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黄植诚"词条、中国航空博物馆馆藏资料、《解放军报》相关报道、《两岸关系史料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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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8月8日,台湾桃园机场,天色刚刚透亮。
跑道边,编号5361的F-5F战斗机已经完成了起飞前的例行检查。
引擎轰鸣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扩散开来,地面上的热浪随着发动机的运转微微颤动,停机坪边的草丛被气流压得伏倒在地。
飞机滑上跑道,加速,拉起,机轮离开地面的那一刻,轮胎与跑道之间发出一声轻响,随后消失在台湾海峡上方的云层里。
塔台管制员盯着雷达屏幕,光点稳定,一切正常。
直到那个光点开始偏移。
呼叫,没有回应。再呼叫,依然没有回应。
光点越过海峡中线,继续向西,向西,向西——最终消失在福建方向的雷达边界之外。
台湾桃园机场的塔台里,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有人拿起电话,手还没放下去,已经不知道该先打给谁。
与此同时,福建福州机场,一架涂有台湾空军标识的F-5F战斗机平稳降落,滑行,停止。
驾驶舱盖缓缓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个身着台湾空军飞行服的男人,黄植诚,台湾空军少校,广西横县人,29岁。
从这一刻起,两岸都将记住这个名字,而他此后在大陆走过的漫长岁月,才是这个故事真正的重心所在,那些年里发生的每一件事,远比那次飞行本身更值得细细道来。
【1】台湾桃园,1981年的夏天
1981年的夏天,台湾桃园机场和往常一样运转着。
飞行任务按计划排列,飞行员们在准备室里交换着当天的任务简报,地勤人员在停机坪上忙碌穿行,机油的气味混着海风,在机场的各个角落里弥漫。
准备室里,日光灯把每个人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桌上的任务单被翻来翻去,说话声和椅子移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黄植诚坐在准备室的椅子上,面前是那份他已经看了不止一遍的任务单。
纸张边角有些卷起,是被人反复翻阅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指轻轻压在纸面上,没有动。
旁边的同僚侧过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任务单,随口说道,"今天天气不错,飞起来应该很舒服,没什么乱流。"
黄植诚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桌面。
那个夏天,他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
不是那种反复权衡、犹豫不决的想法,而是像一块已经磨光了棱角的石头,每次拿出来再看一遍,只是确认它还在那里,确认它的分量没有改变。
他生在广西横县,年幼时随家人去了台湾,从此与那片土地之间隔着一道台湾海峡。
在台湾的岁月是真实的,飞行学校的训练是真实的,一步一步晋升到少校也是真实的,在外人看来,他的路走得相当顺,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地方。
可那条路通向哪里,他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不是他想去的方向。
1978年之后,从大陆传来的消息开始变得不一样。
改革开放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零散地渗透进来,有时候是广播里的片段,有时候是某个辗转传递过来的资料,内容残缺不全,却足以拼出一个大致的轮廓——那片土地,正在发生真实的变化。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件从前只是模糊存在于脑海深处的事。
他是广西人,他的根在那里,他妈妈年岁渐长,每次提起横县,声音里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惦念。
1981年的夏天来临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8月8日清晨,他穿好飞行服,拎起头盔,从宿舍走向停机坪。
走廊里光线还有些昏暗,窗外的天空刚刚开始透出亮色。
走到一半,碰到一个同僚迎面走来,对方打了个招呼,"早,今天你的班次挺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黄植诚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还行,睡得不错。"
那是他在台湾桃园机场走的最后一段走廊。
他登上编号5361的F-5F,把头盔戴好,拉下面罩,系好各处的固定扣件。
驾驶舱里的仪表盘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冷静的蓝灰色,每一块仪表都在他熟悉的位置上安静地待着。
他把每一个起飞前检查动作做完,没有遗漏,没有跳过,和每一次飞行前一样。
油门推上去,飞机开始滑向跑道。引擎的轰鸣声在座舱里被过滤成一种低沉的震动感,跑道中线在前方不断延伸。
飞机加速,速度表的指针往右偏转,到达起飞速度的那一刻,他拉杆,机头抬起,轮胎离地,爬升。
台湾海峡在8月的晨光里呈现出一种平静的深蓝色,从高空往下看,海面上有几道细白的波纹,像是被风随手画上去的线条。
黄植诚盯着前方,开始转向。
塔台那边的呼叫声陆续进来,清晰而急促,他把无线电的音量调到最低,让那些声音退到一个遥远的背景层次里,然后继续飞,越过中线,向福建方向推进。
F-5F的速度在接近海峡西侧的时候已经让他回头的可能性趋近于零。他也没打算回头。
1981年8月8日,编号5361的F-5F降落在福建福州机场。
跑道的感觉通过机轮传递上来,滑行,减速,停止。
黄植诚打开驾驶舱盖,站起身,把头盔夹在腋下,沿着梯子往下爬。
福州机场的空气和台湾的不一样,湿热里带着一种不同的气息,他深吸一口,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停了一秒。
福州机场的地面人员已经迅速围拢过来,其中一个人站在梯子旁边,仰头看着他,神情高度戒备,"你是台湾来的飞行员?"
黄植诚从梯子上走完最后几步,双脚稳稳地踏在福州机场的地面上,"我叫黄植诚,广西横县人,台湾空军少校,我回来了。"
这句话说完,周围短暂地静了一下,然后所有人几乎同时动起来,有人拿对讲机,有人快步走向机坪边缘,有人朝着黄植诚走近,"跟我们来。"
【2】福州机场:落地之后的第一个夜晚
福州机场的接待工作在几个小时内迅速展开。
黄植诚被带进一间布置简洁的会议室,桌上摆着茶水和一盘饼干,窗户开着,外面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把地板照出一道明亮的长方形。
有两个人坐在对面,一个拿着记录本,一个手边放着一个文件夹。
"黄植诚同志,你先喝点水,长途飞行过来,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拿记录本的人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黄植诚端起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原处,"没有,身体没问题,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打开记录本,"那我们从你的基本情况开始,你在台湾空军的服役年限,主要任职情况,还有今天这次飞行,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准备的。"
黄植诚把这些内容一一陈述出来,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对面的人记得认真,偶尔抬头确认某个细节,"你说的这个时间节点,是1978年之后,对吗?"
"对,1978年之后,我开始认真想这件事,但真正下决心是在1981年,今年入夏之后,想法就定下来了,没有再动摇过。"
另一个人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一些纸,看了看,"你驾驶的F-5F,是编号5361,这型飞机你飞了多少小时?"
黄植诚想了想,"F-5F的飞行小时数,大概在这个机型里算是比较高的,具体数字我可以给你们提供,这型飞机我很熟,发动机特性、航电系统、各种气象条件下的飞行表现,如果你们的技术人员需要,我可以配合做详细的说明。"
拿记录本的人抬头,"这件事我们会安排,你放心,接下来会有专门的技术人员跟你对接。"
谈话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黄植诚把能说的都说了,包括一些他认为可能对大陆方面有参考价值的技术细节,也包括他在台湾空军服役期间观察到的一些情况。
会议室里的光线从斜入变成平射,再变成从另一侧窗口透进来的橘色,一天就这样走到了傍晚。
那天晚上,黄植诚在福州住下来,被安排在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床铺是硬板床,枕头里塞着荞麦壳,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框有些旧了,边角微微翘起。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没有立刻睡着。
台湾那边,这个时候大概已经乱成了另一番景象。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早在做决定的时候就预料到了。
高魁元那边承受的压力,恐怕不小。
这件事的连锁反应他大致能推算出来,但推算归推算,他的决定不会因为这些推算而改变。
窗外偶尔有汽车驶过,声音在夜里的街道上传得很远,随后又归于安静。
这是一座他完全陌生的城市,说的是他不完全熟悉的口音,街道的格局和台湾不一样,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不一样。
但他没有感到陌生带来的不安,只是有一种东西在他胸口慢慢松开,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得到了允许放松下来。
第二天早晨,有人进来,"黄植诚同志,北京那边已经知道你的情况了,上级对你的回归表示欢迎,进京的安排很快就会确定下来。"
黄植诚坐起来,把被子叠好,"什么时候出发?"
"这两天,具体时间确定了马上通知你。"
"好,我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
【3】1981年秋,北京接见与广西认亲
进京的安排在黄植诚落地福州后不久正式确定。
从福州到北京,途中有相当一段路程。
陪同人员在路上和他聊起了大陆近年来的变化,从农村的分田到户,到城市里开始出现的个体户,再到各地工厂和基础设施建设的新动向,内容具体而细致。
黄植诚靠在座位上,认真地听着,偶尔插一句问话,"分田到户之后,农民的收入提高了多少?"
陪同人员想了想,"不同地区差距挺大,但总体来说,大多数农村家庭的口粮问题基本解决了,有余粮了,能拿去卖,收入比以前好多了。"
"城里的变化呢,最明显的是什么?"
"个体户,以前街上基本没有私人做买卖的,现在多了,修鞋的、卖小吃的、做裁缝的,慢慢都有了,市场活起来了,东西也比以前多了。"
黄植诚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些内容,他在台湾的时候只能通过零散的渠道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如今从一个亲历者口中听到具体的描述,感觉截然不同,像是一幅之前只有轮廓的画,突然被填进了颜色和细节。
抵达北京之后,接见的安排很快落实。
邓小平在会见黄植诚时,对他的回归给予了肯定,称其为"爱国行动"。
整个会见过程,气氛并不是黄植诚事先预想的那种严肃正式,邓小平说话简洁,问题直接,主要问了他在台湾空军的服役情况和他做出这个决定的过程,黄植诚一一如实回答,没有刻意修饰,也没有遗漏重要的细节。
会见结束之后,大陆方面按照相关政策给予了黄植诚65万元人民币的奖励。这个数字在1981年折合约7000两黄金,放在当时的经济水平下是一个极为可观的数目。
消息传开之后没多久,有记者设法联系到了黄植诚,问他打算怎么处置这笔奖励。
黄植诚想了一下,"大部分捐出去,贫困山区的孩子上学难,我在广播里听到过这个情况,钱用在这里比放在我自己口袋里更有意义,另外一部分捐给宋庆龄儿童基金会。"
记者追问,"那你自己留多少?"
"够用就行,我一个人,用不了多少。"
这笔奖励的捐赠在当时引发了相当的社会反响,报纸上对这件事做了专门的报道,措辞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一个刚刚回到大陆的人,把大部分奖励捐出去,这个细节在1981年的社会氛围里具有一种特殊的感召力,让很多原本只把黄植诚当作政治事件主角的人,开始把他当作一个具体的人来看待。
在北京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黄植诚提出了一个请求,他想回广西横县。
接待工作的负责人听了,问他,"横县那边还有亲戚?"
"有,我妈那边的亲戚还在横县,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回不来,一直惦记着那边,让我代她回去认认亲,她这个心愿放了很多年了。"
这个请求很快得到了批准,相关的安排也迅速落实。
1981年,黄植诚踏上了广西横县的土地。
横县地处广西中南部,郁江从城边流过,县城不大,街道两旁种着榕树,树根在地面上盘得很开,把路面顶出一道道隆起。
黄植诚是这里出生的,但他离开的时候年纪太小,对这片土地的记忆是片段性的,一些气味,一些光线的角度,一些说不清楚来源的熟悉感,断断续续地存在于某个角落里。
横县的亲戚们提前知道他要来,在村口等着。
人不少,有老人,有中年人,也有几个好奇地往人群边缘挤的孩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上来,站在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他很久,眼神里有一种辨认的专注,"你就是植诚?孩子?"
你妈的
黄植诚站在那里,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收紧了一下,"是,我是植诚,我妈让我来看你们,她来不了,叫我代她回来。"
老人拉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点头,眼眶慢慢红了。
旁边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黄植诚在横县待了几天,走遍了他妈妈念叨过的每一个地方,去了旧宅子的所在地,那里已经翻建过了,院子里种着菜,和妈妈描述的样子对不上,但地址是对的,方向是对的,脚下的土地是对的。
他把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亲戚们说的每一件事也都记下来,准备回去之后,一字不差地告诉妈妈。
郁江的水在横县段显得格外平静,水面上有几只鸟低飞掠过,翅膀几乎擦到水面。黄植诚站在江边,看了很久。
这是他替母亲完成的一个心愿,也是他自己与故乡之间,在离别将近三十年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遇。
从福州落地,到北京接见,到横县认亲,1981年剩下的时光在一连串密集的事件里迅速流逝。
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每一个细节都落在了地面上,没有飘在空中。
然而,当1982年的第一个清晨到来,当媒体的目光开始转向别处,当那架编号5361的F-5F被移交给技术人员进行系统性研究,黄植诚站在1982年的入口处,面对的是一个需要从零开始经营的全新生活。
没有人知道,一个从台湾飞回来的少校,在大陆的军队体系里能走多远。
没有先例可以参照,没有经验可以借鉴,有的只是他自己的专业积累,和他在福州落地那天踏上地面时的那一份确定。
就在外界的议论还没完全平息的时候,大陆空军系统内部的一纸任命,把黄植诚送进了空军航空学校。
谁也没有想到,1982年的那个起点,只是一段漫长攀升的开始,而他此后走过的每一步,都将比那次飞行更加扎实,也更加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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