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家族群里的红色感叹号刺眼地跳动着。
"您已被移出群聊。"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指尖按在屏幕上,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客厅里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清晰,程宇轩在卧室里打电话的声音隐约传来,他说话的语调比平时低沉。
我点开聊天记录,往上翻。
【程铁山】:@苏晚晴 麻烦你退出一下
【程铁山】:本群不准外人进来
【程宇博】:爸说得对,有些家里的事不方便
【张欣】:[捂嘴笑]
【程晓敏】:哥哥嫂嫂感情好就行啦~
消息停在十分钟前。我被移出群的时候,正在公司开部门例会,手机静音放在包里。会议结束后拿起手机,就看到了这些。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水。玻璃杯碰到台面的声音清脆,水流冲进杯子,激起细小的水花。我端着杯子走回沙发,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卧室的门开了,程宇轩走出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晚晴,还没睡啊?"
"嗯。"我喝了口水,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离我有一个靠垫的距离:"明天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新上了那部你想看的。"
"程宇轩,"我转头看他,"你爸把我移出家族群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啊?什么时候的事?"
"十五分钟前。"我拿起手机递给他,"你看。"
他接过手机,低头看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可能是……误操作吧?我爸年纪大了,不太会用手机。"
"你爸在群里说'本群不准外人进来'。"我盯着他的眼睛,"这是误操作?"
程宇轩把手机还给我,视线落在茶几上的遥控器上:"我爸就是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可能最近公司有事,心情不太好。"
"所以我就成了外人?"
"不是,晚晴,你别多想,"他伸手想拉我,被我躲开了,"我明天找我爸说说,让他把你加回去。"
我站起身,杯子里的水晃了晃:"不用了。"
"晚晴……"
"他说我是外人,那我就是外人。"我走向卧室,"你跟你爸说,我明白了。"
关上卧室门的瞬间,我听到程宇轩在客厅里叹气。很轻的一声,像是松了口气。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张三年前婚礼的照片,程铁山站在我旁边,笑得很开心,搂着我的肩膀说:"晚晴啊,以后你就是程家的人了,有什么事跟爸说。"
那时候他的手很温暖,力道也刚好,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他的眼睛。现在想想,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好像从来没有到达过眼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陈诗涵发来的消息。
【陈诗涵】:在吗?有事问你
【苏晚晴】:说
【陈诗涵】:你公公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动作?
【苏晚晴】:为什么这么问?
【陈诗涵】:我听我们所里的同事提起,程氏实业在做股权调整,好像涉及到家族内部重组
【陈诗涵】:你知道这事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苏晚晴】:不知道
【陈诗涵】:那你小心点,这种时候家里突然把儿媳妇往外推,肯定有原因
【陈诗涵】:需要我帮忙查查吗?
【苏晚晴】:先等等,我自己看看情况
放下手机,我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年来的银行流水单、财务凭证,还有一些程宇轩不知道我保留的文件。
我抽出最上面那份,是三年前程铁山让我签字的协议。当时他说只是公司内部走流程,需要家属签个字,我看都没仔细看就签了。
现在翻开来看,协议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苏晚晴女士作为程宇轩先生的配偶,持有程氏实业0.5%的股份,该股份由程宇轩先生代持。
0.5%,听起来不多。但程氏实业去年的营收是二十个亿。
我把文件收好,关上抽屉。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程宇轩在看球赛。解说员激动的声音穿过门缝传来,他偶尔跟着喊两声,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想起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那天程铁山突然来家里吃饭,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说:"晚晴啊,你跟宇轩结婚三年了,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说:"我们还想再等等,现在工作都比较忙。"
他点点头,笑了笑:"也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不过家里总得有个规划,对吧?"
当时我没听出这话的深意。现在想想,他说的"规划",恐怕不只是关于孩子。
手机又震了几下,我睁开眼睛看,是公司的工作群在讨论下周的市场方案。我点开消息,快速浏览了一遍,打了几个字回复。
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我看到自己在黑屏时的倒影——表情平静,眼神清醒。
一点也不像刚被定义为"外人"的样子。
01
周一早上七点,我准时起床。
程宇轩还在睡,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半截胳膊。我换好衣服,在客厅简单吃了早餐,出门前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去公司了,冰箱里有粥。"
地铁上人很多,我站在靠门的位置,手机上正回复着客户的邮件。旁边两个女孩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到几个词:"婆婆"、"委屈"、"离婚"。
其中一个说:"我跟你说,女人在婚姻里千万不能太软,一软就完了。"
另一个叹气:"道理都懂,可是真到那时候,还不是得忍。"
地铁到站,我跟着人流往外走。公司在写字楼二十三层,电梯里遇到同部门的小林,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亮:"苏姐,早啊!"
"早。"
"对了,"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周五那个竞标方案,听说最后是你的版本被采用了?"
"嗯。"我按了楼层键。
"厉害!"小林竖起大拇指,"那个方案我看了,思路特别清晰。不过我听说程氏实业也参与了那个项目的竞标?"
电梯停在十二楼,进来几个人。我等人站定了才接话:"是,他们也投标了。"
"那你们算不算利益冲突啊?"小林笑着问,"你老公家的公司诶。"
"没什么冲突,各凭本事。"
电梯到了,我走出去,小林跟在后面,还想说什么,被部门经理叫走了。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封新邮件,发件人是程氏实业的采购部,主题是"关于医疗器械采购合作意向"。
我点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很常规,问我们公司能不能提供一批医疗设备的代理资质,价格面议。
这种邮件以前也收到过几次,都是程宇轩帮忙牵线的。但这次不太一样——发件人不是程宇轩,是采购部的王经理,而且抄送名单里有程铁山。
我回复了一封格式化的邮件,说明我们公司的业务范围,附上了产品手册,然后继续处理其他工作。
上午十点,手机响了。
是程宇轩打来的。
"晚晴,在忙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还好,怎么了?"
"那个……我爸让我问问你,你们公司那批医疗设备的代理,能不能给个优惠价?"
我停下敲键盘的手:"你爸让你问的?"
"对,他早上开会的时候提了一句。"程宇轩顿了顿,"你看方便吗?毕竟是自己家的公司。"
"程宇轩,"我靠在椅背上,"你记不记得,上周你爸刚把我移出家族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记得,但那是那个……晚晴,我爸他就是嘴硬心软,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我是外人。"
"他就是随口一说,你也知道他那个脾气——"
"既然是外人,"我打断他,"那工作上的事情,我们就按正常流程走。优惠价没有,正常报价可以。"
"晚晴……"
"我还有个会要开,先挂了。"
我挂断电话,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价表看了几秒,然后打开内部系统,调出了程氏实业过去三年的合作记录。
数据一行行展开,我一边看一边做标记。
三年前,程氏实业从我们公司采购了一批医疗器械,总价值八百万,我们给了15%的优惠,实际成交价六百八十万。
两年前,又是一笔五百万的订单,优惠20%,实际成交四百万。
去年,三百万的订单,优惠18%。
我算了算,三年下来,光是给程氏实业的优惠,就让公司少赚了两百多万。
这些数据,程宇轩知道。程铁山也应该知道。
我关掉系统,起身去茶水间倒咖啡。
茶水间里,几个同事在聊天。看到我进来,话题戛然而止,其中一个女同事笑着打招呼:"苏姐,喝咖啡啊?"
"嗯。"
"那个,苏姐,"另一个年轻点的女孩犹豫了一下,"我能问你个事吗?"
"说。"
"就是……怎么处理工作和家庭的关系?我最近也挺困扰的。"她挠挠头,"我老公总觉得我工作太拼,忽略了家里。"
我往杯子里加了一包糖:"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工作挺重要的啊,不然以后靠什么养活自己?"
"那就继续工作。"我搅拌了一下咖啡,"记住一件事,你能养活自己,才有底气谈其他的。"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端着咖啡回到工位,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程铁山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爸"这个字跳动了三次,最后还是接了。
"晚晴,在忙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有点忙,爸,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宇轩说,公司那个采购的事,你不太方便?"
"不是不方便,是按正常流程走。"
"晚晴啊,"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搞得这么生分?你给个优惠价,也是帮自己家。"
我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化开:"爸,您上周不是说了吗,家族群不准外人进来。我既然是外人,那工作上的事,还是按规矩办比较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晚晴,你这是在跟我置气?"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有,我只是觉得,既然您定义我是外人,那我就按外人的方式行事。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
"爸,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先挂了。您需要采购的话,让王经理跟我们正式对接就行,报价表我已经发过去了。"
我挂断电话,手机立刻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微信,程宇轩发来的。
【程宇轩】:晚晴,你能不能别这么倔?
【程宇轩】:我爸刚才打电话骂我了
【程宇轩】:说我娶了个老婆,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十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苏晚晴】:哦
02
晚上七点,我准时下班。
地铁上依然很挤,我站在角落里,刷着手机上的新闻。旁边一对情侣在小声说话,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笑得很甜。
手机震了一下,程宇轩发来消息。
【程宇轩】:今晚回家吃饭吗?
【苏晚晴】:嗯
【程宇轩】:那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苏晚晴】:随便
回到家,门还没推开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程宇轩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回来了?去洗手,马上就好。"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灶台上炒着青菜,电饭煲的指示灯正闪着,还有个汤锅在咕嘟咕嘟冒泡。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他用铲子翻动着锅里的菜,"还有冬瓜排骨汤,炖了一个多小时。"
"嗯。"
"晚晴,"他关小火,转身看我,"关于我爸那个事,你能不能……"
"吃饭吧。"我打断他,"我去洗手。"
餐桌上,程宇轩给我盛了满满一碗汤:"多喝点,补补身体。"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味道很好,冬瓜炖得软烂,排骨也酥,但不知道为什么,喝下去没什么感觉。
"晚晴,"他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我知道你在生我爸的气。但你也理解一下他,他那个年纪的人,思想比较传统,可能说话不太好听,但心里没恶意的。"
我放下汤勺:"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别跟他计较?"程宇轩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你主动给他打个电话,说说好话,这事不就过去了?"
"我主动?"
"对,你不是一向很会说话吗?我爸其实挺喜欢你的,你就哄哄他。"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个跟我结婚三年的男人,这个在婚礼上承诺会保护我一辈子的男人,现在坐在我对面,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我去哄那个定义我为"外人"的人。
"程宇轩,你爸把我移出家族群,说我是外人,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但——"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就是一时冲动,你也知道他最近压力大,公司那边好像在搞什么重组——"
"所以我就该受着?"我放下筷子,"因为他压力大,他就可以随便定义我是不是他家的人?"
"晚晴,我不是这个意思。"程宇轩有点急,"我就是觉得,这事没必要闹得这么僵。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让一步,大家都好过。"
"为什么是我让?"
"因为——"他顿住了,"因为你是晚辈啊。"
我笑了:"所以当晚辈的,就该被长辈随便欺负?"
"不是欺负,晚晴,你想多了。"他试图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我爸就是那个脾气,你跟他计较什么?"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把我移出家族群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程宇轩愣了一下。
"群里那么多人,你爸说我是外人,你哥和嫂子在旁边起哄,你妹妹打哈哈。"我一字一句地说,"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我当时在开会,没看到消息。"
"那你看到消息之后呢?"
"我想着,先让我爸消消气,然后再——"
"所以你就装作不知道,对吧?"我站起身,"你不敢跟你爸顶嘴,不敢在家族群里为我说话,现在倒是想起来让我主动服软。程宇轩,你觉得这合理吗?"
"晚晴,你听我说——"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身后传来程宇轩的叹气声,很重的一声,像是在责怪我不懂事。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陈诗涵发来了几条消息。
【陈诗涵】:晚晴,我帮你查了一下程氏实业最近的动作
【陈诗涵】:他们确实在做股权重组,而且动作还挺大
【陈诗涵】:你知道你名下有程氏实业的股份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
【苏晚晴】:知道,0.5%
【陈诗涵】:那你知不知道,这0.5%意味着什么?
【陈诗涵】:程氏实业现在的估值是四十个亿,你手里这0.5%,价值两千万
【陈诗涵】:而且根据公司章程,这0.5%的股份虽然由程宇轩代持,但所有权是你的
【陈诗涵】:如果程氏要做股权重组,必须得你签字同意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快速转动。
【苏晚晴】:你的意思是……
【陈诗涵】:我的意思是,你公公突然把你往外推,很可能跟这个股权重组有关
【陈诗涵】:他可能想把你踢出局,然后重新分配股权
【陈诗涵】:但按法律程序,他必须先得到你的同意
【陈诗涵】:所以他现在这么做,要么是想逼你主动放弃,要么是……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
这四个字在脑海里回响。
我想起程铁山今天打电话的语气,想起程宇轩这些天的反常,想起三个月前那顿饭局上,程铁山问我什么时候要孩子。
所有碎片慢慢拼接起来。
【苏晚晴】:诗涵,你能帮我查一件事吗?
【陈诗涵】:你说
【苏晚晴】:查查程氏实业这次股权重组的具体方案,还有,查查程铁山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资金往来
【陈诗涵】:行,我想办法。不过晚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诗涵】:这种家族企业的股权纷争,都不会太好看
【苏晚晴】:我知道
放下手机,我走到衣柜前,再次打开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除了那份股权协议,还有一些程宇轩不知道我保留的东西——三年来每一次家庭聚会的录音,每一次程铁山让我签字的文件副本,还有一些银行转账记录。
我当时只是习惯性地留底,并没有想太多。现在看来,这些东西可能会派上用场。
我拿出手机,开始整理这些文件。拍照、扫描、上传云端,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
外面传来洗碗的声音,程宇轩应该在收拾厨房。他收拾得很认真,碗碟碰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我。
但这些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讽刺。
整理完文件,已经晚上十点。
我走出卧室,程宇轩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我出来,立刻站起身:"晚晴,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不用。"我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程宇轩,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爸这次做股权重组,你知道吗?"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知道一点。"
"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前段时间吧,我爸在家里开会的时候提了一嘴。"
"需要我签字吗?"
"应该……需要吧。"他避开我的眼神,"不过这个还没最终定下来,我爸说再商量商量。"
"所以他把我移出家族群,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程宇轩沉默了几秒:"晚晴,你想太多了。那只是我爸一时生气,跟股权的事没关系。"
"是吗?"我看着他,"那为什么他一边把我定义为外人,一边又让你来找我谈采购优惠?"
"那是……那是两回事。"
"哪里是两回事?"我站起身,"程宇轩,你老实告诉我,你爸想让我放弃那0.5%的股份,对不对?"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没有,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我自己想到的。"我走到他面前,"三年前你爸让我签那份协议的时候,你在场。当时你说,这只是走个流程,让我别多想。现在我问你,你当时知不知道那份协议的具体内容?"
"我……"
"你知道对吧?"我盯着他,"你知道那0.5%的股份意味着什么,你知道那是我的个人财产,你也知道如果要做股权重组,必须经过我同意。"
程宇轩站起身,想要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晚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我爸他只是想重新规划一下公司的股权结构,这对公司发展有好处。"
"所以我就该配合他,把股份让出来?"
"不是让出来,是……是重新分配。"他抓了抓头发,"而且晚晴,你又不懂公司运营,拿着这0.5%的股份也没什么用,不如——"
"不如让给你们程家人自己分?"
程宇轩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程宇轩,我们结婚三年,我一直以为,你至少会站在我这边。"我的声音很平静,"但现在看来,我想错了。"
"晚晴,不是这样的——"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打断他,"如果有一天,你爸逼你在他和我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
这个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我转身走回卧室,这次直接锁上了门。
背后传来程宇轩的声音:"晚晴,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理他,直接躺上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这些天的细节——程铁山突然的冷淡,家族群里的针对,程宇轩的闪烁其词。
还有今天他说的那句话:"你又不懂公司运营,拿着股份也没什么用。"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手里的股份只是个摆设,想要就能要回去。
手机又震了,是陈诗涵发来的消息。
【陈诗涵】:晚晴,查到了一些东西
【陈诗涵】:程铁山最近确实有大额资金往来,具体去向不明
【陈诗涵】:还有,他好像在跟一个叫赵雅琪的女人走得很近
【陈诗涵】:这个女人的资料我查了一下,经营着几家会所,但背着不少债
【陈诗涵】:你需要我继续查下去吗?
赵雅琪。
这个名字很陌生,我从来没听程宇轩提起过。
【苏晚晴】:查,越详细越好
03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起得更早。
程宇轩还在睡,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拎着包准备出门。经过卧室的时候,他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但没醒。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关上门。
到公司的时候才七点半,办公室里没什么人。我泡了杯咖啡,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昨晚陈诗涵发来的资料。
赵雅琪,三十八岁,名下有三家高端会所,表面上生意做得不错,实际上欠了银行两千多万。最近半年,她频繁出现在程铁山身边,两人一起吃过饭,看过展览,还一起去过一次三亚。
照片是陈诗涵托私家侦探拍的,画质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程铁山和那个女人很亲密。有一张照片里,程铁山的手搭在女人腰上,笑得很开心。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那个女人的脸。
她长得挺漂亮,皮肤白,身材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是那种很会打扮的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精致。
我想起程铁山的前妻,也就是程宇轩的母亲王秀芬。
王秀芬是个很传统的女人,性格温和,话不多,这些年一直围着家庭转。五年前她跟程铁山离婚,据说是因为性格不合,具体原因程宇轩从来不跟我细说。
现在看来,所谓的性格不合,恐怕另有隐情。
手机响了,是陈诗涵打来的。
"晚晴,看到资料了吗?"她的声音有点兴奋,"我跟你说,这个赵雅琪不简单。"
"怎么说?"
"她欠的那两千万,是高利贷。"陈诗涵压低声音,"而且她名下那几家会所,经营状况都不太好,前段时间还被人告到法院,说她拖欠货款。"
"那她怎么还能跟我公公在一起?"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陈诗涵说,"我找人查了一下,最近两个月,赵雅琪的几笔债务都被人还上了。金额不小,加起来有八百万。"
"谁还的?"
"不知道,对方用的是现金,查不到来源。"她顿了顿,"但我猜,八成是你公公。"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快速运转。
程铁山拿钱给赵雅琪还债,说明两人的关系不一般。而赵雅琪欠了这么多钱,想要翻身,肯定得有大笔资金支持。
"诗涵,你说,"我慢慢开口,"如果我公公想再婚,会不会提前把家里的财产重新分配?"
"很有可能。"陈诗涵立刻反应过来,"如果他要再婚,就得考虑到新配偶的财产权益。这时候如果不做好资产隔离,将来离婚的时候,新配偶能分走一大笔钱。"
"所以他现在做股权重组,很可能是为了把一部分资产转移到孩子们名下?"
"对。"陈诗涵说,"而且晚晴,你想过没有,如果他要这么做,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是我。"
"没错。"她的声音严肃起来,"因为你手里有0.5%的股份,虽然看起来不多,但按照公司章程,涉及股权变动必须所有股东同意。你不签字,他的计划就推不动。"
"所以他才要把我移出家族群,把我定义为外人。"我闭上眼睛,"他是想从心理上孤立我,让我知难而退。"
"而且晚晴,还有一点。"陈诗涵说,"如果你和程宇轩离婚,那0.5%的股份归属,就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我睁开眼睛:"你是说,他想让我们离婚?"
"不排除这个可能。"她说,"离婚的话,那0.5%的股份到底是你的婚前财产还是婚后共同财产,就得打官司。而打官司是很耗时间的,在这期间,程氏实业可以先把股权重组做完,等官司打完,木已成舟。"
我握紧了手机。
原来如此。
怪不得程铁山这段时间对我的态度突然转变,怪不得他要把我移出家族群,怪不得程宇轩这些天一直躲着我,不敢正面回答问题。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晚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陈诗涵问。
"我需要时间想想。"我看着电脑屏幕上赵雅琪的照片,"诗涵,你再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查查程氏实业这次股权重组的具体方案,特别是关于我那0.5%股份的处理方式。还有,查查程铁山和赵雅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好,我尽快给你消息。"她顿了顿,"晚晴,你要小心。家族企业的这种事,往往比想象中复杂。"
"我知道。"
挂断电话,我开始整理思路。
如果程铁山的目的是再婚,那他现在做的一切都说得通了——把我孤立起来,让我在家族里没有立足之地,然后逼我要么主动放弃股份,要么跟程宇轩离婚。
无论哪种结果,对他来说都是赢。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这三年,我一直在悄悄观察,悄悄准备。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这三年来我整理的所有资料——程氏实业的财务报表、重要合同的副本、每一次家庭聚会的录音,还有一些程铁山不知道我知道的秘密。
比如,两年前他挪用公司资金去炒股,亏了五百万。
比如,去年他为了拿下一个项目,给某个官员送了八十万的好处费。
比如,今年年初他私下跟竞争对手签了一份协议,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售了公司一批设备,回扣进了他个人账户。
这些事,程宇轩不知道。程宇博和程晓敏也不知道。
只有我知道。
因为程铁山以为我是个傻白甜,每次让我帮忙签字转账的时候,从来不避讳。他觉得我看不懂那些财务报表,听不出那些电话里的门道。
但他错了。
我看得懂,也听得出来。而且我都留了底。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程宇轩发来的消息。
【程宇轩】:晚晴,今天晚上我爸说想请我们吃饭
【程宇轩】:你下班早点回来,我们一起过去
【苏晚晴】:吃饭?
【程宇轩】:对,他说有事要跟我们谈
【程宇轩】:你也知道,我爸那个性格,能主动约我们吃饭,肯定是想缓和关系
【程宇轩】:晚晴,这是个好机会,你到时候态度好一点,这事就能过去了
我看着这几条消息,慢慢笑了。
缓和关系?
我看是鸿门宴吧。
【苏晚晴】:好,我知道了
下班前,我特意去了趟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妆容。
镜子里的我,妆容精致,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很好。
接下来,该我出牌了。
04
程家的饭局定在晚上七点,地点是老城区一家私房菜馆。
程宇轩开车来接我的时候,一路上话都不多,只是偶尔瞟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我看着窗外。
"晚晴,"他握紧方向盘,"一会儿到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就是,态度好一点。我爸既然主动约我们,肯定是想把事情说开。"他顿了顿,"你也别太倔,该低头就低头,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转头看他:"程宇轩,你觉得这次饭局,你爸真的是想缓和关系?"
"不然呢?"
"那他为什么不单独约我,而是要你陪着?"
程宇轩愣了一下:"可能是……觉得你一个人来不方便吧。"
"是不方便,还是怕我不来?"
他没接话。
车子停在餐馆门口,程宇轩熄了火,转过身看我:"晚晴,我知道你最近心里不舒服。但是你想想,咱们和我爸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你今天就当给我个面子,好好吃顿饭,行吗?"
我推开车门:"走吧。"
包厢在三楼,推开门,程铁山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桌上摆着几道凉菜,茶水冒着热气。他看到我们进来,脸上挤出一个笑:"来了,坐坐坐。"
"爸。"程宇轩拉开椅子,示意我坐下。
我坐下后,程铁山给我倒了杯茶:"晚晴啊,这几天忙不忙?"
"还好。"
"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他笑着说,"虽然咱们公司不是一个行业,但人脉这东西,说不定能用上。"
"谢谢爸。"
程宇轩在旁边接话:"对了爸,晚晴她们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好像挺顺利的。"
"是吗?那不错。"程铁山点点头,"年轻人就是要多闯闯,有冲劲。"
气氛看起来很和谐,就像普通的家庭聚餐。
但我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果然,等菜上齐了,程铁山放下筷子,看着我说:"晚晴,有件事爸想跟你商量一下。"
"爸您说。"
"是这样的,"他清了清嗓子,"公司最近要做一些调整,涉及到股权分配的问题。你也知道,你名下有公司0.5%的股份,这次调整需要你签个字。"
"什么调整?"
"就是……重新规划一下股权结构。"他说得很笼统,"具体的你不用管,反正对公司发展有好处。你到时候在文件上签个字就行。"
"我能看看具体方案吗?"
程铁山皱了皱眉:"这个有点复杂,说了你也看不懂。"
"那您能简单说说吗?"我放下筷子,"毕竟涉及到我的股份,我总得知道是怎么回事。"
程宇轩在旁边踢了踢我的脚,用眼神示意我别多问。
我装作没看见。
程铁山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没什么,就是把一部分股份转到宇轩他们兄妹三个名下,算是提前分家产。"
"那我那0.5%呢?"
"你那0.5%本来就是宇轩代持的,到时候直接划到宇轩名下就行。"他说得很轻松,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着他:"所以我那0.5%的股份,就这么没了?"
"什么叫没了?"程铁山脸色变了变,"那本来就是程家的资产,你只是代持而已。现在要做股权调整,自然得收回来。"
"可是那份协议上写得很清楚,那0.5%的所有权是我的。"
"晚晴,你这话就不对了。"他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你嫁到程家,程家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但如果哪天你不是程家的人了,这些东西自然也带不走。"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靠在椅背上,"我就是想提醒你,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
"可那是我的合法财产。"
"合法?"程铁山冷笑一声,"晚晴啊,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三年前你签那份协议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说白了,你就是被蒙在鼓里的。现在公司要发展,需要调整股权,你配合一下,大家都好。你要是不配合——"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程宇轩在旁边打圆场:"爸,您别这么说。晚晴,你也别多想,这事对大家都有好处。你那0.5%就算留在手里,又没什么用,不如——"
"不如让给你?"我打断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程宇轩,你老实告诉我,这次股权调整,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不仅知道,你还同意了。"我继续说,"甚至,这可能就是你跟你爸一起商量的。"
"晚晴,你别乱说——"
"我乱说?"我笑了,"那你告诉我,你爸把我移出家族群那天,你为什么不说话?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假装不知道?这几天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程宇轩脸色发白,不敢看我。
程铁山在旁边拍了拍桌子:"行了,晚晴,你也别咄咄逼人。宇轩是我儿子,他当然向着我。你要是聪明,就别在这件事上较劲。"
"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他冷笑,"那你就等着跟程家翻脸吧。到时候你跟宇轩离了婚,这0.5%的股份归属打起官司来,你觉得你能赢?程家的律师团队,可不是吃素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清醒。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计划——先是孤立我,然后逼我就范。如果我不同意,就以离婚威胁,反正无论怎样,我都拿不到那0.5%的股份。
"爸,您说完了吗?"我站起身。
"你干什么?"
"我吃饱了。"我拿起包,"既然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晚晴,你给我坐下!"程铁山也站了起来,"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到底同不同意!"
"我不同意。"我看着他的眼睛,"那0.5%的股份是我的合法财产,我一分都不会让。"
"你——"他气得脸都红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是吗?"我转身往外走,"那您就看看,到底谁会吃罚酒。"
"晚晴!"程宇轩追出来,"你等等!"
我没停,直接下了楼。
身后传来程宇轩的脚步声,他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晚晴,你冷静一下,我爸他就是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松手。"
"你听我说——"
"我让你松手!"我甩开他的手,"程宇轩,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看到你。"
"晚晴,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搬出去住。"我拦了辆出租车,"你回去跟你爸说,那0.5%的股份,我一分都不会让。他要是想强来,那就法庭上见。"
我坐上车,关上门。
透过车窗,我看到程宇轩站在路边,脸上满是惊愕和不知所措。
车子开动了,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去哪?"
"秀水街168号。"
那是陈诗涵家的地址。
半小时后,我站在陈诗涵家门口。
她开门看到我,立刻把我拉了进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刚才饭局上的事说了一遍。
陈诗涵听完,脸色都变了:"他们这是想明抢啊!"
"不仅是抢,"我坐在沙发上,"他们还威胁我,如果不同意就离婚,然后打官司。"
"打就打,怕什么?"陈诗涵说,"那0.5%的股份明明白白是你的,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
"但是诉讼很耗时间,而且程家的律师团队肯定会想尽办法拖延。"我揉了揉太阳穴,"等官司打完,他们早就把股权调整做完了。"
陈诗涵沉默了几秒:"晚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抬起头,看着她:"我要反击。"
"怎么反击?"
"程铁山以为我手里只有那0.5%的股份,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但他不知道,这三年我一直在收集证据。"
陈诗涵接过U盘:"这是什么?"
"程氏实业这三年所有不干净的账目,程铁山个人的灰色收入记录,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我说,"这些东西,足够让他吃官司的。"
陈诗涵倒吸一口冷气:"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结婚第一年就开始了。"我靠在沙发上,"我当时只是觉得,凡事留个底总没坏处。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先让他们以为我只会傻傻地打官司,然后——"我顿了顿,"等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我再把这些证据拿出来。"
陈诗涵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晚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把这些证据拿出来,你和程家就彻底翻脸了。"
"我们早就翻脸了。"我说,"从程铁山把我移出家族群那天开始。"
陈诗涵握住我的手:"那你今晚就住我这儿吧,我陪你。"
"谢谢。"
那天晚上,我躺在陈诗涵家的客房里,失眠到天亮。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刚发生一样。
天亮的时候,我拿起手机,给程宇轩发了条消息。
【苏晚晴】:这段时间我住朋友家,你不用找我
【苏晚晴】:等我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显示已读。
但程宇轩没有回复。
05
搬到陈诗涵家的第一天,我请了假,在家里整理这三年收集的所有资料。
U盘里的文件,我按时间顺序重新分类,做成了一份详细的清单。每一笔可疑的资金往来,每一次违规操作,我都标注了日期、金额和涉及人员。
陈诗涵在旁边看着,越看脸色越凝重:"晚晴,这些东西如果拿出去,程铁山不只是股权的问题,他可能要坐牢。"
"我知道。"我保存文件,"所以现在还不能拿出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等他们以为赢定了的时候。"我关上电脑,"诗涵,你帮我约个人。"
"谁?"
"老孟,程家的老司机。"
陈诗涵愣了一下:"你要见他干什么?"
"老孟在程家干了二十年,程铁山的很多事他都知道。"我说,"而且两年前程铁山炒股亏钱的事,就是老孟开车送他去证券公司的。"
"你觉得他会帮你?"
"会的。"我很确定,"老孟的女儿三年前生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程铁山答应帮忙,但最后只给了五万块,还是从公司账上走的账。后来还是我偷偷给老孟转了二十万,他女儿才做上手术。"
陈诗涵看着我:"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没什么好说的。"我站起身,"你帮我约他,就说我想见见他。"
第二天下午,老孟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握得很紧,看起来有点紧张:"苏小姐,你找我有事?"
"孟叔,别这么客气。"我给他倒了杯水,"我想问你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程铁山的。"
老孟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点:"苏小姐,这个……"
"孟叔,你放心,今天的谈话只有我们知道。"我看着他,"而且我不会害你,你知道的。"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苏小姐,你想知道什么?"
"两年前,你是不是开车送程铁山去过海通证券?"
"是。"
"去了几次?"
"很多次,具体记不清了。"老孟说,"那段时间程董几乎每天都去,有时候一去就是一整天。"
"他那次炒股,一共亏了多少?"
老孟犹豫了一下:"我听他在车上打电话,好像是五百多万。"
"这笔钱是从哪来的?"
"程董说是从公司账上挪的,打算赚了钱再还回去。"老孟低着头,"但后来亏了,他就让财务做了假账,把这笔钱算在了别的项目上。"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孟叔,你介意我录音吗?"
老孟看着录音键,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不介意。你录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老孟把他这二十年在程家看到的、听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程铁山挪用公司资金、给官员送礼、私下倒卖公司设备,还有他和赵雅琪的事。
"程董和那个赵女士认识有一年多了。"老孟说,"我经常开车送他去赵女士的会所,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晚上。"
"他们打算结婚吗?"
"我听程董在电话里说过,等公司的股权调整完,他就跟赵女士办婚礼。"老孟叹气,"赵女士欠了很多债,程董已经帮她还了八百多万了。"
我关掉录音,看着老孟:"孟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小姐,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老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程董这些年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以前他还是个厚道人,现在……唉。"
"那程宇轩知道这些事吗?"
"少爷应该不知道。"老孟说,"程董做这些事都很隐秘,就连大少爷都不知道。"
我送走老孟后,把录音传到了电脑里。
陈诗涵在旁边听完,脸色发白:"晚晴,这些证据足够把程铁山送进去了。"
"我知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等等。"我说,"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第三天,程宇轩开始给我打电话。
第一通电话我没接,第二通也没接。到第三通的时候,陈诗涵说:"要不你还是接一下吧,看看他想说什么。"
我按下接听键。
"晚晴,"程宇轩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在哪?"
"朋友家。"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晚晴,那天的事……我爸他确实说话难听了点,但他也是为了公司好。"程宇轩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倔?这样对谁都不好。"
"程宇轩,"我打断他,"那天在饭桌上,你爸说如果我不同意,就让我跟你离婚。这事你知道吗?"
他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晚晴,我真的不知道我爸会说这种话。"他的声音有点急,"但是你想想,你跟我爸闹僵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不如你退一步——"
"又是我退?"我笑了,"程宇轩,这几天我想明白了。你从来没想过站在我这边,你想的只是怎么让我服软,怎么让我配合你爸。"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我的声音很平静,"你扪心自问,这件事上,你有哪一次是为我考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晚晴,我……"
"别说了。"我说,"等我想清楚了,我会联系你的。"
我挂断电话,陈诗涵在旁边叹气:"看来程宇轩是真的靠不住了。"
"我早就知道。"我放下手机,"诗涵,我们继续整理证据吧。"
第四天,程宇博给我打了电话。
"弟妹,听说你搬出去住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是不是跟宇轩闹矛盾了?"
"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关心一下。"程宇博笑了笑,"不过我劝你啊,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别太较真。女人嘛,在家里就该温柔点,懂事点,这样日子才好过。"
"谢谢大哥关心。"
"哎,我这也是为你好。"他继续说,"你想想,你一个外人,跟我们程家较什么劲?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外人。
又是这个词。
"大哥,"我说,"你说我是外人,那你知不知道,我手里有程氏实业0.5%的股份?"
"那又怎样?"程宇博不以为然,"那0.5%算什么?你以为拿着那点股份,就能在程家说得上话了?"
"是吗?"我笑了,"那我们走着瞧。"
我挂断电话,陈诗涵在旁边说:"他们这是在试探你,看你到底会不会妥协。"
"我不会。"我说,"让他们继续试探吧,试探得越多,他们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第五天早上,程宇轩又打来电话。
这次他的声音听起来更疲惫了,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无奈:"晚晴,你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
"我爸中午没饭吃,你能不能给他送点?"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程铁山中午没饭吃?
这个理由编得可真随意。
"程宇轩,"我的声音很平静,"你爸年收入上千万,身边那么多人伺候着,会没饭吃?"
"家里阿姨今天请假了,我和我哥都在公司,晓敏还在国外——"
"那你们叫外卖啊。"
"晚晴,你就别跟我爸赌气了行吗?"程宇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恳求,"你去送个饭,顺便跟我爸说说话,这事不就过去了?"
"过去?"我靠在沙发上,"程宇轩,你爸把我定义为外人,现在又要我去送饭,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晚晴——"
"一个外人,怎么方便进你家呢?"
我说完这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我看都没看,直接按掉了。
陈诗涵端着咖啡走过来:"程宇轩?"
"嗯。"
"他说什么?"
"让我给程铁山送饭。"我接过咖啡,"说他爸中午没饭吃。"
陈诗涵笑了:"这理由亏他想得出来。"
"是啊。"我喝了口咖啡,"他们现在是觉得,我闹了几天脾气,应该差不多该服软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为了各自的生活奔波。
我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程宇轩拉着我的手说:"晚晴,以后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那时候他的眼神很真诚,笑容也很温暖。
但现在,那些承诺就像窗外的阳光,看起来明亮,实际上触不可及。
我转身走回卧室,从行李箱最底层取出那个深灰色的保险柜。
输入密码——程宇轩的生日。
他从来不知道,我用这个数字锁住了什么。
柜子打开,最上面是三年前公公让我签字的那份文件,当时他说只是走个形式,我没多想就签了。
现在我才明白,那份文件让我成了程氏实业的隐形股东。而下面这一沓资料,记录了公公这三年来每一笔不干净的资金往来。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陈诗涵的电话:"诗涵,那份离婚协议可以准备了。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我约程铁山见一面——就说,关于他和赵雅琪的事,我们需要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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