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克拉丽莎·达洛维在舞台上飘然而过，毫无差别地迎接观众，然后突然发起派对游戏时，你可能会觉得——弗吉尼亚·伍尔夫笔下那个精于社交的女主人，好像不见了。

但别急着皱眉。这出由珍·海耶斯和基特·格林联合改编的舞台剧，其实是对原作的一次玩乐式重新检视。海耶斯担任导演，格林则独自撑起整个舞台，用一场多媒体驱动的独角戏，把观众拖进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六月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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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耶斯对“电影剧场”这种形式的实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手法会让人联想到澳大利亚导演基普·威廉姆斯的作品，不过海耶斯的版本更简练，不像威廉姆斯在西区那些大制作——比如萨拉·斯努克的《道林·格雷的画像》或者辛西娅·埃里沃的《德古拉》——那么铺张。在海耶斯的制作里，莫妮卡·科克负责视频设计，格林饰演的克拉丽莎频繁与屏幕上出现的众多角色互动，而这些角色，全是格林自己演的。

屏幕上轮番登场的，有她的丈夫理查德、老友萨莉·塞顿、女仆露西，还有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退伍军人塞普蒂默斯。每个人物都被认真揣摩过：比如另一位旧友彼得·沃尔什，永远在摆弄他那把折叠小刀，一边纠结着“当年如果”。当剧情推进到克拉丽莎的派对时，一段趣味十足的蒙太奇让宾客们仿佛真的在推杯换盏，而斯蒂芬·赫尔的音效设计则填充了那片嘈杂喧闹。在其他场景里，他用鸟鸣、蜂鸣和大本钟的报时声，一点点拼凑出伦敦六月的午后。

整部剧最出彩的地方，恰恰是它忠于原著的时刻。反之，当格林按下叙事的暂停键，去反思自己与文本的关系、表达对伍尔夫的畏惧，或者关心一下观众的状态时，调性就变得有些伤感。而且，观众并不能像在小说里那样，窥见任何角色的内心世界，也感受不到他们视角的流动转换。但必须承认，这出戏充满想象力，视觉冲击力也常常令人惊叹。科克为饱受弹震症折磨的塞普蒂默斯配上了怀旧的棕色调，当他拼命想要抓住现实时，那片浓稠的蓝色海水仿佛就要将他吞没——屏幕上格林演绎的痛苦老兵，与舞台上她轻松自若的克拉丽莎，形成了尖锐对照。

技术手段从未压倒格林在台上的表演。她的演出时而像卡巴莱歌舞，唱着歌；时而又像单口喜剧，拿观众所在的城市开涮。这或许不是你记忆中的《达洛维夫人》，但作为一场奇观，它绝对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