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督导老师:Jeanne老师。
*本期督导内容来自曾奇峰心理工作室-有弥联合心理咨询师内部团督,经过改编,隐去了来访者的个人信息,督导文章主要用来交流与学习。欢迎投递简历加入有弥联合心理,参与我们的内部督导。
“在我看来,每一个前来接受分析的人,都是为了修复一段受损的内在客体关系。更简单地说,他来,是为了修复他内在世界中与某个人断裂的连接。
我将症状视为一种沟通,它表达了病人尝试修复那段受损内在客体关系的努力。症状,是断裂的连接有望被修复的一个标志。病人恐惧的是被困在一个坏的内部空间里,或是被强行推入一个无法逃脱的恐怖世界。这便是内在客体关系受损所带来的后果。
精神分析治疗的目标,是帮助病人修复他与好的内在客体之间断裂的连接,从而使他能重新获得一种被容纳于一个良好的内在空间之中的感觉。
分析师的首要任务,是提供一个环境,让病人感到足够安全,从而能够投射出他受损的内在世界,并开始修复的工作。诠释是其中的一部分,但‘容纳’才是第一位的。“
这是亨利·雷在其著作里,关于修复内在受损关系的一段描述。本场督导也是从这里展开。
图为Jeanne老师在给公司咨询师做内部督导
01
一个人内在的断裂,很多时候并不是清晰地指向某种客体关系、某个人、某个阶段,有时这些断裂的表达是很隐晦的。一种常见的断裂,是外在的成就与内在情感的断裂。
也许一个人外在功能良好,能够顺利完成学业,能有不错的工作和收入,可以组建自己的家庭。这些是不错的外在成就,也是一种力量和资源。但是如果内在并没有与重要他人建立起安全的依恋关系,内在没有能让自己抓住,让自己感到有意义的目标或者体验,这种匮乏、空荡的内心会让人变得木然、压抑,难以调动起内在的生命能量。
这种无意义,也会抑制一个人对自身情感的思考,转而将更多的知识、经验或者那些具体的事实放进脑海里。比如在选择伴侣这件事上,可能不会基于自己的爱意和情感做选择,更多的是随大流,用外在标准挑选一个能“过日子”的人。
在此前的督导中,有一位督导老师曾描述过抑郁的人的一种典型行为:不断无意义地滑动手机屏幕,并不是真的在看视频,而是单纯机械地运动,用这样的方式想要和外界保持一种十分浅表的关联,也是在抵抗那种自我消解的感受。同样的,刚才谈到的内在情感断裂、没有形成安全依恋、没有抓手和意义的这类人,也许也会用不断“动来动去”的方式来维持自己还是一个整体的感觉。
这种“动来动去”也许表现为不断换工作、不断换恋爱对象、不断在自己的生活里搞出各种动静,或者让自己很忙碌不能停下来等等。如果你做过婴儿观察,可能会对一个概念不陌生,那就是“黏附性认同”。
在埃斯特·比克的文献里,是这样描述这个概念的:“在婴儿最原始的状态中,人格各部分尚未被一个凝聚性的力量整合在一起,它们是被最原始的方式——即通过皮肤的黏附性——被粘合在一起的……这种被皮肤包裹的原始体验,在心理层面建立了一个‘二维’的自体感。当这个功能失败时,便会出现一种‘黏附性认同’的模式,以替代真正的内在空间的建立。”
她认为,婴儿出生后,人格的各部分是未整合的,需要依赖一个“被皮肤包裹”的原始体验来凝聚成一个整体。这个“皮肤”的心理学功能,最初是通过被母亲抱持、触摸、喂食等物理接触来实现的。如果这个最早的“皮肤容器”体验失败,婴儿就无法形成一个三维的内在心理空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附性认同:个体必须紧贴外部客体的表面,把对方当作自己的“第二层皮肤”来包裹自己,防止人格的解体。
唐纳德·梅尔泽进一步阐释:“黏附性认同是一种原始的、二维的客体关系模式,在其中,自体不是进入客体,也不是将客体摄入内部,而是以模仿其表面特质的方式附着于客体之上。在这种模式中,‘内部空间’这个维度根本就不存在。与之相伴的,是一种连续性的、对瓦解的恐惧,这种恐惧只能通过不断恢复与客体的表面接触来缓解。”
由于没有内在的凝聚核心,个体一旦离开所依附的客体,就会体验到一种独特的焦虑,即“正在瓦解的恐惧”,这与丧失客体的分离焦虑性质不同,它涉及的是自体凝聚力的崩解。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动来动去”都意味着黏附性认同,我们需要把一种表象放置在整体情境中。结合案例中来访者的种种背景,呈现的是黏附性认同在发挥作用,用持续的“动”来抱持住自己。在内化出一个安全的依恋之前,来访者用“黏附性认同”的策略来维系自体不被崩解。比如充分使用自己的智力或者理性的思考,又或者不断在生活里折腾出一些动静等等。
02
关于用持续的“动”来抱持自己,Jeanne老师也谈到她的一篇论文,是关于新生儿在重症监护室的经历所带来的影响的。那些住院的宝宝,会受到很多扰动。无论是身体的难受,还是陌生环境,以及那些探查的仪器带来的感受等等,这些令宝宝恐慌的感觉需要有好客体在场,从情绪和躯体层面替宝宝抱持住这些感受。比如爸爸妈妈在身边不断跟宝宝讲话,抚摸、接触,这些能很大安抚宝宝的情绪。
但如果这些生病住院的宝宝身边没有一个客体能在情绪和躯体层面在场,宝宝不得不用假自体来照顾自己,自己抱持自己。在克莱因看来,婴儿在某种程度上是带着焦虑出生的,一出生就需要有成年人来照顾婴儿,帮助婴儿忍受焦虑,也帮助婴儿把焦虑变成可以应对的感受。
这些焦虑一方面来自自身的脆弱性,一方面来自当没有人可用,没人用能让我们感到情感被抱持的方式回应我们,我们感到的受伤体验。这两个部分都会带来焦虑。
一个有着这些内在体验的来访者进入咨询时,很可能是带着强烈的焦虑以及被迫害的感觉的,因为内在没有能让自己感到安全的部分。因此有时来访者说的言语内容本身也可能是一种防御,用自己说的话来防御自己的脆弱。因此咨询师也需要观察,来访者是如何描述的,用什么样的方式谈论自己的体验和经历的,以及来访者和自己所说的内容之间的情感连接是怎样的。
承接这些感受、体验的方式,并不是单纯的听和拆解来访者的言语内容,是咨询师打开自己,用身体和心灵去接收来访者带来的种种感觉。因为很多时候,移情的信息是隐藏在言语之外的。
Jeanne老师谈到,一个小宝宝如果发现父母对自己是没什么兴趣的,宝宝会感到受伤、挫败以及愤怒。并且宝宝会想要从与父母之间的依赖关系中逃开或者转开,要远离这段依赖的关系。也许在宝宝的感受里会认为:“在我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不回应我,那我为什么要跟他们连接。”
这也是婴儿观察的意义所在,能够从细微的动作、神情甚至是传递出来的感受里捕捉到一些“语言”。来访者能够说出来的,是被言语化、象征化之后的内容。而来访者们的身体、语气、声音等等,同时在表达的是那些未被转化为象征的“语言”,那些无法谈论、还没有入梦的“语言”。
因此,咨询师是如何体验来访者的,尤其是从身体层面是如何体验那些没被象征化、没变成语言的内容的,就变得很重要了。
03
唐纳德·梅尔泽在《捕捉移情》里写道:
“在移情被捕捉期间,分析师心中被唤起的情绪,并不是爱、恨或内疚这些精细的情感,而是更为原始的状态:昏昏欲睡、烦躁易怒、被抽空的感觉、一种难以解释的焦虑,或者是对病人的身体或自己的身体突然产生强烈的关注。
病人的婴儿部分不会说‘我需要被抱着’。它通过让分析师感受到想抱的冲动来行动。反移情本身就是沟通。要理解它,分析师必须问自己:‘这个病人正在让我感受到什么,而这种感受又让我想要去做什么?’”
案例中的咨询师如梅尔泽描述那般,被唤起了疲惫、头疼的感受。Jeanne认为咨询师在身体层面接收了这些感觉,这些是来访者想要从内在清除的一些感觉。来访者无法将其言语化,也无法入梦,这些受损的感觉从身体层面被投射给了咨询师。
咨询师感受到的是来访者的体验,以及当来访者离开咨询时,会多么抑郁和耗竭。当我们观察来访者的语言时,会发现来访者在试图用语言把自己拼凑起来,并且会回避谈论关系。或许来访者很害怕把关系带到咨询室中,去谈论外在的事实更加安全。
在来访者的内在,或许在担心眼前的咨询师以及这间咨询室,是否能成为一片滋养的土地,让自己的内在可以成长起来。
Jeanne老师说,如果是她,也许会跟来访者这样说:
“也许对你而言,抓紧外界给你提出的要求让你非常疲惫。我注意到,即使我们已经见了这么多次,但我感觉每一次咨询结束后,你都需要用一种不停地动的方式来照顾自己,就像是在不断跑步一样。当你再次回到咨询室时,我会感到你似乎仍然持续在跑步。在我们的对话里,你也一直延续这种跑步的感觉,也许你感觉你需要用这种持续跑动的方式来照顾你自己和保护你自己。”
也许来访者真正焦虑的是无法使用关系,无法抓住一段有帮助的关系。抓住外在的要求,完成外在的任务,并不能缓解内在的焦虑,并且会让人感到疲惫,因为那些要求和任务会不断变化。来访者真正需要完成的工作不是职场指派的那些,而是为自己建立起一段可用的关系。
Jeanne老师说,也许解开循环的办法是通过咨询师去接收来访者恐惧、焦虑的感觉,帮助来访者能与咨询师之间建立起连接,让来访者感到咨询室是一个可以获得安全感的地方。
就如唐纳德所说:“当移情被成功捕捉,咨询室就不再只是一个病人活现其幻想的地方,而变成一个他可以与分析师一起观察这些幻想的地方。这种从‘活现’到‘观察’的转变,正是内省的开端。”
本期督导老师:Jeanne Magagna博士
婴儿观察与儿童心理专家 、塔维斯托克模式传承者
伦敦塔维斯托克诊所三重认证治疗师(儿童青少年/家庭/成人心理治疗,博士级)
塔维斯托克培训体系创始团队核心成员、副主席、联合协调员
前伦敦大奥蒙德街儿童医院(GOSH)心理治疗服务部主任
曾任教于英国、欧洲多国,拥有丰富的幼儿园、学校及医院工作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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