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位考古学家，挖开一座中世纪墓穴时，心里大概会对里面躺着几个人有个基本预判。一般来说，答案是一。但最近在西班牙巴塞罗那的佩德拉尔韦斯圣玛利亚皇家修道院，这个“一”被狠狠打了脸。考古团队打开了8座最古老的墓穴，最后清理出了25具骸骨——换句话说，有些墓穴里塞了远不止一个人，像个中世纪版本的“群租房”。而这只是这轮发掘中诸多“不对劲”的事情之一。
事情要从1327年说起。那一年，阿拉贡与瓦伦西亚国王詹姆斯二世的妻子——埃莉森达·德·蒙卡达王后，在巴塞罗那建立了这座佩德拉尔韦斯圣玛利亚皇家修道院。国王死后，她搬到了修道院隔壁的皇宫居住，直到1364年6月去世，享年约七十岁，随后被安葬在自己一手创立的修道院里。故事本该到此结束，一位王后长眠于此，历史尘埃落定。但最近，为了筹备修道院七百周年纪念，一支研究团队第一次从考古学、人类学和遗传学的角度，系统检查了院内最古老的8座墓穴，结果发现事情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奇怪得多。
最体面也最合常理的发现，来自王后本人。她的遗骸被确认放置在一个中世纪木质鞭笞箱里——不是我们想象的华丽石棺，而是一个木箱，被推到教堂与回廊之间一个夹层空间的角落里。这个位置本身很可能带有强烈的象征意味：她既属于王室，又属于这座修道院，所以被安葬在代表两个身份的边界地带。她穿着简朴的修女袍，但棺内随葬品暴露了她真正的阶层——研究人员找到了金线刺绣的丝绸，还有迷迭香和桃金娘。研究还显示，她生前可能患有骨关节炎。王后的生平在历史文献中有详尽记载，所以这部分发现虽然珍贵，却不算离谱。真正开始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其他几座墓穴。
先说一个让人瞬间脑补出一整季宫廷悬疑剧的细节：修道院的第一任女院长索比拉娜·奥尔泽特，被发现面部有一处伤口，很可能是一道刀伤，发生时间就在她死亡前后。原文用的措辞是“可能是一道刀伤”，也就是说，研究人员并没有百分百下定论，但伤口形态指向了这种解释。更让人不安的是，另一座原本被判定属于第二任女院长弗朗西斯卡·萨波特拉的墓穴，打开之后直接让所有人愣住了——里面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九个人。九个。其中四名竟然是男性，而且头骨上都有刀伤痕迹。目前，这些刀伤的来龙去脉仍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中世纪谜团，研究人员暂时给不出任何确定答案。你没有看错，修道院的女院长墓穴里，多出了一群身中刀伤的男性，而这一切的原因，没人知道。
如果你以为这就是这轮发掘的全部离谱之处，那还早。还有一座墓，之前一直被归在一位名叫阿尔塔乌·德·福塞斯的著名骑士名下。按照常理，你期待里面躺着的是一位装备精良的男性武士，结果考古团队打开之后发现：墓主是两名成年女性和三个婴儿。其中一名女性的马尾辫甚至依然清晰可辨。至于那位骑士本尊？没有任何痕迹，完全没有。他不在这里。他可能从来就没在这里待过。这座墓被错认了几百年，直到今天才被现代考古学拆穿了标签。
这些发现拼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远比“一座安静的修道院”要复杂得多的画面。首先，研究表明，许多年长的高社会地位女性被安葬在这座修道院里，这并不算意外——中世纪权贵女性在丈夫死后选择隐修或托庇于宗教机构，是常见路径。但墓穴被反复使用的证据也很明确。一个墓穴里塞进九个不同的人，这意味着它不是一个“一次性”的安葬空间，而是在不同时期被反复打开、放入新逝者的。这种做法本身就暗示着当时某种我们尚不清晰的社会规则或紧急状况——是不是某段时期死亡率突然升高？是不是有暴力冲突发生？那四名头骨带刀伤的男性是不是某次事件的受害者？他们为什么会被埋进女院长的墓穴？是出于尊重、仓促，还是某种我们现在完全无法理解的宗教仪式？原文研究者用了一句很诚恳的话：这些刀伤相关的事件，目前仍然是谜。
至于那位被错认成骑士的墓穴，则暴露出另一个问题：我们对中世纪墓葬标签的信任可能过于乐观了。一座墓被后人归于某个名人，可能仅仅因为过去的人觉得“这里应该埋着那个人”，而没有实际打开验证过。两名成年女性加三个婴儿的组合，提示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可能是家族墓，可能与生育死亡有关，也可能是一种我们目前还无法解读的葬俗。那条依然清晰可辨的马尾辫，像是一个跨越七百年的静默证据，告诉你墓主中有一个人在被安葬时并没有被剪去头发，这在中世纪的具体含义，同样需要更多研究。
说到底，这8座墓穴给出的不是答案，而是一连串越来越响亮的问号。一座由王后创立的修道院，王后的安葬方式和位置本身就充满象征意味；第一任女院长脸上有疑似刀伤；第二任女院长的墓穴成为“集体墓穴”，里面混入了受伤的男性；一座著名的骑士墓里根本没有骑士，而是女人和孩子。这些片段目前还无法拼成一个完整叙事，但有一件事是明确的：在十四世纪的佩德拉尔韦斯修道院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比我们想象的要暴力、混乱，也复杂得多。巴塞罗那市政厅已经承诺，会展开进一步研究来揭示修道院在1300年代的真实历史。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不对劲”，只是第一层。底下还有更多层，正等着被挖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