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新疆通志·军事志》《王震传》《新疆平叛史料汇编》《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疆军区战史》《人民网·环球人物·王震治疆》《中国好故事·王震新疆平叛》《昆仑网·胡青山:伊吾保卫战的剿匪英雄》《维基百科·新疆反共复国军》《维基百科·伊吾保卫战》《维基百科·中国哈萨克族》《参考网·王震治疆往事》《知乎·大西北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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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3月,天山北麓的昌吉一带,积雪还没有彻底消融。
戈壁滩上的风夹着细沙呼呼刮过,把枯草吹得东倒西歪,连天边的云也被扯成一缕一缕的。
这片土地刚刚经历了一场历史性的转折——几个月前,新疆和平解放,枪声沉寂,硝烟散去,一切看起来都在向着安定的方向走。
然而,1950年3月的一个清晨,这份安静被彻底打破了。
昌吉某处营地里,马匹突然骚动起来。铁蹄踏在结了冰的地面上,发出一阵密集急促的轰响。
骑兵们一个接一个翻身上马,臂膀上,每个人都系着一根白布条——白布在风里翻卷,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格外刺眼。
这不是投降的旗子。
在西北草原的古老传统里,白布条的含义截然相反:出征前把白布系在臂膀上,代表的是"今日豁出性命,誓死不退"。系上它的那一刻,就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那一刻。
骑兵们就这样从营地里冲出去,白布条在风里飞舞,马蹄声踏碎了昌吉的黎明,浩浩荡荡杀向县城方向。
这支骑兵的番号,叫做中国人民解放军骑兵第七师。
就在几个月前,他们刚刚换上了解放军的军装,改了解放军的旗帜,领了解放军的粮饷。可这一天,他们系上了白布条,冲出了营地,和曾经的袍泽刀兵相向。
消息从昌吉飞奔传到迪化(今乌鲁木齐)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王震收到急报,把地图摊开,手指在昌吉的位置停了一下,随即作出了两个决定。
其中一个决定,是连夜把骑兵第七师师长韩有文叫来。
然而,当韩有文走进指挥部,看见王震手边的那份急报,又听到王震说出的那句话之后,他的表情,彻底变了——而王震接下来的这个部署,也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一】10万大军进疆,一路从南泥湾走来
1949年10月10日,正值新中国成立第十天。
从甘肃酒泉、玉门、安西等地出发,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踏上了西行的征途。
这支队伍里,有赫赫有名的三五九旅改编而成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军步兵第五师,带着南泥湾的屯垦经验,奔赴苍茫的塔克拉玛干沙漠。
率领这支大军的,是王震。
王震这个名字,在那个年代的西北军事史里写得很重。
1941年初,他率领第三五九旅进驻南泥湾,守卫边区的南线门户。
在日伪顽的全面封锁下,他率领部队一手拿枪、一手拿镐,在南泥湾开展了大生产运动。
经过两年多的努力,第359旅开荒耕种30余万亩土地,年产粮900余万斤,除全部自给外,每年还能上交300多万斤公粮,达到了"耕一余一"。
这支部队后来被誉为"发展经济的前锋",王震自己也被边区选为劳动英雄。这段历史,被后人总结成一句话:生在井冈山,长在南泥湾,转战千万里,屯垦在天山。
进军新疆,需要的正是这样一支能打仗、能种地的部队。
新疆远离内地,粮草问题是进疆之后遇到的第一道难关。
此时的新疆,每户农民只有一把坎土曼、一把镰刀,每6户人家共用一张土犁。
驻疆部队最初要从甘肃拉粮食,运价是粮价的7倍。美国副领事马克南在离开乌鲁木齐时曾扬言:共产党的军队将会饿死在新疆。
这句话,王震听说了。他的回应,是把南泥湾那套搬到了新疆。
王震认真贯彻执行党的民族政策,领导剿匪、改造和团结起义部队,指挥军队屯垦戍边、兴修水利、发展工业和各项事业,迅速稳定了新疆的社会秩序。
1949年11月7日,王震率兵团进驻迪化。第二天,迪化军政各界举行盛大欢迎会,王震在会上宣布,中共中央新疆分局已正式成立。大军刚刚安顿,局面却远比想象中复杂。
新疆的和平解放,来得不容易。蒋介石、马步芳在新疆的嫡系势力叶成、马呈祥起初主张对抗解放军,随着王震在兰州、西宁相继告捷一路西进,在新疆国民党官员内部,起义与反起义的斗争日益激烈。
最终,在多方力量的共同推动下,新疆警备总司令陶峙岳和省政府主席包尔汉相继通电起义,新疆避免了一场大规模战争。
然而,通电发出去了,人心并没有跟着走。
就在陶峙岳、包尔汉宣布起义后两三天,1949年9月28日,驻哈密的国民党官兵叛乱,四处抢劫烧杀,还抢走了中央银行哈密分行库存的12箱金银,以及从兰州银行运来的500多公斤黄金。
随后,驻鄯善、吐鲁番等地的一些官兵,也发生了残杀百姓、奸淫妇女的叛乱行为。
这些事情发生在起义通电发出后的头几天,足以说明旧军队里的人心究竟乱成了什么样子。
而这,只是后来那场更大动荡的一个前兆。
【二】骑兵第七师:一支来路复杂的部队
大批起义部队里,骑兵第七师是成分最复杂、隐患也最深的那支。
骑兵第七师的前身是国民党骑兵第五军,原来是马步青的军队,后被马步芳收编,归入马步芳麾下。
这支骑兵在西北大地上纵横多年,熟悉戈壁草原的地形地貌,骑术精湛,战斗力不弱,但军阀积习之深,也是出了名的。
1949年9月23日,马呈祥将整编骑兵第一师的兵权移交给韩有文,次日马呈祥出走海外。
韩有文接手兵权后,随即向陶峙岳表明愿意走和平起义道路。1949年9月25日,陶峙岳、韩有文等人在起义通电上签名。
韩有文本人,是个经历复杂的旧军官。他1929年进入马步芳的军队,先后在西北军暂编独立第77旅、暂编第1师、新编第9师等部队历练,从普通士兵一步步做到了整编骑兵第一师师长。
这样的出身,在旧军队里意味着极深的派系渊源和人际网络——这些东西,不是换一件军装就能洗掉的。
1949年12月20日,这支起义部队正式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骑兵第七师,师长韩有文,政治委员于春山,师部驻玛纳斯县小李庄,部队分驻奇台、阜康一带。
改编手续很快,旗帜很快就换了。可军旗换了,不等于人心换了。
那些在旧军队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中层军官,那些与马步芳体系深度捆绑的旧式骑兵,骨子里的东西不是一纸命令能改变的。
更致命的是,整编完成后,解放军主力忙着推进大生产、兴修水利,对这批改编部队的思想整训工作,实际上没有跟上。
当时进入新疆的部队事情太多,这些改编部队还没有接受过彻底的整训。
这道裂缝,被外面的人看见了,也被人悄悄插进去了一把刀。
【三】乌斯满其人:草原上游走多年的武装头目
插这把刀的,叫乌斯满·斯拉木。
乌斯满生年没有准确记载,一般认为生于1900年前后,全名乌斯满·斯拉木,出生于新疆阿尔泰专区富蕴县,是哈萨克毛勒忽部落的头人,因骁勇善战被称为"巴图鲁",意为英雄、勇士。
这个人的一生,是西北乱世里的一个特殊样本。
少年时期,乌斯满就在阿勒泰和外蒙一带贩卖牲畜,如果没有意外,他这辈子大概就是个牲口贩子。可乱世不由人,新疆这片土地从来就没彻底平静过。
军阀盛世才主政新疆时,对各族牧民横征暴敛,阿勒泰的哈萨克人首当其冲,被逮捕入狱者上千人,连聚居区都遭到飞机轰炸。
在这种背景下,乌斯满拉起了一支武装,钻进山里。
此后他几度沉浮,在苏联扶持的三区革命军、国民党残余势力、外蒙军之间腾挪转移,始终没有真正归附于任何一方,而是游走在各股势力的夹缝里,用骑兵和马刀维持着自己在草原上的地盘。
1947年,乌斯满因"北塔山事件"闻名全国。外蒙军在飞机掩护下向我境内北塔山发动进攻,乌斯满率部在北塔山北麓山腰地带与外蒙军骑兵激战。
据宋希濂回忆录记载,战斗中乌斯满"率部百余骑与外蒙军队激战几小时后,突然单人匹马、风驰电掣般奔向外蒙军重机枪阵地,挥刀砍死机枪射手两人,夺得重机枪一挺,又迅速跑了回来"。
北塔山一战,乌斯满的名声在西北草原上响彻一时,各路人马都来找他,他的价码也水涨船高。
新疆和平解放之后,乌斯满的选择,彻底走向了另一条路。
1949年9月28日,美国前驻迪化副领事、中情局特工马克南悄然离开迪化,秘密前往奇台与乌斯满会面,双方密谋策划。
马克南是个经验丰富的特工,对西北草原的地形人情了如指掌。
他对乌斯满答应,美国可以用飞机援助武器弹药,还给他们出主意:首先在新疆动,然后到甘肃、青海去;如果力量不足,就率领武装力量进入巴基斯坦。
有了境外势力的许诺和鼓动,乌斯满的胆子大了起来。他开始大范围拉人、扩军,在奇台南山一带囤积粮草,积蓄力量。
与此同时,王震并没有放弃争取他。
1949年11月22日,王震派遣进疆随军工作团团长、旅居兰州的著名哈萨克商人艾买提·瓦吉提携带亲笔信和礼物,前往巴里坤湖附近山区乌斯满的驻地,向他宣传民族宗教政策,表示只要乌斯满接受人民政府领导,仍可担任阿山专员或参加省政府工作。
乌斯满的回答,是一句不咸不淡的拖延之词——仇恨消不了,等以后再看。
王震接见了乌斯满的代表库尔班巴图尔,还赠送给乌斯满许多子弹。
半个月后,乌斯满又派遣其弟卡那提巴依赴迪化商谈,也受到王震的款待。
双方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乌斯满始终在两头观望,既没有明确反叛,也没有真心归顺。
1950年初春,人民政府再次委派瓦黑提·胡尔曼拜去做乌斯满和贾尼木汗的工作。贾尼木汗是哈萨克族,曾任国民党新疆省政府财政厅厅长,参加过特务组织。
面对人民政府代表的苦口劝说,乌斯满恶语相向,顽固拒绝合作。
争取的窗口,就这样彻底关闭了。
【四】谣言如何点燃一支骑兵
1950年的春天,表面上看,新疆还算平稳。
解放军主力正全力推进大生产运动,开渠、种地、修路,10万官兵几乎人人拿起了农具。王震很清楚,在新疆站稳脚跟,粮食是第一道关。
1950年,新疆军区下达第一号命令,要求全体军人一律参加农业生产。10万人同时忙着种地,对改编部队的监管和整训,自然就放松了。
乌斯满就是看准了这个空当。
他开始在骑兵第七师的营地里布线。通过旧日的关系网,他把手伸进了部队里的中层军官圈子,让这些人去散布谣言:解放军迟早要卸磨杀驴,整编完了就会把你们的枪没收,把你们发配去种地,你们的牛羊和草场也会被拿走。
这些话击中了部分骑兵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草原上长大的牧民出身骑兵,祖祖辈辈以马、以草场、以畜群为命。
解放军那一套他们不熟悉,改编只有几个月,新政权是什么样子他们没见识过,但谁要拿走他们的牛羊和草场,这个感受是最真切的。
谣言在营地里一点一点蔓延,那些本来就还没定下心来的人,开始动摇了。
旧军官们趁着这道裂缝,进一步推波助澜。
1950年3月7日,由马家军骑兵第一师改编的骑兵第七师发起叛乱,乌斯满随即南下,随后哈密专员尧乐博斯等人也在哈密响应。
当乌斯满匪帮掀起叛乱时,骑兵第七师第21团三个连及特务营突然哗变,叛军首领马占林率部攻占昌吉、阜康,切断了北疆交通命脉。
白布条绑上了臂膀,马刀出了刀鞘。这场叛乱并不是一次爆发就结束,而是断断续续地燃烧。
叛乱时,共有17个连队的2511名官兵参与其中,他们在迪化地区6个县市先后发动了7次武装叛乱,与乌斯满的武装力量遥相呼应。
6个县市,7次武装叛乱,2511名叛军。这不是小规模骚乱,是有组织、有联络的武装行动。
与此同时,来自新疆东部的局势也急速恶化。
1950年3月19日,哈密专员尧乐博斯带领武装逃进奇台南山,与乌斯满、原新疆省政府财政厅厅长贾尼木汉以及骑兵第七师叛乱官兵会合。
乌斯满等人裹挟2万多牧民发动武装叛乱,叛乱迅速蔓延到天山南北。
三股力量拧在一起:乌斯满的草原武装,骑兵第七师的叛乱部队,以及尧乐博斯带出来的哈密旧部。
这股叛乱的浪头,顺着天山北麓,朝着迪化滚来。
消息传到迪化指挥部的时候,王震已经在等了。
他把地图摊在桌上,看着昌吉、阜康、奇台那几个地名,看着叛军可能的走向和联结方式,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骚乱,规模、组织方式、与乌斯满的呼应时机——这些加在一起,说明幕后有人在统筹,有人在协调。
1950年3月25日,新疆军区派出第十六师、第十七师、第六军骑兵团、第五军第四十团、骑兵第七师一部、第二十七师第八十一团等2.5万多人,并出动了飞机和装甲车,开始了大规模的剿匪战斗。
王震在迪化指挥部接到急报后,作出了两个关键决策:一面急调战车团封锁叛军东逃通道,一面连夜召见骑兵第七师师长韩有文。
41辆装甲车、240辆汽车外加1架侦察飞机,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装甲车团昼夜疾驰,把叛军可能东逃、北窜的路口一个一个堵死。戈壁滩上,铁甲隆隆,从四面扎紧了这张网。
另一边,韩有文走进指挥部。
他带着旧军官的出身,带着这场叛乱的愧疚,站在王震面前,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叛乱的是他手下的兵,哗变的是他熟悉的人,这顶帽子压下来,任何人都难逃干系。
可王震说的,不是追责,不是斥责,甚至没有半句追问。
他对韩有文说:"我相信你韩师长还是爱国将领。"紧接着,王震把这件事交了出去——你的人,你去摆平。
让韩有文骑马回去,带着尚未叛变的部队,去面对自己部队里的叛乱袍泽。
这步棋,在当时看来充满了变数。谁都不能保证韩有文回去之后不会倒向另一边,也没人能保证他的话在那些系着白布条的骑兵中间还有多少分量。
韩有文接了这个任务,回去了。
他骑马走进尚未叛变的营地,高呼"戴罪立功就在今日",稳住了第七师主力。
而那些在包围圈里的叛军,在装甲车封死出口、韩有文亲自喊话、《告七师官兵书》传入营地的三重压力之下,白布条开始一根一根从臂膀上解下来。
然而,就在骑兵第七师的叛乱逐步平息的同时,更烈的战火正在另一个方向烧起来——而那边发生的事情,连王震都没有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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