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我在雨夜的垃圾桶旁捡到一个被遗弃的女婴。
从此倾尽所有将她养大成人。
她叫我"爸爸"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可当那个开着豪车的女人拿出三百五十万现金时,她转身离去时的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一年后,快递员送来她寄来的包裹。
我打开的那一刻,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些东西。
里面的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让我恨不得时光倒流,恨不得当初能多问她一句话。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当我终于明白那个冷漠眼神背后隐藏的真相时,我只想随她一起去了。
那是2010年8月的一个晚上,雨下得特别大。
我刚从工地下班,全身湿透,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出租屋走。
路过小区垃圾桶的时候,我听到一声微弱的哭声。
起初我以为是野猫叫,可那声音越听越不对劲,像是小孩子的哭声。
我停下脚步,循着声音走到垃圾桶旁边,借着昏暗的路灯光,我看到了一个用破布包着的襁褓。
襁褓里躺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婴,小脸憋得通红,哭得声嘶力竭。
我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么小的孩子,被人丢在雨夜的垃圾桶旁边,这得多狠心的父母才干得出来这种事?
我蹲下身,把襁褓抱起来。
小家伙的身子冰凉,浑身都湿透了,哭声虚弱得让人心疼。
我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她裹紧,可站在那里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一个大男人,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有能力养孩子?
可看着这么小的生命在雨里挨冻,我又怎么忍心不管?
我在雨里站了很久,最后一咬牙,把孩子抱回了出租屋。
回到家,我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擦干身子,找出自己最软的旧衣服给她包上。
我不知道怎么照顾婴儿,只能硬着头皮去楼下小卖部买奶粉和奶瓶。
老板娘看到我抱着孩子,惊讶地问我哪来的孩子。
我支支吾吾地敷衍过去,买了东西就赶紧回家。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小家伙隔一会儿就哭,我冲奶粉的手都在发抖,生怕水温不对烫着她。
喂完奶她还是哭,我只能笨拙地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折腾到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安静下来,小小的身子蜷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低头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孩子跟我有缘分,老天爷让我遇见她,也许就是让我救她一命。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孩子去了派出所。
我如实告诉民警孩子是捡来的,想问问能不能帮忙找到孩子的父母。
民警登记了情况,让我先把孩子带回去,他们会尽力寻找。
可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始终没有消息。
民警后来跟我商量,要么把孩子送到福利院,要么我自己收养。
我看着怀里这个小生命,她已经认得我了,每次看到我就会咧开嘴笑。
那一刻,我做了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
我要养这个孩子。
在整理襁褓的时候,我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张纸条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我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看清上面的字。
可那些字的内容,让我看了心里直发凉。
纸条上写着几个字,笔迹潦草,透着一股狠劲。
我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藏在抽屉最里面,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我心想,等孩子长大了,千万不能让她看到这张纸条,免得她伤心。
我给孩子取名叫张雨,因为是在雨夜遇见她的。
从那天起,我一个三十岁的单身汉,开始了当爹又当妈的日子。
白天我在工地干活,晚上回来照顾孩子。
张雨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发烧感冒,我抱着她跑医院跑到半夜是常事。
工地的工友们都笑话我,一个大男人养什么孩子,找个女人结婚不就得了?
可我心里明白,张雨是我捡回来的,就是我的责任。
我省吃俭用,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张雨身上。
她要吃最好的奶粉,穿暖和的衣服,生病了要看最好的医生。
我自己一日三餐就是馒头咸菜,衣服穿得破破烂烂也不舍得买新的。
工地上的活又脏又累,可我从来不喊苦。
每次干完活回到家,看到张雨冲我笑,我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张雨一天天长大,从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我见证了她成长的每一步。
她三岁的时候,我把她送进了幼儿园。
其他小朋友都是妈妈接送,只有张雨总是我这个糙汉子去接。
老师们都很好奇,问我孩子的妈妈呢?
我只能含糊地解释我是单亲爸爸。
张雨在幼儿园很听话,从不跟其他小朋友争抢玩具,也不哭不闹。
老师们都夸她懂事,可我心里清楚,这孩子是看出来了我一个人带她不容易。
她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体谅我。
这让我既欣慰又心疼。
张雨五岁那年的一个晚上,我正在厨房做饭。
她突然从身后抱住我的腿,仰着小脸看着我。
张雨用稚嫩的声音喊了一声:"爸爸。"
那是她第一次叫我爸爸。
之前她总是不开口说话,可那天晚上,她却喊我爸爸了。
我当时手里还拿着菜刀,眼泪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掉了下来。
我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哽咽着回应:"哎,爸爸在呢。"
那一刻的幸福,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紧紧抱着她,感觉自己这些年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回报。
这个小小的孩子,终于把我当成了她真正的爸爸。
从那天起,张雨每天都会甜甜地叫我爸爸。
早上起床叫一声,晚上睡觉前也要叫一声。
有时候我在厨房忙活,她就坐在小凳子上,一遍遍地叫我。
那声音听在耳朵里,甜到了心里。
张雨上小学后,成绩一直很好。
她放学回家就写作业,从来不用我操心。
我每天下班回家晚,她就自己热饭吃,然后坐在小桌子前等我回来。
有时候我回去太晚,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
我轻轻把她抱到床上,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心里又疼又愧疚。
这孩子跟着我,真是受苦了。
别人家的孩子放学有妈妈接,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
可我的张雨,放学只能自己回家,吃的是我早上准备的剩饭。
我恨自己没本事,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可张雨从来不抱怨,每次看到我,她都笑得特别开心。
她会扑过来抱住我,说:"爸爸,你终于回来了,我想你了。"
就冲着这句话,我再累再苦也觉得值。
张雨八岁那年的生日,我早上起来发现厨房里飘着焦糊味。
我冲进厨房,看到张雨正踮着脚尖在煤气灶前忙活。
灶台上摆着几片烧焦的荷包蛋,锅里的粥也糊了底。
她看到我,慌张地解释:"爸爸,今天是你生日,我想给你做早饭。"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确实是我的生日。
这些年为了省钱,我从来不过生日,没想到这孩子却记得清清楚楚。
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看着那几片焦黑的荷包蛋,眼眶又红了。
我尝了一口,咸得要命,焦得发苦,可我还是全部吃光了。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早餐。
张雨看到我吃完,高兴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扑进我怀里,小声地说:"爸爸,我长大了要赚好多好多钱,让你过好日子。"
我紧紧抱住她,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多苦多累,我都要把这孩子养大成人。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说的话,她后来真的做到了。
只是她做到的方式,让我悔恨终生。
张雨十岁那年,我带她去公园玩。
那是她过生日,我特意请了一天假陪她。
我们在公园里玩了一整天,还拍了好多照片。
其中有一张合影,张雨笑得特别灿烂,紧紧抱着我的脖子。
我把那张照片洗出来,装进相框,放在她的书桌上。
张雨特别喜欢那张照片,每天写作业的时候都要看上几眼。
有时候我经过她房间,会听到她自言自语地对着照片说话。
她会说:"这是我和爸爸,我们在公园玩,我好开心。"
那时候的她,笑得那么无忧无虑。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可老天爷偏偏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张雨十二岁那年,我过四十岁生日。
那天我照常去工地干活,根本没把生日当回事。
晚上回到家,发现桌上摆着一个小蛋糕,还有几个简单的菜。
张雨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我:"爸爸,生日快乐。"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便宜的电子手表。
我愣住了,这块表虽然不贵,可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也是笔不小的开支。
张雨解释:"这是我攒了一年的零花钱买的,你以前的手表坏了,工地干活总看不准时间。"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孩子,她每个月只有二十块钱零花钱,为了给我买这块表,她攒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她没买过一次零食,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别的小朋友放学去小卖部买零食,她只能在旁边看着。
别的小朋友有漂亮的文具,她用的都是最便宜的。
她把所有的零花钱都攒下来,就为了给我买这块表。
我把手表戴在手腕上,发现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爸爸,我爱你。"
那天晚上,我抱着张雨哭得像个孩子。
我觉得这辈子能遇到她,是我最大的福气。
我发誓一定要好好对她,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我这个没用的爸爸,到最后也没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张雨十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件让我很生气的事。
那天我去学校接她放学,听到有几个家长在议论我们。
一个打扮阔气的女人指着我们,对旁边的人说:"那个男的是个要饭的吧,养个捡来的孩子,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另一个女人附和:"就是,大男人养个女孩,说不定有什么龌龊心思呢。"
我听到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
正当我准备上去理论的时候,张雨冲了过去。
她站在那几个女人面前,小脸涨得通红,眼里含着泪却倔强地瞪着她们。
张雨大声地说:"你们胡说!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他辛辛苦苦把我养大,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他?"
那几个女人被她的气势镇住了,讪讪地走开了。
我走过去把张雨抱进怀里,她在我怀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哽咽着问我:"爸爸,为什么他们要这么说你?你那么好,你为我付出那么多......"
我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心里却比她还难受。
这孩子跟着我,不仅物质上受苦,还要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我对不起她。
可张雨抬起头,擦干眼泪,坚定地看着我:"爸爸,别人怎么说都没关系,我知道你对我好就够了。我这辈子认定你了,你就是我爸爸,谁也改变不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们父女俩手牵着手走在夕阳下。
我心里想,这辈子有这个女儿,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只要她能健健康康地长大,我受再多的苦都愿意。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就在张雨十六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变得我完全没有想到,变得让我措手不及。
那是张雨生日前两个月的事。
我发现她变得不太对劲。
以前她放学回家总是笑嘻嘻的,会跟我说学校里发生的事。
可那段时间,她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经常一个人发呆。
晚上我路过她房间,好几次听到她在里面偷偷哭。
我敲门问她怎么了,她总是赶紧擦干眼泪,说没事。
我以为是她学习压力太大,或者在学校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劝她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可她只是摇摇头,说真的没事。
那段时间,张雨经常借口去图书馆,很晚才回家。
有一次她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她眼睛红肿,走路都有些不稳。
我心里着急,追问她到底怎么了。
可她只是说自己感冒了有点不舒服,让我别担心。
我想带她去医院看看,她却说不用,吃点药就好了。
她还特别强调,让我不要浪费钱,她真的没事。
我看她说得那么肯定,也就没有坚持。
现在想起来,我真是个糊涂蛋。
我应该强行带她去医院检查的,应该逼着她说出真相的。
可那时候我太相信她了,以为她真的只是小感冒。
我哪里知道,她每次晚回家,不是去图书馆,而是一个人在医院里待着。
我更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得了什么病,正在绝望地想办法。
如果那时候我能多问一句,多关心一点,也许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可我太粗心了,我以为她只是青春期的情绪问题。
我怎么都没想到,我的女儿正在承受着那么大的痛苦,却一个人默默扛着。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那个女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我正在家里做饭。
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这在我们这种老旧小区很少见。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穿着名牌套装,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金项链。
浑身上下都透着有钱人的气派。
她抬头看了看我们住的破旧楼房,脸上闪过一丝嫌弃的表情。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一会儿,门铃响了。
我开门,看到那个女人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像是律师。
女人摘下墨镜,直直地盯着我:"你就是张建国?"
我点点头,警惕地问:"你是谁?有什么事?"
女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直接往屋里看:"张雨在家吗?"
我听到她直呼张雨的名字,心里的不安更强烈了:"你找我女儿干什么?"
女人冷笑一声:"你的女儿?她是我生的,才是我的女儿。"
这句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把我劈得浑身僵硬。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人见我的反应,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我手上:"这是DNA鉴定报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张雨是我的亲生女儿。"
我颤抖着接过那份报告,上面确实写着张雨和这个女人的DNA匹配度是99.99%。
我整个人都懵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张雨的父母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以为她就是我的女儿,会一辈子跟着我。
可现在,她的亲生母亲找上门来了。
女人走进屋里,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们破旧的家。
她看着那台老旧的电视机,看着掉了漆的家具,看着墙角堆着的纸箱子,眼神里满是嫌弃。
她用手帕捂着鼻子,好像我们家有什么臭味一样。
她转过身看着我:"十六年前我生活困难,不得已把孩子遗弃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现在终于找到了。"
我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心脏狂跳起来:"你想干什么?"
女人很直接:"我要把女儿带走,她应该跟着我过好日子,而不是在这种地方受苦。"
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她跟着我过得好好的!你当年把她扔了,现在凭什么回来抢人?"
女人不慌不忙地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旅行袋放在桌上。
她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沓沓的现金。
红色的百元大钞,在灯光下特别刺眼。
女人淡淡地开口:"这里是三百五十万,算是我这些年的补偿。你把孩子还给我,这钱就是你的。"
我看着那些钱,只觉得恶心。
我把旅行袋推回去:"我不要钱!张雨是我养大的,她是我女儿!"
女人冷笑:"你养大的?你看看你给她提供的是什么生活?住在这么破的房子里,穿的都是地摊货。她马上要考大学了,你有钱供她读书吗?你有能力给她好的未来吗?"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女人继续开口:"她跟着我,可以住别墅,可以去最好的学校,可以出国留学。你能给她这些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是啊,我能给张雨什么?
一间破旧的出租屋,廉价的衣服,简单的饭菜。
我连她的大学学费都不知道怎么凑。
我知道我穷,我知道我给不了张雨优越的物质条件。
可这些年我对她的爱,难道就不算什么吗?
正在这时,张雨放学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到这个场景,整个人愣在门口。
手里的书包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女人看到张雨,眼神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甚至有些激动。
她走向张雨,声音里带着颤抖:"小雨,我是你妈妈,你的亲生妈妈。"
张雨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苍白。
她看看那个女人,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走过去把张雨护在身后,对那个女人冷冷地开口:"你走吧,我们不需要你。"
女人没有生气,而是看着张雨,用一种温柔的语气劝说。
"小雨,跟妈妈回去吧。妈妈现在条件好了,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你想读什么大学,想学什么专业,妈妈都可以支持你。你不用再住在这种地方,不用再受苦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孩子跟着你太委屈了。"
这句话让我的心揪成一团。
是啊,张雨跟着我确实受了很多委屈。
她本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有新衣服穿,有零花钱花,可以去游乐园玩。
可跟着我,她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我低头看着张雨,她也正抬头看着我。
我在她眼里看到了挣扎和痛苦。
我强撑着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小雨,你想跟谁过,爸爸都尊重你的选择。爸爸不会怪你的。"
其实我心里在疯狂地祈祷,祈祷她能留下来。
可张雨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颤抖着。
我看到有泪水滴落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每一滴都砸在我心上,疼得我快要窒息。
就在我以为她会扑进我怀里,会说她不走的时候。
张雨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冰冷刺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感情。
她用平静到可怕的声音吐出几个字:"我要跟她走。"
那一刻,我觉得心脏被人活生生地撕裂了。
我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就这么轻易地选择了离开我。
女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立刻拉住张雨的手:"好孩子,跟妈妈走,妈妈带你回家。"
张雨挣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开始收拾行李,动作机械得像个提线木偶。
我站在门外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一件一件地叠着衣服放进行李箱,那些都是我给她买的廉价衣服。
她把书桌上的书本整理好,那些都是她最喜欢看的书。
她把书桌上的照片框拿起来看了一眼,那是我们父女俩的合影。
我看到她的手颤了一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照片上。
可她最终还是把照片框放了回去,没有带走。
二十分钟后,张雨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她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就像我不存在一样。
女人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拿起那个装钱的旅行袋要放回包里。
我突然出声:"我不要你的钱。"
女人挑了挑眉:"那随便你。"
她把旅行袋扔在沙发上,拉着张雨的手就要往外走。
我冲上去想抓住张雨,可她闪开了。
她终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浑身发冷。
那里面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感情。
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张雨用冷冰冰的语气丢下一句话:"你好好过吧。"
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个女人下了楼。
我冲到阳台上,看着她上了那辆黑色奔驰。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心里最后的希望也破碎了。
她关车门时那么决绝,砰的一声,像是在宣告我们的父女情就此结束。
我不顾一切地冲下楼,追着那辆车跑。
车子开得很快,我怎么追也追不上。
我在马路上狂奔,嘶吼着张雨的名字。
"小雨!小雨!你别走!你回来!"
路边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可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只想追上那辆车,只想把我的女儿留下来。
就在车子拐弯的瞬间,我隐约看到车窗内有个身影转过头。
那是张雨。
她的脸贴在车窗上,表情似哭非笑,似笑非笑。
那表情让我心里一紧,可车子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我再也追不上了。
我瘫坐在马路中间,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我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就这么走了。
她走的时候那么决绝,那么冷漠,好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些温情的时刻。
好像那些年她叫我爸爸,都是假的。
好像她说永远不会离开我,都是骗人的。
回到家,看着那个装满现金的旅行袋,我一脚把它踢到墙角。
我走进张雨的房间,里面还保留着她的气息。
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她的课本,床上还有她的小熊玩偶。
那是她五岁时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她抱着玩偶高兴得又蹦又跳,说这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可现在,她连这个玩偶都不要了。
我坐在她的床上,看着那个相框里的合影,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照片里,张雨笑得那么灿烂,紧紧地抱着我。
那个笑容是真的吗?
还是说,这些年她一直在忍受,在委屈,只是我太迟钝没有发现?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把家里所有跟张雨有关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她小时候穿过的衣服,她的成绩单,她送我的那块手表,还有她给我做早餐时烧焦的那口锅。
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我,她曾经存在过,她曾经是我的女儿。
可现在,她走了。
那天之后,我每天都活在自责和悔恨里。
我开始疯狂地打听那个女人的消息,想知道张雨现在过得怎么样。
可那个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找不到任何线索。
我去找过当初的派出所,可民警告诉我,既然DNA鉴定证明那是张雨的亲生母亲,法律上她有权把孩子带走。
我无话可说。
是啊,我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跟人家的亲生母亲抢孩子呢?
我想过去找张雨,想跟她说清楚,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可我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些日子,我每天浑浑噩噩地过着。
我还是去工地干活,还是一个人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
我把张雨的房间保持原样,每天都会进去坐一会儿。
我把那三百五十万原封不动地存进银行,一分都没动。
我想等张雨回来,把钱还给她。
虽然我心里清楚,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邻居们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他们说我养了个白眼狼,说那孩子一看到有钱人就忘了养父的恩情。
有人劝我:"老张啊,你就认命吧,那孩子跟你没缘分。人家亲妈那么有钱,谁还会回来看你这个穷光蛋?"
还有人更过分:"我早就说了,女孩养不熟,你看看,现在应验了吧?白养了十六年,人家一转身就不认你了。"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可我没法反驳,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张雨确实跟着有钱的亲妈走了,确实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这十六年都做错了?
是不是我给她的爱,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是不是在她心里,我只是个临时的保姆,现在她的亲妈回来了,我就没用了?
这些念头像毒药一样侵蚀着我的心。
我开始失眠,开始不想吃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工友们都担心我,说我再这样下去会垮掉的。
可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张雨还是个小孩子,叫我爸爸,扑进我怀里撒娇。
可每次醒来,身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里,我没有接到张雨的一个电话,没有收到她的一条信息。
她就像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一样。
我甚至开始怀疑,这十六年是不是一场梦,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我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每天都在思念中挣扎。
我把张雨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每个星期都要进去擦一遍桌子。
我把她的衣服洗干净叠好,放在衣柜里,好像她随时会回来一样。
我把她的课本摆得整整齐齐,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我每天晚上都会坐在她的床边,跟她说说话。
虽然我知道她听不到,可我还是忍不住要说。
我会告诉她我今天干了什么活,吃了什么饭,遇到了什么人。
我会告诉她邻居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问她想不想读大学。
我会告诉她今天天气很好,问她那边天气怎么样。
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可这是我唯一能感觉到她还存在的方式。
直到那个包裹到来的那天。
快递员按响门铃时,我正对着她的房间发呆。
那个房间已经空了整整一年,可我每天还是会进去坐一会儿,就像她还在一样。
我颤抖着签收了包裹,上面的寄件人是小雨。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那个包裹。
她终于联系我了!
这一年的委屈、思念、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我想质问她,为什么这一年音讯全无?为什么当初那么狠心?
可我更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吗?
我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撕开包装。
当我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我瘫坐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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