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了,刘诗诗还在因为她被骂
网易谈心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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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重看老剧成一股潮流。
曾经,马尔泰·若曦(刘诗诗 饰)是古装剧里最让人心疼的女主。她善良敏感,重情重义,揣着一副现代人的灵魂,在吃人的封建王朝里步步走向命定的悲剧。如今,贴在她身上的标签换了,“白莲花”“圣母心”“恋爱脑”“养心殿袭人”……这背后,关乎大众对女主喜好的二十年变迁,从憧憬、共情,到不满、批判——那是清宫剧的高光时刻,《甄嬛传》《宫》《步步惊心》扎堆登场。现代白领张晓遭遇车祸、魂穿清朝,摇身一变成了贵族少女马尔泰·若曦。却仍在那几个男人之间周旋、动情、挣扎,最终心力交瘁而亡。这部剧播出后,影响力不俗,曾火到被韩国、泰国相继翻拍,豆瓣至今稳稳落在8.4分。若曦在八爷和四爷间的摇摆,她对“姐夫”动情的伦理争议,她选择历史赢家的现实考量。那时的争论,还停留在情感抉择的层面。曾经一起笑闹的人,误踹她一脚时,她第一反应是下跪认错,称“奴才该死”。
从贵族之女,沦为御前宫女,再被贬到浣衣局洗了八年衣服,熬坏了身体。
可等雍正坐上龙椅,没给她任何名分,反而把她拖进更深的痛苦之中。网友不理解她的选择,送了她一顶帽子——“养心殿袭人”。穿越二十年,若曦没能改变任何事,也没能得到任何东西。如今,有的评价指向剧集,将忧思过度、伤身离世的情节,斥为“虐女套路”。有的评价直指角色,明知八爷结局不好还要靠近,是不够清醒;选了四爷仍放不下旧情,是拎不清。更有甚者,顺着《如懿传》翻车为“大如传”的路径,给《步步惊心》改了名——“大晓传”。言下之意,她根本不配叫“现代灵魂”,被封建体系吃得死死的,纯属活该。她没有找到出路,成了她“生命力低下”的证据,她关心上位者,被打成“媚权”人设。显然,各种评价背后,藏着一套今天更受欢迎的女主标准。可以受困,但不能一直受困;可以动情,但不能被情牵绊;可以吃苦,但苦难必须是反击的温床。很多人看若曦,会本能地期待她:及早抽身、清醒站队、懂得自保。在强烈的愤怒之下,还有人把张晓和马尔泰若曦“分割”了——认为原主手拿的是暗黑大女主爽文剧本,而张晓不过是鸠占鹊巢的坏女人。且不说若曦根本不会骑马的设定,退一万步,就如网友所说——谁还记得,如今人人喊打的女主,曾经也被看见过另一种价值?有意思的是,就在几年前,《步步惊心》曾经翻红过一次。那一次,很多新观众恰恰是因为若曦的“不痛快”而重新爱上她,共情她的摇摆、犹疑、挣扎。彼时人们看到的,是一个现代女子在深宫里如何艰难地挣得一点活下去的可能,以及生而为人的那点自尊。若曦,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步步惊心",是进宫前在中秋面圣。可真正站到帝王面前,她立刻意识到,这里没有玩笑,更没有试错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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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惊心》塑造的皇帝不怒自威,和同时期其他古偶拉开了距离哪怕最后得到了赞许和赏赐,她仍后怕得发怔,惊出了一身冷汗。那一天,若曦真正意识到,自己不是在玩一场可以靠聪明和胆气通关的游戏。若曦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真正意识到,这里没有人可以说“不”的事实。入宫前,若曦曾暗自思度,自己不要像个玩物一样被赐来赐去。进宫后,她努力把差事做到极致,时不时运用一点现代人的机灵。皇帝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悦,哪句话是在闲谈,哪句话是在试探,她都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太子求娶,她大冬天用冷水浇自己,生生弄出一场大病,只为拖延;皇帝赐婚十四阿哥,她一句“不愿意”,换来浣衣局八年的苦役。宫廷之中,她要嫁给谁,只需要一个男人开口,另一个男人点头。姐姐若兰与八爷毫无感情,八爷对若曦多年照顾,她对他有感激,也有依赖。她最初接受八爷,是带着“我或许能改变结局”的天真期待。可爱情终究没能让八爷放下王位之争,若曦也不愿飞蛾扑火,追随一个早知会失败的结局。经历太子求娶的危机之后,她转向了历史的胜利者,四阿哥。所谓“情”的内里,一大半是求生欲——求一种自我选择的生。如今的古偶,权势的起点是“爱”,男主为美人夺江山,为爱情舍天下。《步步惊心》里,皇位、身世、命运......爱情突破不了任何一个关卡,权欲的遮羞布被扯下。一个步步为营的求生者,却总在某些时刻,主动往危险里走。入宫前,姐姐受委屈,她顾不得什么妻妾秩序,本能地站出来;她在友情中无所图,倾所有,爱情中却夹杂太多理想的,现实的,摇摆的杂质——而相比那些男人,她显得还是过于有情。被卷入争权漩涡的惊心之苦,情爱始终无法摆脱权衡利用的苦,所有关系最终都被皇权浸透的苦。一个现代人哪怕来到古代做“人上人”,依然无法逃脱那个时代的吞没。曾经,这样残酷的笔法来书写宫廷情事,一度被视作“新”的表达,那个时代对女性悲剧的想象,往往围绕着“奉献”展开——八爷的生母,唯恐自己的出身成为儿子的绊脚石,自己断了药,早早离世;绿芜陪十三阿哥度过最艰难的时光,最后发现自己与皇家有血海深仇,选择离开……若曦在其中不同,她通过创作者在历史中生造的缝隙——秀女落选成宫女,这一对历史的改写,让她可以短暂接触权力中心。可是她仍然不够强大,距离权力很近,但更关心具体的人;她用寻常人家的父子、兄弟、姐妹之情去理解那群古人,看着他们走向历史的宿命,自己却无能为力。她最大的痛苦,不是被打被骂被贬,而是——“不能自由地、畅快大笑。”这样的角色,放在今天的审美里,多少显得“不合时宜”。《步步惊心》被广泛讨论的原因之一,是切片传播的助阵。宫人尽皆回怼“太子怎么会不好过”,这是一个很经典的被指若曦“媚权”的素材。事实上,若曦一直在以一种超越当下的目光——即看死人的目光与身边人打交道。这是她与时代不同,且无法与任何当时的人立场观念相同、无法被理解的根本原因。如琼瑶角色的台词被单独截取,总是引发“三观震撼”的舆论。但放回到整体语境中,每个角色的经历、立场不同,台词观念相互冲突,反而才达到立体的作品的最基本门槛。如果仅被贴上,如“大晓传”“养心殿袭人”“恋爱脑”之类标签,显然是一种简化。《步步惊心》原小说写于2005年,距今整整二十一年。那时流行的本土网文中,主角没有上世纪90年代港台小说《寻秦记》《交错时空的爱恋》那般潇洒。清穿文多基于二月河的小说设定展开,而巧的是,被誉为“清穿三座大山”的《梦回大清》《步步惊心》《独步天下》不约而同地把书写重点放在了女主的生存焦虑上。她们带着对历史的“后见之明”,妄图改变什么,但最终都以程度不同的失败告终。如学者薛静在《脂粉帝国》的观察,穿越文本有其题材局限性——穿越言情小说难以开拓更大的格局,究其原因,是它追求的归根结底是“善终”。它默认主人公终将死去,没有什么能够超越生死,因而在精神上归于虚无,在行动中变得犬儒。但纵观网络言情小说的发展脉络,这样的女主也有其突破性。早期的“小白花”女主,靠积累道德资本来换取爱,到了穿越文,引入了“封建宫廷”这个外部生存焦虑,女主开始有了自我打算的现实色彩。就像若曦的一整个心路历程摊开在观众面前,一同直面爱情的危险,深宫的压力。当年《还珠格格》里,香妃最动人的地方,是她要逃离宫廷,奔向自己真正钟爱之人。如今,竟也有人“认真”替她盘算:与其一路奔逃,不如留在宫里做皇帝宠妃。三圣母为了和凡人相爱,触犯天条,被压华山,后来才有了沉香劈山救母。可今天也被拉进现实伦理里追责:她追求爱情当然可以,但为什么最后代价由孩子来承担?很多角色被重新讨论时,被放进一套更严苛的视角里打分。而往往指向对某一类角色个性、选择、道德、手腕的审判,其投射的是人们当下的焦虑。如果用更完整的眼光看向若曦,若曦的现代性不在"赢"。而是一次次在权力、身份和利害之外,先看见了“人”。即使面对最残酷的命运、最威严的皇权、最炽烈的情爱,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本心。她为绿芜打抱不平,不怕得罪皇子,不仅因为她们是朋友,还因为:十三表示不喜欢敏敏格格,但如果圣旨赐婚,也就“笑纳”了时;“你如果不喜欢她,就不要娶她,她不是件家具,娶了往家里一摆就完事了。”一直以来她当成好姐妹的玉檀,原来是九爷安插在她身边的卧底,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感到的不是背叛,而是怜惜:“这二十年来,她在宫中左右为难,举步维艰只怕不下于我。”恰恰在那些“不聪明”的选择里,保住了她作为一个“现代人”最珍贵的东西,对每一个具体之人的悲悯。而如今追求“完美女主角”的古偶,纵使帝王将相必成良配,落魄贵女排队复仇,可终究面目模糊。或许《步步惊心》不是一部完美的剧集,但它至少做到了很多今天的剧集不敢做的事:十五年过去了,流水的古偶拍来拍去,大家还在讨论老剧,分析若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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