都不明白。
大家都背地里嘀咕,说格格定是在尔康失踪的日子里,把心给丢了,或者是被什么脏东西迷了心窍。
而那个从缅甸回来的尔康,却表现得大度得过了头。他在皇上面前得宠,在京城军营里也混得风生水起。他总是对人说,紫薇是受了太大的罪,被他那个死讯吓怕了,他得由着她,宠着她。
东儿开始变得怕他的爹爹。
有一回,东儿在院子里练习写字,尔康走了过来,抓起东儿的手,说要教他打拳。
“大男儿整天弄这些笔墨做什么?跟爹爹去骑马,去杀敌。”尔康的声音很大,震得东儿耳朵疼。
紫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廊下,她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大声喊道:“东儿,回来!”
东儿吓得一哆嗦,赶紧跑向紫薇。
尔康站在院子中心,看着紫薇,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随后挤出一个笑容,“紫薇,你太惯着孩子了。福家的男人,哪能不碰刀枪?”
紫薇冷冷地回了一句:“东儿身子骨弱,像我,经不起那些杀伐气。你想练兵,去校场便是,别在府里折腾孩子。”
那是东儿第一次见到母亲对父亲发火。
从那以后,东儿的生活就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父亲带回来的战马、铠甲和满身的汗臭味,另一半是母亲佛堂里苦涩的药味、幽微的檀香和永远读不完的经书。
紫薇不仅不让东儿习武,甚至连尔康送给东儿的小马驹,都被她偷偷叫人送走了。
“儿啊,你记着,”紫薇蹲下身子,死死盯着东儿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你要读书,要做个文官,要离那些舞刀弄剑的人远一点,越远越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尔康在朝廷里的权力越来越大。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谈情说爱的御前侍卫,他变得冷酷、果断,甚至有些狠辣。乾隆皇帝老了,对这个曾经的准女婿宠爱有加,给了他不少调动京郊驻军的实权。
他在府里请客的次数也多了。
那些来的人,大多是些面生的大汉,说话带着浓重的边境口音,有的甚至不像是中原人。他们在府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喝醉了就说些胡话。
紫薇躲在佛堂里,听着前厅传来的喧闹声,手里的念珠拨得越来越快。
东儿渐渐长成了少年。他聪明,书读得极好,可他心里总有一个疙瘩。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在外面威风八面,可回到家里,却连母亲的一道门缝都进不去。
有一次,东儿忍不住问紫薇:“娘,你是不是恨爹爹?”
紫薇的手停住了,她看着窗外枯萎的长春花,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东儿,这个世上,有些东西是不能看表面的。你爹爹他……他是大清的英雄。”
她说这话的时候,牙齿好像在打架。
东儿不信。他觉得母亲在撒谎。他偷偷观察过他的父亲。那个男人在没人的时候,总是会露出一副阴沉的神情,他看人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猎物。
更奇怪的是,府里以前那些跟着尔康去缅甸的老兵,一个个都不见了。有的说是回乡了,有的说是病死了。现在的府里,全是尔康重新招进来的人。
这些新来的人,对紫薇和东儿虽然客气,可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审视,像是时刻在盯着这对母子。
紫薇的病就是在这种压抑的气氛里一点点重起来的。
她开始咳血,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陷在宽大的旗袍里,活像个纸扎的人。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死守着佛堂,不肯让尔康踏入一步。
“格格,尔康爷在外头求见,说给您寻来了长白山的野参。”小丫鬟在门口怯生生地回话。
“叫他滚!”紫薇的声音尖利得像猫挠铁板,“把参拿去喂狗,我这屋子里,不许他进来!”
外头的尔康听了这话,竟也不生气。他站在门外,隔着一扇薄薄的窗户纸,低声笑了笑,“紫薇,你好好歇着,等你有力气了,咱们再说话。”
东儿站在院子角上,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觉得那背影厚重得像是一座山,正一点点压向母亲那间摇摇欲坠的佛堂。
乾隆五十五年的春天,北京城的柳絮飞得漫天都是,像是一场诡异的白雪。
学士府里的长春花开了一茬又一茬,却再也没有人去修剪。紫薇已经卧床不起了。她的屋子里全是药渣的味道,那股子苦味钻进了每个人的衣裳缝里。
东儿已经长成了英俊的青年,他刚考取了功名,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才子。
尔康对此表现得异常兴奋。他在府里大摆宴席,要把东儿介绍给朝中的权臣。
“这是我福尔康的种,虽然不爱动刀枪,但这份聪明劲儿,随我!”尔康拍着东儿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东儿生疼。
东儿看着酒桌上那些谄媚的面孔,心里只觉得一阵阵恶心。他想回家,想去看看那个快要死掉的母亲。
当晚,东儿推开了佛堂的门。
屋子里没点灯,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在风里摇晃。紫薇靠在枕头上,脸色青紫,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破风箱。
“东儿……是你吗?”紫薇伸出手,在虚空里抓了抓。
东儿赶紧跪在床前,抓住那只冰冷的手,“娘,是我,东儿回来了。我考中了,皇上还夸我了。”
紫薇勉强勾了勾嘴角,想笑,却吐出一口血沫子,“好……好……你读了书,做了文官……就好……”
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东儿急得想去喊人,却被紫薇死死拉住。她的力气在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抠进了东儿的肉里。
“别去……别叫人……”紫薇喘着气,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外,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是尔康。他没推门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影子投在窗户纸上,长长的一道,像是个索命的无常。
“紫薇,我进来看看你吧。”尔康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却听得东儿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你别进来!”紫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你要是敢进来,我就死在你面前!”
外头安静了。
过了很久,那个影子才慢慢离去。
紫薇像是脱力了一样,瘫倒在床上。她看着东儿,眼里全是不舍和一种压抑了十几年的大恐怖。
她把东儿拉到怀里,凑到他耳边,那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却字字惊雷。
“儿啊,你千万要记住……从缅甸回来的那个爹是假的!他左胸口那块梅花胎记根本对不上!你亲爹,只怕早死在了异国他乡。我装疯卖傻隐忍至今,甚至逼你弃武从文,只为能保你一条命,护你周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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