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情书一封一封,散落在我脚边。
我脑子一片空白,想蹲下去捡,手还没碰到,我爸的声音像打雷。
你还捡!你还有脸捡?!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一直爬到太阳穴。
我妈站在旁边,眼睛红着,嘴唇在抖,但一句话都没说。
我爸上前一把揪住我的校服领子,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老子让你去读书就是去勾搭女人的?
你说你都这么下贱了,当初月英不过是碰你一下,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外面的天似乎快速暗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变得稀薄。
我只能本能地摇头:我没有……
有巴掌狠狠落在我脸上。
你没有什么?勾搭完这个勾搭那个,你是不是觉得玩弄女人很有本事?
我妈终于开口了:行了行了,别打了……
我打他?我打他还算轻的!我爸吼回去,都是你惯的!当初他说被人欺负了你就信,闹到月英进监狱,现在呢?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我妈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又不说话了。
我靠着墙,耳朵里嗡嗡地响。
不是幻听,是脑子里真的有东西在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我想说话,但嘴张开了发不出声音。
视线开始模糊,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听见我妈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头顶是白炽灯,惨白惨白的,刺得我眼睛疼。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又是医院。
我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头顶的吊瓶。
没有人陪着我。我爸妈不在。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
头还是很晕,像灌了铅一样沉。
我光着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清醒了一点。
我拔下针扶着墙走出病房,走廊很长,白墙白灯白地砖,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然后我停住了,我居然看见了许梨漾。
她手里拿着缴费单,低头在用手机查着什么。
我喉咙干得像砂纸,发出的声音小到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气音:许梨漾。
许梨漾顿了一下,抬头看见我,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胸口憋闷得要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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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救的本能让我想要抓住一个认识的人,倾诉一下我的痛苦。
可我还没开口,目光就越过她看到了坐在等候区的那个男生。
我差点忘了,现在的许梨漾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理智让我将脱口的话变成了:陪男朋友看病?
不知道是哪一个字忍怒了许梨漾,她冷笑了一声。
你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个问题?
还是真跟别人说的一样,我不舔了,你开始急了?
江迟叙,你是不是真有病啊?
好像有闷雷在滚,轰得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空荡的胃里好像又点起了一把火,灼烫得几乎要把我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对不起。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我不该问的。
许梨漾看了我两秒,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我光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刚走进病房,就看见我爸我妈,还有大姑,三个人站在床尾。
看见我,大姑尖利刺耳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这人不是好端端的,住院干嘛,家里钱多烧得慌?
迟叙啊,我跟你说,我们家月英被你害惨了,要不是你,她现在可都大学毕业找男朋友了,过两天你表姐就出来了,你得负责。
负责。我终于出声:怎么负责?
和你表姐结婚啊。大姑脱口而出,像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反正我们月英也不嫌弃你。
我爸在旁边帮腔:大姑不能生,月英是大姑的继女,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又不是真的近亲,不犯法。
你大姑家条件也不差,还给你省掉了二十万彩礼。
我觉得好笑,抬眼看向我爸:所以你就把亲生的儿子卖了?
你说什么?我爸瞪着我。
我一字一句:我不结,我要高考,我要上大学。
她要是敢来,我就敢再报一次警。
我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还真以为你能考上什么好学校?还不如早点成家早享福!
读了几年书连你老子的话都敢不听,高考,我看你拿什么去考!
他伸手在裤兜里掏了两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的准考证。
他当着我的面,从中间撕开。
撕拉一声。
纸裂成两半,飘落在我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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