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女子监狱,第三监区,三号牢房。

高小琴坐在床铺边缘,手里拿着那本翻得快要散架的《平凡的世界》。

书页已经发黄,很多地方都被翻出了毛边。

这是入狱第二年,狱友陈曦走的时候塞给她的。

"高姐,你读读这个吧,兴许能让你好受些。"陈曦当时这么说。

八年了。

窗外是深秋的天,灰扑扑的,像块洗旧了的抹布。

监狱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重复,起床,点名,劳动,吃饭,睡觉。

高小琴今年三十九,但镜子里那张脸,看着像五十好几了。

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蚊子,手上全是老茧。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照镜子是什么时候了。

在这里,长得好看没用,活着才是正经事。

"高小琴,有人探望你。"女狱警突然出现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高小琴愣了。

八年来,来看她的人一共就三次。

第一次是妹妹高小凤,第二次是律师,第三次还是高小凤。

但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之后就再也没人来过。

"谁啊?"她问。

"不清楚,不过手续齐全。跟我走吧。"

高小琴放下书,跟着狱警穿过长长的走廊。

探视室是那种隔着玻璃的,双方得用电话说话。

她坐下的时候,看见玻璃对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深色西装,表情冷冰冰的。

陌生的脸。

但那双眼睛,让高小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男人拿起电话。

高小琴也拿起话筒。

"高小琴,你好。"男人声音低沉,"我姓陆,你叫我陆先生就行。"

"你是谁?来找我干嘛?"高小琴声音有点沙哑,八年没怎么说话,嗓子都不太会用了。

"我代表一个组织。"陆先生说,"我们对你的案子感兴趣,特别是关于祁同伟那部分。"

高小琴心脏猛地一紧。

八年了,这个名字还是能刺痛她。

"祁同伟早死了,案子也结了。你们还想知道啥?"

"我们想知道,他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陆先生盯着她,"比如材料,证据,或者秘密。"

高小琴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陆先生身体往前倾,"祁同伟死前消失过三天,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但我们查到了,他去了孤鹰岭。"

孤鹰岭。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高小琴尘封的记忆。

"你怎么知道的?"她声音开始发抖。

"我们有我们的路子。"陆先生说,"高小琴,我不想废话。祁同伟在孤鹰岭藏了东西,他肯定告诉过你位置。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告诉我藏在哪儿,我帮你出去。"

高小琴盯着对面这个男人,心里直发凉。

这人来路不明,目的不纯,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知道什么藏匿地点。"她说,"你找错人了。"

陆先生笑了,那笑容冷得吓人:"高小琴,你挺聪明,但别太聪明。你刑期还有多久?正常情况下,还得再待五年。但要是配合我们,你现在就能出去。"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们的能量,比你想的大得多。"陆先生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贴在玻璃上。

照片里是个女人,躺在病床上,脸色憔悴,身上插满管子。

高小琴认出来了。

陈曦。

那个三年前因为表现好被减刑出狱的狱友。

"陈曦怎么了?"高小琴声音急了。

"生病了,挺严重。"陆先生淡淡地说,"没人帮的话,估计熬不过这个冬天。但你要是配合,我能安排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院。"

高小琴手指死死攥着话筒。

她明白了。

这是威胁,也是诱惑。

"给我点时间考虑。"她说。

"行。"陆先生站起来,"给你三天。三天后我再来,希望到时候你能给个满意的答复。"

他挂断电话,转身走了。

高小琴坐在那儿,盯着空荡荡的对面,脑子乱成一团。

回到牢房后,高小琴一整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翻江倒海。

祁同伟真的在孤鹰岭留了东西?

他确实说过那句话:"要是一切都结束了,记得回到咱们相识的地方。"

但那只是随口一说,还是有什么暗示?

高小琴想起祁同伟死前最后一次见她。

那是案发前一个月,在京州老城区一家破旧的小馆子。

祁同伟那天看着特别累,眼神空洞,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小琴,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得照顾好自己。"他说。

"别说这种丧气话。"她当时很担心。

"我是认真的。"祁同伟握住她的手,"记住,有些事我做了,但不是为了我自己。要是将来你需要证明,就去咱们相识的地方找。"

"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三个星期后,侯亮平带着专案组杀进汉东,案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

祁同伟走投无路,在孤鹰岭开枪自尽。

高小琴被抓后,想过祁同伟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但监狱的日子让她慢慢淡忘了。

直到入狱第五年,她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有些人也记得孤鹰岭,你最好快点。"

那封信被狱警检查过,没啥违禁内容,所以递到了她手里。

高小琴看着那行打印的字,心跳得厉害。

原来祁同伟真留下了什么。

而且不止她一个人知道。

从那天起,她开始积极改造,争取减刑。

但减刑哪那么容易,三年过去了,刑期只减了两年。

现在,陆先生的出现,让她看到另一个机会。

虽然这机会充满危险。

"高姐,你还没睡?"隔壁床铺传来声音。

那是她的室友刘婷,三十多岁,因为职务侵占进来的。

"睡不着。"高小琴说。

"我看你从探视室回来就不对劲。出啥事了?"

高小琴沉默了会儿:"刘婷,要是有机会提前出去,但得冒很大风险,你会怎么选?"

刘婷愣了下:"什么风险?"

"可能会得罪很危险的人。"

刘婷想了想:"高姐,跟你说实话。我外面还有个弟弟,他一个人挺不容易的。我天天都想早点出去帮他。要是真有机会,再大风险我也愿意试试。"

"哪怕可能会没命?"

"人早晚都得死。"刘婷说,"在这里慢慢熬,不如赌一把。高姐,你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机会?"

高小琴没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第三天,她都在想这事。

陆先生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

第三天下午,狱警又来叫她:"高小琴,有人探视。"

高小琴知道,陆先生回来了。

探视室里,陆先生还是坐在玻璃对面,表情平静。

"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问。

高小琴深吸口气:"我得知道更多。你到底代表谁?为啥要找祁同伟留下的东西?"

"不能告诉你太多。"陆先生说,"但我能说的是,我们是个民间组织,专门调查没结的案子。祁同伟的案子虽然结了,但我们觉得还有很多疑点。我们相信,他留下的材料能帮我们找到真相。"

"要是我告诉你位置,你真会放过我?"

"当然。而且你出去后还能拿到一笔钱,够你重新开始生活。"

高小琴盯着他的眼睛:"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得选。"陆先生淡淡地说,"要么信我,要么继续待着。"

高小琴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知道大概范围。祁同伟说过,在孤鹰岭的老鹰石附近,有个山洞。东西就藏在那儿。"

"就这些?"

"就这些。他没告诉我更详细的。"

陆先生眼神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平静:"好吧,这些也够了。我会安排你出去。"

"什么时候?"

"很快。三天内,你会以保外就医的名义离开这儿。"

"保外就医?我又没病。"

"你会有病的。"陆先生站起来,"记住,出去后别耍花样。我们会一直盯着你。要是敢报警,或者跟任何人说这事,后果自负。"

他挂断电话,转身走了。

高小琴坐在那儿,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既期待,又害怕。

三天后,高小琴突然肚子疼得厉害。

她蜷在床上,额头冷汗直冒。

狱医检查后说是急性阑尾炎,得马上手术。

"送医院。"狱医对狱警说。

高小琴被抬上救护车,送到京州市第二人民医院。

车上,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世界。

那个她已经八年没见过的世界。

街道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生活照旧。

只有她,被时间遗忘在铁窗后头。

到了医院,她被推进手术室。

麻醉药打进身体,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快昏过去的时候,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高小琴,醒了记得去孤鹰岭。我在那儿等你。"

是陆先生的声音。

手术挺顺利。

高小琴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单人病房里。

窗外是深秋的夜,星星点点。

病房门突然开了,一个护士走进来。

但高小琴马上意识到,这不是真护士。

她走路的样子太稳,眼神太锐利。

"该走了。"那个假护士说。

"什么?"

"我是陆先生派来的。你的保外就医手续办好了,现在跟我走。"

"去哪儿?"

"先离开这儿再说。"

假护士递给她一套衣服:"换上,快点。"

高小琴换上衣服,跟着假护士出了病房。

医院走廊很安静,值班护士都不在。

她们穿过消防通道,来到医院后门。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儿,陆先生坐在后座。

"上车。"他说。

高小琴犹豫了下,还是上了车。

车子启动,离开医院。

"现在我自由了?"她问。

"算是吧。"陆先生说,"但你得记住,你欠我们一个人情。"

"我已经告诉你位置了。"

"那还不够。"陆先生转头看着她,"我需要你亲自去取那个东西。"

"什么?你不是说只要告诉你位置就行了吗?"

"计划变了。"陆先生说,"我们派人去孤鹰岭搜了三天,啥都没找到。显然那地方比我们想的复杂。所以我需要你亲自去。"

高小琴心沉了下去。

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要是我不去呢?"

"那你就回监狱。"陆先生冷冷地说,"而且,你那个狱友陈曦,也别想得到治疗。"

高小琴咬紧牙,不说话了。

车子穿过京州的夜晚,最后停在一片荒凉的郊区。

"下车。"陆先生说,"前面就是孤鹰岭。天亮前,你必须把东西找到。"

高小琴下了车,看着前方黑黢黢的山影。

"我需要手电筒。"她说。

陆先生递给她一支手电筒,还有把小铲子:"够了。记住,我在这儿等你。要是天亮前你没回来,我就当你跑了。那样的话,你懂后果。"

高小琴接过东西,深吸口气,朝孤鹰岭走去。

身后,陆先生点了根烟,冷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深秋的夜,孤鹰岭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高小琴打开手电筒,沿着记忆里的小路往山上爬。

八年没运动,她体力差得要命。

才爬了十几分钟,就气喘吁吁,肚子上的手术伤口隐隐作痛。

她咬牙坚持,抓着路边的树枝往上攀。

秋夜的山林又湿又冷,树叶在脚下发出沙沙声。

偶尔有夜鸟叫,听着瘆人。

高小琴想起八年前,她和祁同伟一起来过这儿。

那时候天气好,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点点的。

祁同伟走前头,她跟后头,俩人有说有笑。

"小琴,你知道这儿为啥叫孤鹰岭吗?"祁同伟问。

"为啥?"

"因为这儿以前有只老鹰,独自在山顶盘旋了好多年。人们说,那鹰是在等它的伴儿。但它的伴儿再也没回来。"

"后来那鹰也死了。"祁同伟看着远方,"人们在山顶发现它的尸体,旁边还有另一只鹰的骨头。原来它的伴儿一直都在,只是早就死了。"

那会儿高小琴不明白祁同伟为啥要讲这故事。

现在她懂了。

祁同伟就是那只孤鹰,他等的,是救赎。

爬到半山腰,高小琴停下歇会儿。

衣服被汗水浸透了,手臂被树枝划出好几道血口子。

她掏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两点。

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歇了几分钟,她继续往上爬。

记忆里的老鹰石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又爬了二十多分钟,她终于看见那块巨大的岩石。

岩石的形状确实像鹰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高小琴加快脚步,穿过茂密的灌木丛。

山洞就在岩石左边大概五十米的位置,被树木和藤蔓遮着。

当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时,她心跳快得要炸了。

就是这儿。

她走到洞口,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

洞不大,地上铺满碎石,角落有积水。

高小琴弯腰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洞里每个角落。

她记得祁同伟说过:"要是将来你来这儿,记得往深处找。"

她走向山洞深处,那儿积水最多,地面湿滑。

蹲下身,她用手电筒仔细照着地面和石壁。

突然,她注意到积水下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那儿的水面有微弱的涟漪,像是底下有空腔。

她把手伸进冰冷的积水里,摸索着石块。

手指碰到了个硬东西。

心跳加速,她用双手小心地挖周围的淤泥和碎石。

几分钟后,一个黑色的防水箱露了出来。

箱子不大,大概三十厘米见方,表面全是划痕,但封得严严实实。

箱子侧面刻着几个数字:101512。

高小琴眼泪夺眶而出。

1015是祁同伟从警校毕业的日子,2001年10月15日。

那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也是他理想开始的地方。

"同伟,我找到了。"她喃喃自语。

就在她准备打开箱子时,洞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高小琴瞬间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

"就在这附近,山洞应该在老鹰石左边。"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陆先生说那女人会来取东西,咱们在这儿等着,等她找到了再动手。"另一个声音回答。

高小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些人不是陆先生的手下吗?

为啥要埋伏她?

她死死抱住防水箱,脑子飞快转。

洞口只有一个,要是对方堵住,她插翅难飞。

必须趁他们还没进来,赶紧撤。

她猫着腰摸到洞口边,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外看。

月光下,两个黑影站在不远处说话。

高小琴屏住呼吸,趁俩人背对洞口,抱着箱子猫腰冲了出去。

"有人!"其中一个黑影大喊。

高小琴顾不上一切,抱着箱子疯狂跑。

树枝抽打在脸上,她好几次差点摔倒,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别让她跑了!"

追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高小琴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

突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斜坡滚了下去。

防水箱脱手飞出,她的身体狠狠撞在树上,肋骨传来剧痛。

肚子上的手术伤口崩开了,鲜血渗透衣服。

她咬牙爬起来,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箱子。

追击者的手电光从山坡上照下来,离她不到五十米。

前面是片密林,高小琴冲进去,靠树木掩护左躲右闪。

她对这片山林不熟,完全凭直觉乱窜。

"她受伤了,跑不远!"

"分头追,别让她跑了!"

高小琴听见身后的声音,心里涌起绝望。

她体力快耗尽了,伤口疼得要命,要是再被追上,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出现一道悬崖。

高小琴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底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没得选了。

高小琴抱紧防水箱,闭上眼睛,纵身跳了下去。

坠落的感觉只持续了几秒。

高小琴重重摔在斜坡上,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下去。

防水箱又脱手了,她的身体不断撞击树木和石头,剧痛传遍全身。

最后,她摔进一片灌木丛,终于停下来。

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每呼吸一次都是煎熬。

肚子上的伤口完全崩开,血不断涌出。

她知道,再不止血,会死在这儿。

高小琴用尽最后的力气,撕下衣服一角,胡乱包扎伤口。

然后,她在黑暗里摸索,找到了防水箱。

箱子还在,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她抱着箱子,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悬崖上方传来追击者的喊声,但他们显然不敢跳下来。

"她掉下去了,这么高,肯定死了。"

"下去看看。"

"这儿太陡,下不去。等天亮再说。"

"那东西咋办?"

"应该在她身上。天亮后咱们沿着山路下去找尸体。"

脚步声慢慢远去。

高小琴松了口气,但马上意识到,她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儿。

不然等那些人下来,她还是逃不掉。

她挣扎着站起来,抱着箱子,沿着山坡往下走。

每走一步都疼得要命,但她不能停。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她终于看见山脚下有灯光。

那是条公路。

高小琴用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走到公路边。

一辆大货车正好驶来,她站在路中央疯狂挥手。

货车司机急刹车,探出头骂:"你疯了吗?!"

"师傅,救我。"高小琴几乎是哀求,"有人追我,求你带我走。"

司机看着她浑身是血的样子,犹豫了下:"上来!"

高小琴爬上副驾驶,货车轰鸣着开走了。

她回头看,山上一片漆黑,没有追击者的影子。

"去哪儿?"司机问。

"京州市区,哪儿都行。"

"你到底咋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我没事。"高小琴说,"师傅,谢谢你。"

司机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专心开车。

车子穿过京州的夜,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高小琴抱着防水箱,靠在座椅上,眼泪无声滑落。

她活下来了。

但危险还没结束。

货车在京州城郊一片工业区停下。

司机要去工厂卸货,高小琴道了谢下了车。

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远处传来工厂机器声。

她抱着防水箱,在工业区里晃悠,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那些追踪者来路不明,陆先生也不可信,她不能去任何需要登记身份的地方。

走了半个多小时,她发现一片废弃厂区。

这儿以前是汉东油气集团的旧厂房,腐败案后被查封,后来企业重组,这片地就荒废了。

高小琴找到围墙的破洞,钻了进去。

厂区里杂草丛生,几栋厂房的窗户都破了。

她选了栋相对完整的,推开生锈的铁门走进去。

一楼是空荡荡的车间,地上全是垃圾和废弃设备。

她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发现角落有个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走下楼梯,地下室更阴冷潮湿,但够隐蔽。

她在旧仓库里找到几个纸箱,铺在地上,然后坐下歇会儿。

肚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撕下更多衣服布条,重新包扎。

疼得她几次差点晕过去,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天色渐亮,阳光从地下室的小窗照进来。

高小琴看着那个防水箱,深吸口气,开始试着打开。

箱子的锁扣很紧,她费了好大劲才撬开。

箱盖打开,里面是层防潮布,布下包着一个U盘和一张折叠的纸。

高小琴拿起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祁同伟的笔迹,她太熟悉了。

纸上只有简短几行字:

"小琴,如你所见,一切已结束。此物关乎真相,亦关乎危险。坐标已给,密钥在你。若打开,请务必小心。同伟"

没有日期,没有多余的话。

这就是祁同伟的风格,简洁、隐晦、谨慎。

"坐标已给,密钥在你。"高小琴反复念着这句话。

坐标应该指藏匿地点,密钥呢?

她想起箱子上的数字:101512。

那应该是密码。

高小琴拿起U盘,黑色的金属外壳上啥标记都没有。

她得找台电脑才能打开它。

但现在最要紧的是:那些追踪者到底是谁?

陆先生又扮演什么角色?

她拿出手机,那是从监狱拿回来的旧机,屏幕已经碎了一角。

她犹豫了下,拨通一个号码。

那是刘婷出狱前给她的联系方式,她弟弟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对面传来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你好,我是刘婷的狱友,她说出来后可以找你。"高小琴说。

对面沉默了几秒:"你是高小琴?"

"是我。"

"姐姐跟我说过你。你现在在哪儿?"

"不方便说。我需要帮助。"

"什么帮助?"

"一台安全的电脑,不会被追踪的那种。"

对面又沉默了会儿:"我开了家打字复印店,有你需要的设备。地址是云河区建设路106号,晚上八点后来,那会儿店里没人。"

"谢谢。"

"别谢太早。姐姐说你可能会有麻烦,我不想惹祸。所以这次帮你,算还她人情。之后咱们两清。"

"我明白。"

挂断电话后,高小琴靠墙闭目养神。

离晚上八点还有十几个小时,她得熬过这段时间。

伤口的疼让她好几次陷入昏迷,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知道,一昏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下午四点,高小琴被一阵剧痛惊醒。

肚子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皮肤发红肿胀。

再不处理,很可能会感染致命。

她挣扎着站起来,在地下室里翻找,希望能找点消毒用品。

但这儿只有废弃的机器和堆积如山的垃圾,啥都没有。

就在这时,她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

高小琴瞬间警觉,关掉手电筒,躲在废弃设备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

"确定她在这儿?"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追踪器显示就在附近。"另一个声音回答。

追踪器?

高小琴心一沉。

她仔细检查身上的衣物,在鞋底发现了个纽扣大小的追踪器。

"该死!"她咬牙把追踪器抠下来,扔在角落。

但已经晚了,脚步声来到地下室入口。

"就在下面。"

高小琴抱着防水箱,躲在设备后,屏住呼吸。

手电光从楼梯口照下来,在地下室里扫射。

"出来吧,高小琴。我们知道你在这儿。"领头的男人说,"交出那东西,我们放你一马。"

高小琴不敢出声。

"不出来是吧?那咱们就搜。"

三个男人走下楼梯,开始在地下室里搜。

高小琴紧紧贴着设备,祈祷他们别发现她。

就在一个男人快走到她藏身处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警察!"其中一个男人低声说。

"撤!"

三个男人赶紧离开地下室,脚步声远去。

高小琴松了口气,但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那些人为啥这么怕警察?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悄悄走到地下室的小窗边,往外看。

一辆警车停在厂区外,两个警察在四处巡查。

高小琴犹豫了。

她该向警察求助吗?

但她现在身份敏感,一旦被警察发现,可能会被送回监狱。

而且,那个U盘里的内容她还不知道,万一交给警察后引发啥后果,她承担不起。

最终,她决定继续躲着,等警察走。

半小时后,警车开走了。

高小琴也悄悄离开废弃厂房。

她得赶紧找到刘婷弟弟的店,打开那个U盘。

晚上八点,高小琴来到云河区建设路106号。

这是条老街,两边都是低矮的楼房和小店铺。

106号是家临街小店,招牌上写着"便民打字复印"。

店门半掩着,里面亮着灯。

高小琴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玩手机。

"你是刘婷的弟弟?"高小琴问。

年轻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皱眉:"你就是高小琴?咋搞成这样?"

高小琴低头看看自己,衣服破烂,浑身是血,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乞丐。

"遇到点麻烦。"她说。

年轻人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然后拉下卷帘门,锁上。

"跟我来。"

他带着高小琴穿过店铺,来到后面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有两台电脑,看着都是高配置主机。

"这是我自己用的,专线,加密,不会被追踪。"年轻人说,"姐姐说你可能会需要。一千块,用两小时。"

高小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那是她从监狱带出来的,里面只有陆先生给的八百块。

"我只有这些。"

年轻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她:"算了,姐姐的面子。免费用吧,但只有一小时。你赶紧弄完,我不想惹麻烦。"

"谢谢。"

"我出去守着,有人来我提前通知你。"年轻人离开房间,关上门。

高小琴坐在电脑前,从内袋里掏出U盘。

黑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深吸口气,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跳出个对话框:请输入密码。

高小琴愣了。

她没想到还有密码。

她试着输入祁同伟的生日:19661203。

错误。

又试了梁璐的生日:19671115。

还是错误。

高小琴咬了咬嘴唇,思索着。

祁同伟在纸条上说"密钥在你",这意味着密码肯定是她知道的东西。

她想起防水箱上的数字:101512。

试试看。

她输入:101512。

对话框消失了,U盘成功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让高小琴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