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刘伯龙"词条;《贵阳解放前后》(贵州省政协文史资料);《绥阳爱国将领张涛的戎马生涯》(贵州省政协文史资料);《刘伯龙与琊川惨案》(贵州省政协文史资料);《贵州革命先烈之卢焘》(腾讯历史);《出师未捷身先死——黄埔三期生》(抗日战争纪念网);解放战争西南战役相关史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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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6月,贵州省境内一条尘土飞扬的山路上,正午的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白,热气从黄土里往上腾,把路两侧深绿的山头烘得模模糊糊。

贵州的夏天,湿气重,山间总带着一股草木潮味,路面上因为这些天不断有车轮轧过,积了厚厚的浮尘,一有风吹或者车过,就扬起来在空气里飘着散不去。

这条路在那段时期是贵州境内交通往来的一条要道,来往的车队、步行的散兵、运送物资的卡车,都走这一线。

1949年的贵州,走在路上的人少了往日的轻松,步子比平时快,眼神盯着路面,不苟言笑,像是随时准备着躲进旁边的沟里去。

这是那年头贵州公路上的常态——一种弥漫在路面上、说不清从哪来的焦灼。

那天,一支车队在路上行进,走了一程,路中间出现了一辆停着不动的卡车,横在那里,走不动了。

发动机出了故障,几个人趴在车底下修,司机也下了车,站在旁边。

这辆卡车是贵州本地一支保安团的,路旁两侧是陡坡,没有地方可以把车推开,只能就停在路中间等着修好。

那个卡车上的人,是该团的少校,黄埔军校出身,受过正规军事培训,领口的军衔是经正式程序授予的,是那个年代国民党军队体系里的职业军官。

发动机什么时候出毛病,原本谁都预料不到。

后头跟着的车队停住了,被这辆卡车堵在了路中间,前行不得。

停了七八分钟,前头一辆轿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踏着浮土路向那辆卡车走过来。

少校看见有人走来,停下手里的事,立正敬礼,随即开口解释:车子发动机突然熄火,正在紧急抢修,马上就能让路,请稍等。

这是一个受过训练的军人在那种场合的正常举动,姿态规范,语气平稳,说的是实情,他的每个字都在告诉对方——没有别的意思,车坏了,等一等。

那个走过来的人,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低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下一刻,腰间的手枪被拔了出来,扣下扳机。

枪声炸开,在这段山路上回了一个短促的响,少校胸口中弹,向后倒在路旁的黄土里。

开枪的人走上前,又补了几枪,确认对方不再动弹,才把枪归回枪套,转身走回轿车里,吩咐手下把路边的尸体和那辆卡车一起拖到旁边,随后车队继续开动,向前行去。

整件事从始至终,那个开枪的人没有说过一个字。

开枪的人,是带着第八十九军驻扎贵州的刘伯龙。

那是1949年6月,贵阳宣告解放还有整整五个月。

五个月之后,1949年11月18日,贵州晴隆县政府院子里,一阵猝不及防的密集枪声打破了深秋山区的寂静,倒在晴隆县政府前院礼堂地面上的,换成了刘伯龙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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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龙里县出发

刘伯龙,1899年生,贵州龙里县人。

龙里县坐落在贵州省中部偏东方向,苗岭山地的腹地,四周群山叠嶂,地势起伏,交通极为不便。

在民国时期,这是贵州内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业县份,没什么值得特别记录的产业,稻田和旱地沿着山坡层叠而上,村庄散落在山谷里,出行靠的是一条条弯弯绕绕的山路。

那个年代,从这样的地方走出去要有出息,路子不多:要么靠读书,要么靠当兵。刘伯龙走的是第二条路。

1924年,二十五岁的刘伯龙考入黄埔军校,成了第三期学员。

那一年,黄埔正式开办不到两年,是国共第一次合作时期的产物,由孙中山主导在广州长洲岛创立,苏联顾问协助参与,校训是"亲爱精诚",目标是为国民革命培养军事骨干。

黄埔一期到三期,是这所军校最早的一批学员,来自全国各省,背景各异,怀着不同的理想和人生盘算,聚在一起接受军事训练和政治教育。

三期的训练内容包括步兵战术、射击、工兵作业,以及大量政治课,课堂上讲的是三民主义和革命的必要。

学员们的日常生活是按照严格的军事制度来管理的,起床、集合、训练、晚点名,时间表里没有多少空隙。

那是一种要把人改造成军队机器零件的教育,讲究的是服从、纪律、执行。

刘伯龙在黄埔期间担任的职务,是同学会纪律股股长。

这个职务管的是纪律事务,要让同学服从规则,要用威压和制度来约束人。

这个位置本质上不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而是在内部执行管控——谁违了规,谁不服从,纪律股说话。

这段经历在某种程度上确立了他往后处理人事关系的一套底层逻辑:用管控来建立秩序,用威压来解决异见。

1927年,南京清党事件发生后,刘伯龙担任南京清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直接参与了那一年清党工作的具体推进。

这是一件将他和国民党蒋介石一系的政治路线彻底绑定的大事,由此,他在体系里的位置变得更加稳固,也更加不可脱离。

1928年,他东渡日本,进入日本步兵学校深造。

那个年代,国民党军队体系里留日的军官不少,学的是步兵战术和军事指挥,着重在技术层面打磨,回国之后在晋升通道上往往走得比没有出洋经历的人更顺。

刘伯龙在日本步兵学校学完回国,这段海外学习的经历,在他的履历上留了一笔可以拿出来说的资历。

回国之后,他加入了复兴社,成为康泽一系的骨干人物。

复兴社是1932年在国民党内部由黄埔毕业生发起组建的内部精英组织,以对蒋介石的绝对效忠为核心,组织纪律严格,追求的是在国民党内部形成以黄埔系为中心的强力派系。

康泽是复兴社里的重要人物,刘伯龙跟着他做事,跻身复兴社中央干事会干事,这个位置给了他更宽的活动空间,也让他和蒋介石那一系的纽带进一步加固。

复兴社之外,他进入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别动总队,先担任参谋长,一度担代理总队长。

别动总队在国民党军事体系里承担各种特殊任务,涉及的事务相当部分是普通部队不便公开处置的内容,行事方式偏向直接和强力,不讲究程序,讲究的是效果。

刘伯龙在这里把他的一套处事逻辑打磨得越来越顺手——什么是障碍就清除什么,什么妨碍了目标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

他还进入了国民党陆军大学特别班第二期学习。

陆军大学特别班是国民党军队体系里的高级进修渠道,能进去的都是系统里有背景、有晋升空间的人,学的是更高层次的战略和军事管理。

从这里出来之后,在晋升通道上通常多了一块更扎实的台阶。

1940年12月,刘伯龙被授予陆军少将,正式出任新编第六十六军第二十八师师长,随后率部奔赴缅甸战场。

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是那段历史里中国军队在域外作战最惨烈的章节。

1942年,日军大举进攻东南亚,英军在缅甸的防线节节溃退,中国应英方请求出动远征军入缅协防。

远征军从云南出发,穿越滇缅公路进入缅甸,面对的是日军精锐主力部队。

那场战事从一开始就透着困顿:中英之间的协调配合问题重重,情报和补给时常不到位,对缅甸山地热带丛林的地形极为陌生,更要命的是缅甸的气候——酷热、暴雨、疟疾和各种热带传染病,把没有做好准备的士兵一批批地打倒,不见硝烟也在减员。

缅甸战事最终以远征军大规模撤退收场。

一部分部队从野人山穿越茂密的热带丛林撤入印度,沿途因为疾病、饥饿和日军的追击损失惨重;另一部分从滇缅公路方向退回云南,同样付出了巨大代价。

整支远征军在第一次入缅作战中的伤亡和减员数字,触目惊心,参与其中的人,从缅甸回来之后多少都带着那段经历留下的东西。

刘伯龙带着第二十八师从缅甸生还,回到国内之后,被调任中央军校教育处长,在军队教育体系里继续任职。

教育处长是一个管理和培训的职位,负责军校教育内容的统筹和推进,和战场直接交锋不同,在这里积累的是人脉和对军队系统运作规律的熟悉。

这段时间,他在国民党军事系统里的地位继续稳固。

1948年底,淮海战役(又称徐蚌会战)在持续六十五天之后宣告终结。

这场大战里,国民党方面调集了数十万兵力,最终损失极为惨重,整个战略形势在这场战事结束后急转直下,再也难以回头。

随着大局的演变,各省的驻防安排相应进行调整。贵州这块地方,因为地处西南深处、山川险阻,被认为是可以支撑最后防线、作为退路依托的地方之一。

刘伯龙奉命带着第八十九军,从原驻地转赴贵州。

第八十九军被编入国民党贵州第十九兵团的建制,兵团司令为何绍周,何绍周同时兼任第四十九军军长。

第八十九军下辖三二八师和三四三师:三二八师师长是绥阳人张涛,其部驻扎在莲城镇一带;三四三师师长项荣,在兴仁县境内布防。

这两支师的人马,是刘伯龙进入贵州之后手里的主要力量。

从龙里县出来,走进黄埔,走过日本,走过别动总队,走过缅甸,走到中央军校,走到贵州,这一段路,刘伯龙走了将近二十五年,走到了陆军中将的位置。那一年,他五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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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入黔之后的角力

1949年3月,刘伯龙率机要人员抵达贵阳,着手组建第八十九军的军部。

这是他在贵州正式落脚的起点,也是他和贵阳城里另一股力量之间那场角力开始的地方。

贵阳是贵州省会,坐落在贵州高原中部,地势高低起伏,四周山地夹峙,城市建筑顺着地形高低错落。

贵州这块地方在抗战时期被视为大后方腹地,迁来了大量沿海的机构和人员,战后那些机构和人员留下了相当一部分,加上本地积年的军政体系,城里的各种势力和关系盘根错节。

1949年的贵阳,表面上是国民党政权统治下的省会,内里已经是一团谁也不信任谁的乱麻。

贵州的军政大局,由谷正伦主持。

谷正伦,字纪常,贵州安顺人,1890年生。他的经历横跨了民国政治的几个关键阶段:早年在贵州陆军小学和湖北陆军中学堂就读,随后保送到日本东京振武学校,在日本期间参加了中国同盟会,1911年回国参与了武昌起义相关的活动,在民国建立后进入军队系统,从炮兵团长、步兵团长一路往上做,在护法战争里带兵入川,升任黔军旅长。

到了北伐之后的国民党建立全国政权阶段,谷正伦走上了宪兵系统的道路,后来担任宪兵司令,在这个系统里做了多年,被誉为"宪兵之父",积累了相当深的资历和人脉。

此后他还做过甘肃省主席、南京代理市长、粮食部长,涉足多个军政领域,在国民党体系里是少数同时具备军事背景和行政经验的人。

1948年5月,他回任贵州省主席兼保安司令,随后出任贵州绥靖公署主任,把贵州这块地方的军政事务拢在自己手里。

省保安副司令韩文焕是他倚重的人,省内各地的保安团体系是他手里可以调度的本地力量,这一套人马和他在贵州经营多年的班底,是他面对局面变化时可以支撑的依托。

刘伯龙带着第八十九军进来,带的是蒋介石给的军法权,这让他在贵州境内有独立处置事务的资本,不必事事依仰谷正伦的批准。

他盘算的目标,是把贵州军政的全部权力都集中到自己手里:绥靖公署主任、省主席、省保安司令,这三块牌子,他都动了念头,谷正伦手里的权,在他看来,是迟早要转到他手上的东西。

刘伯龙踏进贵阳的第一天起,两个人之间就没有过真正的融洽。

双方的第一次公开分歧,是关于桂系的问题。

谷正伦的打算,是在那个时局下尽量与周边省份的各方力量维持协调,特别是要和桂系白崇禧的部队搞好联络。

1949年初,桂系在武汉一带还有相当的兵力,武汉是贵州东北方向的门户,与桂系协调才能在军事上形成互补,进退之间多一点空间。

谷正伦为此专门安排了曾与桂系有往来的沈久城赴广西,去谈合作方案,顺带商议从广西渠道出口贵州烟土、解决军费紧张的事。

刘伯龙对整套安排不认可,两个人在这件事上没有谈拢,各说各的,各走各的路。

比路线上的分歧更直接的矛盾,是权力的争夺。

谷正伦在贵州根基深,但在蒋介石支持和军事实力上和刘伯龙相比差着一截,他选择了暂时隐忍,在明面上维持与刘伯龙的面上客气,内里却已经在盘算底牌。

在进驻贵阳的这段时间里,刘伯龙在贵州境内的一系列行事,一件接着一件地在周围积累着怨气。

贵州境内有三名省议员在这段时间先后失踪,家属和相关人等查不到下落,也找不到说法。

谷正伦让秘书张法乾出面向刘伯龙询问,刘伯龙的回答极为简短:那几个人图谋不轨,已经派人干掉了。

三名省议员,就这样被一句话打发完了。既没有证据,也没有程序,更没有任何告知,就是一句"图谋不轨,已经干掉"。

原贵州省主席杨森来函,说他任内手下的保安部下马守援,全家被乱兵抄斩,马守援本人因不在家而侥幸逃过,其夫人出逃到了重庆,请求查明、追究。

张法乾又去问刘伯龙,刘伯龙的解释轻描淡写:他的特务营都是龙里老乡,马守援在老家欺压百姓,那帮人自行报复,肇事者已经处置,请转告杨主席不用挂念。

整件事就这么被几句话打发完了,一家人没了,换来的是刘伯龙的几句敷衍。

跟了刘伯龙多年的秘书沈某,在驻扎贵州期间遭到秘密处决。

据事后流传下来的说法,沈某在整理军务材料时,记录里出现了对当时局面悲观的表述,被刘伯龙以"动摇军心"为由,将其秘密处决。沈某在刘伯龙身边效力多年,就这样走了。

在此前驻防云南沾益期间,刘伯龙的部队对当地百姓发动了大规模杀戮,在多处贵州省政协文史资料里都有所记录。

这件事对当地造成了极大的震动,乡民们在游击队带领下,主动破坏了附近的公路线,对刘伯龙所部后来西撤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这些事情在贵阳城里慢慢传散,传进军官、士绅和普通百姓的耳朵里。人们都知道这支从外地来的部队是什么行事风格,也知道站在这支部队背后的那个人,碰上了妨碍他的事是怎么处置的。

谷正伦那边,每知道一件,表面上仍旧维持着与刘伯龙的面上平和,心里那本账上,却一行一行记得密密麻麻,一笔也没有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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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949年6月,那条公路

1949年6月的贵州,乱局早已不再是模糊的信号,而是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事实。

解放军在各条战线上的推进,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传进贵阳,城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

国民党贵州各部的补给时断时续,军饷拖延,各路士兵走在路上眼神飘忽,有的已经在悄悄打着往家乡走的主意。

军官们私下互传消息,说的基本都是走不走、怎么走,认真想着怎么打的人,越来越少了。

保安团是贵州省内地方武装的主干,承担的是省内治安维护的职能,负责地方日常秩序、道路安全和基本稳定。

这支力量归属谷正伦手下,和从外省带进来的第八十九军是两套系统,训练方式不同,装备差了一截,但对贵州山路地形极为熟悉,在本省境内处置具体事务上有自己的优势。

保安团和第八十九军之间,一直有一道说不清楚的隔阂:一边看不上地方人马,一边防着外来的强势力量。

那个保安团少校,是贵州省保安系统里的军官,黄埔军校出身,受过正规军事教育,领口的军衔是经过正式程序授予的,是那个年代国民党军队里正式的职业军官。

那天他驾着卡车行进在那条公路上,走到半途,发动机突然熄火,卡车趴在路中间,路旁两侧是山地陡坡,无处可以把车推到旁边,他只能就地组织人手修理,等着修好了再开走。

刘伯龙的车队从后头赶上来,被这辆卡车堵住,过不去。

停了七八分钟,轿车的门开了,刘伯龙下车,向那辆卡车走过来。

路边的士兵和周边的百姓,有不少人看见了接下来发生的事:少校立正敬礼,开口解释,刘伯龙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几秒,拔枪开火,少校中弹倒下,对方走上前再补几枪,转身上车,让人把尸体和卡车拖到路旁,车队开走。

整件事不超过五分钟。

路边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趴在车底修车的几个人爬起来,脸色惨白,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路过的百姓把身子往旁边靠了靠,低着头,谁也不敢看那摊血迹。

就这样,那条路上陷入了一种沉默,风吹过来,扬起浮尘,把那摊黄土盖了一层。

消息传进贵阳,用的时间比很多人预料的都短。

城里的人说法各有不同,有人说是亲眼看见的,有人说是从别处辗转听来的,有人不敢说太多,压低声音交代几句就住了嘴。

有一件事所有人的说法是一致的:那个少校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的车坏了,他在修,他立正敬礼,他开口解释,他死了。

谷正伦得知此事,据记述,他一整夜没睡着。

保安团是他这边的人,那个少校是他手下的军官,刘伯龙连招呼都不打,当着众目睽睽的面,打死了他的人,把他这个贵州省主席的脸踩在地上,踩完转身走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留。

可他依然没有立刻发作。

他深知自己在硬碰硬的条件上和刘伯龙差着太多。

刘伯龙手里有第八十九军的正规兵力,背后有蒋介石的直接授权,省保安团无论规模还是装备,都没有正面抗衡的底气。

在贵阳城里,谷正伦靠着多年在政坛里磨出的韧劲,把那口气压了下去,表面上维持着与刘伯龙的面上平和,内里那道决心,却从那天起开始在慢慢成形,一天比一天清晰。

刘伯龙那边,打死那个少校之后,没有任何停下来反思的迹象。

在他的逻辑里,这不过是一件清除路障的事,卡车挡了路,处置了碍事的人,继续走。

他对第八十九军以外的各路地方力量的态度,在那之后变得更加强硬,对谷正伦交权的催逼也没有半点收手的意思,他的目标始终清晰:把贵州军政的全部权力握进手里。

他看不见的是,那一枪打完之后,他四周的气氛已经悄悄起了变化——那种变化藏在每一个沉默的人身上,一点一点地积累,等着一个可以释放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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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949年11月,卢焘在二桥转湾塘

1949年10月下旬,解放军第二野战军第五兵团从湖南方向进入贵州境内。

这个消息传来,贵阳城里已经没有人再讨论能不能守住,讨论的是什么时候交接、以什么方式交接。

国民党贵州各部的军心瓦解得比战场上的推进还快,士兵三三两两地溜走,军官们私下在找各自的后路,各级机构开始出现停摆和人员流失。

11月11日,谷正伦与韩文焕先后率部撤出贵阳,向西退去。

贵阳城内的国民党军政人员陆续离散,城里的秩序出现真空,散兵游勇在街头出没,地痞流氓趁乱出来,居民们把门关得紧紧的,大街上白天人少了许多。

谷正伦在撤离前,心里放不下一件事:贵阳城里的几十万百姓,在这段权力交接的空档期里,需要有人出来维持秩序,不能任凭散兵和地痞趁乱横行。他想到了一个人,卢焘。

卢焘是贵州本地人,民国初年曾先后出任黔军总司令和贵州省长,在贵州民间的声望极高,尤其是在下层百姓当中,提起卢焘的名字得到的评价都是正面的,被认为是处事公道、品行厚道的长者。

护国战争之后,他随黔军经历了民国政坛的起伏,在广西等地也留下过履历,到了1940年代末,他早已完全淡出军政圈,在贵阳过着平静的退休生活,对军政大事一概不参与,多年来始终保持这种超然的状态。

谷正伦与卢焘之间有旧情,卢焘是他早年仕途上的老上级,在关键节点上提携过他,谷正伦走到省主席的位置,卢焘当年的帮衬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谷正伦多年来多次登门邀请卢焘重出,均被婉拒。

卢焘的答复每次都很清楚:国民党的局面他不看好,这趟浑水不想再趟。

到了1949年秋天,谷正伦再次登门,说的不再是政治,而是贵阳城里百姓的安危。

解放军即将进城,城里的百姓需要人保护,城市交接需要有威望的人出来主持,平稳过渡才能减少伤亡。

谷正伦不是要卢焘支持任何一方,他要的是卢焘出来保护贵阳的人,凭着他在民间多年积累的公信,撑住那段权力空白期。

在中共贵州地下党组织的联络和建议下,卢焘最终接受了这个安排,他考虑的是贵阳城里那些无辜百姓的安危,不是别的。

1949年11月10日,卢焘正式出任"贵阳市民众临时治安委员会"主任,着手组织城内的维持力量,一面防范混乱,一面向解放军方面派出联络员,为和平移交建立沟通渠道。

他出任这个职务后,整天奔走在贵阳城内,出山那天对身边人说了一句话:他是"迎新的来,除旧的去"。

那句话说得清楚,他清楚自己在为谁服务,也清楚这件事的历史走向在哪里。

11月12日,谷正伦拨给卢焘几百条枪,为治安委员会补充了武装力量。

在卢焘主持的那几天里,贵阳城内的秩序,依托他的威望,维持得比人们预料的要稳。

就在这时,贵州保密局的特务向外发了一封电报,说卢焘私下与解放军有过联络。

这封电报发出之后,一封密令到了刘伯龙手里,要他处置卢焘。

11月13日夜,第八十九军军部从贵阳撤出,向西转移。

11月14日上午,刘伯龙派人以"有要事相谈"为名,来到卢焘处,请他上车,说是商量贵阳城内移交的后续安排,事情紧迫,请速同行。

卢焘上了车。车向西行驶,驶出贵阳城,继续向郊外开去,在贵阳城西郊二桥转湾塘这个地方,车停了下来。

就在那里,卢焘遇害。

消息传开,贵阳全城震惊,悼念和愤慨同时弥漫在城里。那位出山来保护贵阳百姓、推动和平移交的老人,死在了贵阳解放前的最后一个白天,距他接任治安委员会主任,只过了四天。

谷正伦得知卢焘死讯,压在心里整整八个月的那口气,到了这一刻,彻底到了极限——而正当刘伯龙带着残部向晴隆方向西撤、继续逼着谷正伦交出贵州军政大权的时候,他万万想不到,一个专门等着他走进去的死局,已经在晴隆悄悄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