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晚上,我是被当时的女友硬拉去的。
大厅很宽敞,墙壁刷得惨白,她姨妈就站在台前,语气笃定地说,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盲点”。那些我们浑然不觉、别人却看在眼里、背地里评判我们的部分。说起来其实不复杂,就是我们不敢承认的自私、软弱和短视。可笑的是,当时坐在人群里,我竟觉得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整场聚会的落脚点只有一个:报名参加“基金会”的入门课程。现场递过来的小册子上,充斥着“宣告”“暴动”“亲和”“抵达”这些词,但又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它们被刻意扭曲,重新组装成另一套语言系统。我交了五千卢比,把这当成某种自我提升的捷径,以为上完课就能让那个女孩更开心一点。当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条滑向失控的坡道上。
回头想想,我不是爱她,我只是太想拥有一个“女朋友”这个身份。大学里每个人都在炫耀自己的关系——纪念日要庆祝,喝醉后可以疯狂做爱,抽完大麻要有深度的灵魂对话——那个年纪的我们,把亲密关系当作一种必须持有的入场券。不加入,就意味着你被排除在某种成年人的秘密仪式之外。为了不被落下,人可以交出自己的边界,哪怕你根本不喜欢这种交易。
那种需要“合群”的渴望,可以悄无声息地瓦解你对自我的判断。你明明只是角落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短笛手,看着前排的小提琴和大提琴占据所有主旋律,有那么一瞬间你想过离开,可最后还是选择留下来,乖乖演奏只分配给你的那一个音符。你假装没看见自己是这场演奏里最可有可无的人,因为你害怕一旦放下乐器,连角落里那个位置都不会再属于你。
大学就像一群猴子管理的马戏团,而我是那个拼命想挤进猴群的山羊。我本来可以去做自己的事——该跳就跳,该跑就跑,找到一群同样有角、同样不爱凑热闹的同类。可我偏不,我把腰弯到最低,每次看见那些半吊子挑衅老师,还在底下欢呼;每次听见他们嘲笑某个读书不够多的人是笨蛋,我也跟着点头。他们随手扔过来半根吃剩的香蕉,我明明知道自己远不止值这个价,却还是狼吞虎咽吃下去了。
那本小册子至今还在我的记忆里,像一个尚未拆封的警告。它没有教会我怎么爱,它只是让我看清楚:当你把自己的价值外包给一群根本不在乎你的人时,你得到的,永远只是他们擦过手的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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