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第18个空白文档,往椅背上一靠,忍不住笑出声来。几周了,每天重复同样一套动作:打开写作页面,盯着光标发了会儿呆,觉得脑子里一片安静,然后默默退出。起初我以为只是灵感暂时出门度假——哪个写作者没经历过几天枯坐呢?

可我慢慢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在几个月前,我还是那种随时随地能把情绪变成故事的人。一段回忆抖一抖,就是一篇短文;一阵泪水尝一尝,就能落成段落。那时候写作不费力气,仿佛呼吸一样自然。而现在,我坐在这把椅子上,像个想打喷嚏却始终打不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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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仔细打量自己——问题可能出在我身上,而不是写作本身。我仍然会哭,想到父母时仍然心头发酸,悲伤并没有走远。但有个东西确实不一样了:哭不再占据一整天,难过涌来时,我没那么容易被淹没。痛苦里掺进了一种叫做“接纳”的东西,像兑了水的烈酒,劲儿突然变小了。这种变化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愈合”。可是,伴随愈合到来的,是表达欲的迅速退潮。

这个发现让我愣了好一会儿——原来我的创造力是被痛苦喂养的。过去那些滔滔不绝的句子,其实是情绪洪流的副产品。现在洪流渐渐退去,河床露出来,我一脚踏进去,只踩到干巴巴的石头。说句不正经的,我简直像个靠悲伤发电的机器,一旦世界给我充不进去电,我就自动关机。这个画面自己想着都觉得荒诞又心酸。

我开始害怕一个假设:假如痛苦真的消失,我会不会彻底失去写作的能力?这个念头像一根小针,扎得我又痒又不安。因为写作对我来说不只是输出,它几乎是情绪的另一种呼吸方式。当呼吸变浅了,人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明明愈合是件好事,我却舍不得那部分让自己疼的东西——像一个终于戒掉烟的人,突然怀念被烟雾呛出眼泪的感觉。

我不知道这种恐惧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适应一个不再完全由痛苦驱动的创作模式。也许答案就藏在这一阶段的沉默里,也许我只是需要重新认识一个不那么“情绪型”的自己。但至少此刻,我还能把这份荒谬的焦虑敲成你眼前的这些字,这大概也算一种证明——就算燃料变了,我还能写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