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烟灰缸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我儿子楚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捧着那张被烧得只剩半边的红色纸片,上面"北京大学"四个字还隐约可见,但右下角已经焦黑卷曲。
"妈……我的录取通知书……"他的声音哽咽着,十八岁的少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姑子楚雪站在沙发旁,双手叉腰,脸上满是得意:"不就是一张破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家有钱供他上大学,就没钱帮帮我?"
我冲过去想捡起地上的通知书,手指碰到那焦黑的边缘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是我儿子十二年寒窗换来的!
七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客厅里却冷得像数九寒天。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雪!"丈夫楚天明从卧室冲出来,看见儿子手里的半张通知书,脸色瞬间惨白,"你做了什么?!"
"我就是烧了,怎么样?"楚雪昂着头,"我儿子要买房结婚,你们家有二十万不给我,却要给楚辰交什么学费!凭什么?我也是你妈生的,我儿子就不是你外甥了?"
楚天明的手握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愤怒的样子,就连当年他父亲去世时,他都没有这样失控。
"那是辰辰的北大录取通知书!"他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他为了这个拼了多久吗?你知道这对他有多重要吗?"
"我管他什么大学!"楚雪尖着嗓子喊,"我儿子要娶媳妇,房子首付差二十万,你们不给钱,我就让你们家也不得安宁!"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客厅。
楚天明甩手打在了楚雪脸上。
楚雪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你敢打我?"
"你不配做姑姑!"楚天明的声音冷得吓人,"从今天起,你别再踏进这个家门!"
楚雪愣了几秒,随即嚎啕大哭着冲出了门:"好啊!你们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妈,让她看看你这个白眼狼是怎么对亲妹妹的!"
门被重重摔上。
客厅里只剩下楚辰的抽泣声。
我跪在儿子身边,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接过那半张通知书,上面还有他的泪水。
"妈……这还能补办吗?"楚辰抬起头看我,眼睛红肿。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楚天明走过来,把我和儿子一起搂进怀里:"能,一定能补办。爸向你保证,绝不会让这件事毁了你的前程。"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毁,就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传来蝉鸣声,这个七月的下午,我们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而我的心里涌起一个可怕的预感——
这只是开始。
楚雪绝不会就此罢休。
01
三天后,我坐在楚辰的房间里,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半张通知书夹进相册最后一页。
"妈,学校说可以补办。"他转过头对我说,声音比三天前平静多了,但眼睛里的光黯淡了许多。
我摸摸他的头:"补办的和原件一样有效,你放心。"
"我知道。"他顿了顿,"可我就是觉得……那张被姑姑烧掉的,才是我真正考上北大的证明。"
我的心揪了一下。
十八岁的孩子,本该为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兴奋雀跃,现在却被现实狠狠地上了一课。
楚雪这个人,其实从我嫁进楚家那天起,就是个麻烦。
那是二十年前,我和楚天明结婚时,楚雪刚满十岁。婆婆张素珍拉着她的手,对我说:"小韩啊,以后雪儿就是你亲妹妹了,你当姐姐的要多照顾她。"
我当时笑着答应了,却不知道这句话会成为二十年的紧箍咒。
楚雪十八岁那年,要买新手机,跑来找楚天明要钱。当时我们刚买了房,每个月还着房贷,手头并不宽裕。楚天明给了她两千块,让她买个实用的。
结果她转头就买了台五千多的,剩下的钱找婆婆要。婆婆一个退休教师,一个月退休金三千出头,咬着牙给她凑齐了。
"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楚雪拿着新手机,在我们家客厅里转了一圈,"等我以后嫁了好人家,一定请你们吃大餐!"
二十二岁那年,楚雪真的嫁人了。
对方叫孙宝,家里在城郊有套拆迁房,父母做点小生意。婚礼那天,楚雪穿着婚纱,拉着我的手说:"嫂子,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家,就不用总麻烦你们了。"
我当时真的信了。
可婚后不到半年,楚雪就开始频繁回娘家。
"妈,宝哥他妈总是说我这不好那不好,我在他们家受气。"她坐在婆婆家的沙发上抹眼泪,"还是娘家好,妈你可得给我撑腰。"
张素珍心疼女儿,每次都塞给她钱:"雪儿别怕,妈在这呢。那边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回来住。"
楚雪拿了钱,转头又回了孙家。
就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五年,她生了个儿子,取名孙亮。
有了孩子后,楚雪回娘家的次数更频繁了。每次都是抱着孙亮,拎着大包小包的脏衣服,直接在婆婆家住下。
"妈,我要给亮亮喂奶,没空洗衣服。"
"妈,亮亮半夜哭,我白天要补觉。"
"妈,你帮我带带孩子,我出去见个朋友。"
张素珍退休在家,倒也不嫌累,把外孙照顾得妥妥帖帖。
但问题是,楚雪这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孙家那边怎么催都不回去。
"楚雪,你婆婆打电话来了,说孙宝一个人在家连饭都吃不上。"有一次,楚天明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她。
"他一个大男人,还能饿死?"楚雪不以为意,"再说了,我在娘家怎么了?我又没让你们养我,我妈愿意带孩子。"
楚天明皱着眉,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看在眼里,心里隐隐不安。
但真正让我警觉的,是孙亮三岁那年的春节。
那天全家人在婆婆家吃团圆饭,楚雪突然开口:"哥,我想跟你借十万块钱。"
楚天明手里的筷子停住了:"借钱?干什么用?"
"亮亮要上幼儿园了,好的幼儿园要交赞助费。"楚雪说得理所当然,"我和宝哥手头紧,你先借我,等我们生意好了就还你。"
"什么生意?"我忍不住问。
"宝哥想开个奶茶店。"楚雪白了我一眼,"我跟我哥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当时就火了,但看在婆婆面前,忍了下来。
楚天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雪儿,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我们家也不宽裕。辰辰马上要上初中了,我们得攒钱给他找好学校。十万块真拿不出来。"
"不宽裕?"楚雪冷笑,"你们家一个月收入上万,怎么就不宽裕了?说到底就是不想帮我!"
她当场摔了筷子,抱着孙亮就走了。
婆婆追出去,在门口喊:"雪儿,雪儿你别走啊!妈这里有点积蓄……"
楚天明拉住母亲:"妈,你别惯着她。她这是没完没了了。"
张素珍眼眶红了:"可她是你妹妹啊,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最后,婆婆还是给了楚雪五万块。
那笔钱,是她攒了三年的退休金。
楚雪拿了钱,连句谢谢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之后的几年,楚雪隔三差五就来要钱,少则两三千,多则上万。每次都有各种理由:孙亮要上兴趣班,孙宝的店铺要周转,她自己要买衣服……
楚天明给不给都为难。
不给,婆婆会在中间哭;给了,我们家的日子也紧巴巴的。
我记得楚辰初三那年,我们想给他报个补习班,一学期要八千块。当时手头只有六千,楚天明打算先问问能不能分期付款。
结果那个月,楚雪又来了。
"哥,我手机摔坏了,你给我买个新的呗。"她拿着碎屏的手机,笑嘻嘻地说。
楚天明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还是给了她五千块,让她自己去买。
那天晚上,我和楚天明吵了一架。
"你就这么由着她?咱们儿子的补习班怎么办?"我压低声音,怕楚辰听见。
"我知道……"楚天明揉着太阳穴,"可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爸走得早,我总觉得欠她点什么。"
"你欠她什么了?"我气得发抖,"从她结婚到现在,你给她的钱加起来得有二十万了吧?她什么时候说过还?"
楚天明沉默了。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他的侧脸上满是疲惫。
我突然心软了,走过去抱住他:"天明,我不是心疼那些钱,我是怕她越来越贪心,最后连你也拖垮。"
"不会的。"他拍拍我的背,"她总会懂事的。"
可我错了。
楚雪不但没有懂事,反而越来越过分。
就在今年高考前两个月,她又来了。
那天我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客厅传来她的声音:"哥,我找你有事。"
我端着菜走出去,看见楚雪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楚天明问。
楚雪咬了咬嘴唇,说:"亮亮要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孙亮今年才二十出头,这么快就要结婚?
"女方家要求有房有车,我和宝哥看中了一套二手房,八十多平,总价一百二十万。"楚雪顿了顿,"我们手头只有首付的一部分,还差二十万。"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的手握紧了手里的盘子。
楚天明深吸一口气:"雪儿,这次我真帮不了你。辰辰马上要高考了,考上大学还要一大笔费用。这二十万,我们真没有。"
"没有?"楚雪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们家这么大的房子,怎么可能没有二十万?"
"房子是按揭的,还有十年贷款没还。"我忍不住说,"我们每个月还房贷就要五千多,哪来的闲钱?"
楚雪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你就是不想让我哥帮我!从我嫁人开始,你就处处防着我!"
"楚雪,你说话注意点!"楚天明站起来,"小韩说的是实话,我们家确实没有二十万。你可以找银行贷款,或者问问孙家那边。"
"银行贷款要利息!孙家那边更不可能!"楚雪腾地站起来,"行,我算是看清了,你们就是不想帮我!"
她摔门而去。
那天晚上,婆婆打来电话,在电话里哭:"天明啊,你就帮帮你妹妹吧,亮亮的婚事不能耽误啊……"
楚天明握着手机,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楚雪这次,绝不会善罢甘休。
02
六月的最后一天,楚辰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698分。
我看着手机上的分数,眼泪当场就下来了。班主任在家长群里发消息:"祝贺楚辰同学,全省第十五名,清华北大任选!"
楚天明下班回来,看到成绩单,把儿子抱起来转了一圈:"好小子!不愧是我儿子!"
楚辰难得露出笑容:"爸,我想报北大中文系。"
"好,报!"楚天明笑得合不拢嘴,"咱们家要出个北大学生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好菜,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地庆祝。
楚天明甚至开了一瓶红酒,给楚辰也倒了一小杯:"今天特殊,尝尝。"
楚辰抿了一口,皱着眉:"好涩。"
"人生就是这个味儿,"楚天明拍拍他的肩,"先苦后甜。你现在吃的苦,以后都会变成路。"
我看着父子俩,心里暖洋洋的。
二十年的辛苦,所有的忍耐和付出,在这一刻都值了。
可我没想到,这份喜悦还没持续三天,楚雪就来了。
七月三号上午,我正在阳台晾衣服,听见门铃响。
开门一看,楚雪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孙亮和一个陌生女孩。
"嫂子,在家呢?"楚雪笑着往里走,也不等我让,"听说辰辰考上北大了,我带亮亮来沾沾喜气。"
孙亮叫了声"舅妈",就低着头玩手机。那女孩腼腆地笑了笑,也跟着进来了。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让开了路。
"辰辰在房间里睡觉呢,你们小声点。"我说。
"睡什么睡,大中午的。"楚雪扯着嗓子喊,"辰辰!姑姑来看你了!"
楚辰被吵醒,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楚雪,他脸色明显不好看,但还是礼貌地叫了声:"姑姑。"
"哎!"楚雪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不错啊,越长越像你爸了。听说你考了全省前二十?"
"第十五。"楚辰淡淡地说。
"那也很厉害了!"楚雪转头对身边的女孩说,"小曼,这是我侄子,北大的高材生!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女孩羞涩地笑了笑,孙亮也抬起头,冲楚辰点了点头。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女孩应该就是孙亮的女朋友。
"姑姑,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了。"楚辰明显不想应酬,转身就走。
"哎,别走啊!"楚雪拉住他,"难得见一面,陪姑姑聊聊天。"
"妈,我困。"楚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求助。
我走过去:"雪儿,辰辰刚高考完,正在补觉,你让他休息吧。"
楚雪脸色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松了手。
楚辰回房间后,楚雪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我泡的茶喝了一口:"嫂子,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
每次楚雪说"商量",都没好事。
"亮亮和小曼准备国庆结婚,"楚雪放下茶杯,"房子已经看好了,就差首付的二十万。我知道你们家最近手头紧,但这事儿真不能拖了。女方家催得急,再不交首付,人家就要悔婚了。"
我沉默了几秒:"雪儿,这事儿我和你哥之前说过了,我们真的拿不出这笔钱。"
"拿不出?"楚雪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辰辰考上北大,你们不得摆酒庆祝?不得给他买电脑买手机?这钱能有,给亮亮买房的钱就没有?"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楚雪打断我,"都是孩子,凭什么你们家的孩子就金贵,我们家的就不是人?"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孙亮和那个叫小曼的女孩坐在一边,尴尬地低着头。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雪儿,亮亮是你儿子,买房结婚是你们做父母的责任。天明已经帮了你们很多次了,这次真的——"
"责任?"楚雪冷笑,"我哥就没有责任照顾妹妹?我爸死得早,我哥就是我的靠山!现在他有钱了,就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我也忍不住了,"这些年天明给了你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那些都是小钱!"楚雪站起来,"我现在就要这二十万,你们给不给?"
"不给。"
我转头,看见楚天明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应该是刚下班回来,公文包还拎在手上。
"哥……"楚雪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回来了?"
"我都听见了。"楚天明走进来,把包放在桌上,"雪儿,我最后说一次,这二十万我不会给。不是不想帮你,是真的没有能力帮。"
"你骗人!"楚雪急了,"你们家这么大的房子,怎么可能没有二十万?"
"房子是贷款买的,现在还欠银行六十多万。"楚天明一字一顿地说,"我和小韩每个月的收入,除了还房贷,剩下的都要攒着给辰辰上大学。北大一年的费用至少要两万,四年就是八万。我们还要给他准备考研的钱,准备他将来工作的启动资金。这些都要钱,我们真的没有多余的二十万给你。"
楚雪愣住了。
孙亮站起来,拉了拉她的衣袖:"妈,要不我们——"
"闭嘴!"楚雪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楚天明,"行,你说没钱,那我问你,辰辰的学费准备了多少?"
"这跟你没关系。"楚天明皱眉。
"怎么没关系?"楚雪冷笑,"我就是要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钱!"
气氛剑拔弩张。
我站起来,挡在楚天明前面:"楚雪,你今天是来闹的是吧?"
"我闹?"楚雪指着我,"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我跟我哥说话,你插什么嘴?"
"你——"
"够了!"楚天明大喝一声,"楚雪,你给我出去!现在就出去!"
楚雪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泼辣的模样:"我不走!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孙亮和小曼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楚天明气得浑身发抖,但碍于是自己的妹妹,又不能真的把她赶出去。
就在这时,楚辰的房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一幕,缓缓说道:"姑姑,你要是缺钱,我可以把我的学费借给你。"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第一个反应过来:"辰辰,你胡说什么?"
"妈,我没胡说。"楚辰走过来,看着楚雪,"姑姑,我的学费爸妈准备了十万,如果你真的急用,可以先拿去。但你得保证,等你有钱了,一定要还给我们。"
楚雪的眼睛亮了:"真的?"
"不行!"我和楚天明异口同声。
"辰辰,你糊涂了吗?"我抓着儿子的手,"那是你的学费,怎么能——"
"妈,姑姑是爸的妹妹,表哥是我的表哥。"楚辰平静地说,"咱们是一家人,能帮就帮。再说了,大不了我去打工挣学费,北大有很多勤工俭学的机会。"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孩子,太懂事了。
可正是因为他太懂事,我才心疼。
楚天明也红了眼眶,他走过去,把楚辰搂进怀里:"好孩子,爸没白养你。"
然后他转向楚雪,眼神冰冷:"你听见了吗?辰辰愿意把学费借给你,但你得保证,两年内还清。如果你做不到,以后就别来往了。"
楚雪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行,我保证。"
她站起来,走到楚辰面前,难得露出一丝愧疚:"辰辰,姑姑谢谢你。等姑姑有钱了,一定还你。"
楚辰笑了笑:"姑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天,楚雪拿着十万块走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送走她之后,楚天明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说话。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天明,你说我们这样做对吗?"
"不知道。"他苦笑,"但我知道,如果不这样做,我妈那边过不去。"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客厅里一片昏暗。
楚辰回房间后,我听见他房间里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我的心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
这孩子,把自己的学费让出去了,却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楚雪这个人,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而我们家,迟早会被她拖垮。
03
十万块钱转出去的那天,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听着楚天明均匀的呼吸声,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笔钱,是我和楚天明攒了三年的。
每个月从工资里挤出来,一点一点存进银行。过年不买新衣服,平时舍不得下馆子,就连楚辰想买个新球鞋,我都要犹豫半天。
可现在,这十万块就这么给了楚雪。
我不是心疼钱,我是怕她不还。
这些年,楚雪从楚天明这里拿走的钱,没有一笔还过。每次都说"等有钱了就还",可到头来全都是空话。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查了账户余额。
卡里只剩下两万三千块。
这点钱,连楚辰第一学期的学费都不够。
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手机上的数字,心里空荡荡的。
"妈。"
楚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我身后。
我赶紧收起手机,挤出一个笑容:"辰辰,你怎么出来了?"
"我看你一早就出门了,有点担心。"他走过来,看着我,"妈,你是不是在担心学费的事?"
我摇摇头:"没有,妈不担心。"
"妈,你别骗我了。"楚辰拉着我的手,"我知道咱们家不容易。我已经想好了,到了北大我就申请助学贷款,再找几份兼职,自己挣学费。"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傻孩子,"我捏了捏他的手,"你只管好好读书,钱的事妈和你爸会想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姑姑那边,两年后会还钱的。到时候你研究生的学费就有了。"
楚辰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了我一下。
那个拥抱,让我差点崩溃。
回到家,楚天明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放着他留的早餐,还有一张便签:
"小韩,别想太多。钱没了可以再挣,辰辰的前程不能耽误。"
我拿起便签,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难得安静。
楚辰在家里准备开学的东西,我和楚天明照常上下班。表面上看,一切都很平静。
可我知道,这种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七月二十号,楚辰的北大录取通知书到了。
邮递员按门铃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菜。听到铃声,我擦擦手跑去开门。
"你好,这里有楚辰的特快专递,请签收。"
我接过那个红色的信封,手都在发抖。
"辰辰!辰辰!"我冲着房间喊,"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楚辰从房间里冲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他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取出里面那张印着"北京大学"字样的红色通知书。
"妈,你看!"他举着通知书,笑得像个孩子,"我真的考上了!"
我抱着他,眼泪又下来了。
这段时间我哭得太多了,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妈,你别哭啊。"楚辰给我擦眼泪,"这是好事儿。"
"我知道,我知道。"我点着头,"妈这是高兴,高兴。"
晚上,楚天明下班回来,看到录取通知书,高兴得当场就要开瓶酒庆祝。
"不行,"我拦住他,"你明天还要开车,别喝了。"
楚天明笑着妥协了,但那一晚,他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吃饭的时候,他给楚辰夹菜:"好好吃,到了北京可没有妈妈做的饭了。"
"爸,北京也有食堂的。"楚辰笑道。
"食堂哪有家里的好吃?"楚天明说,"你妈包的饺子,你在外面可吃不到。"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气氛难得的轻松。
可这份轻松,在三天后被打破了。
七月二十三号下午,我正在阳台收衣服,听见门铃声。
打开门,楚雪又站在门外。
这次她一个人来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雪儿,你怎么来了?"我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我找我哥。"楚雪直接往里走,"他在家吗?"
"还没下班。"我看着她,"有什么事吗?"
楚雪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嫂子,我再跟你借点钱。"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再借点钱。"楚雪放下水杯,"十万不够,还差十万。"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雪,你说什么?"我的声音都变了,"我们刚给了你十万,你现在又来要十万?"
"我也不想啊,"楚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可女方家突然提价了,说房子首付要四十万,不然就不嫁。我能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我再也忍不住了,"我们已经帮过你了,不能再帮了!"
"为什么不能?"楚雪站起来,"你们家不是有钱吗?辰辰的学费不是准备好了吗?再借我十万又怎么了?"
"那是辰辰的学费!"我也站起来,"我们已经把学费给你了,你现在还要再拿走他生活费?你让他喝西北风去?"
"他可以打工嘛!"楚雪不以为意,"北大的学生还能饿死?"
我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楚辰从房间里走出来。
"姑姑,"他平静地说,"我的钱已经给你了。如果你还需要,那我没办法帮你。"
楚雪看着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换了副面孔:"辰辰啊,姑姑知道为难你了。可你表哥的婚事真的不能再拖了,女方家逼得紧。你说说,咱们还能去哪里借钱?"
楚辰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们家这么大的房子,还能贷款吧?"楚雪突然说,"要不你们拿房子去抵押贷款,借我十万,我保证一年内连本带利还你们。"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雪,你疯了吗?"我颤抖着声音,"这房子是我们全家的安身之所,你让我们拿它去冒险?"
"什么冒险?"楚雪不屑地说,"我又不是不还!再说了,亲戚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我们已经帮过你了!"我吼了出来,"你到底想要多少?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你吼什么吼?"楚雪也急了,"我找我哥借钱,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楚家的事?"
"我是外人?"我气笑了,"我嫁给天明二十年了,我是外人?"
"嫁了二十年又怎么样?"楚雪冷笑,"你还不是外姓人?我才是楚家的血脉!"
我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楚辰走过来,拦在我和楚雪之间:"姑姑,你走吧。这个忙,我们帮不了。"
"你——"楚雪指着楚辰,气得脸都白了,"好,好!你们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
她转身要走,突然看见茶几上放着的录取通知书。
那是楚辰的北大录取通知书,红色的封面,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楚雪盯着那张通知书,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这就是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啊。"她拿起来,翻看了几眼,"真好看。"
"姑姑,请你放下。"楚辰的声音有些冷。
"放下?"楚雪冷笑,"凭什么?你们不帮我,我凭什么要祝福你?"
她的手突然一抖,那张通知书掉在了地上。
"哎呀,不好意思。"楚雪弯腰捡起来,但动作很慢,还故意用脚踩了一下。
"楚雪!"我冲过去,想抢回通知书。
可楚雪比我快一步,她抓着通知书,往门外跑。
"你想要?来追我啊!"她站在门外,扬着手里的通知书,脸上满是得意。
我追出去,楚辰也跟了出来。
"姑姑,你把通知书还给我!"楚辰的声音在发抖。
"还?"楚雪笑了,"你们不帮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我的心脏瞬间停跳了。
"楚雪,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楚雪打着火机,火苗在风中摇曳,"不就是一张破纸吗?烧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要!"楚辰扑过去,想抢回通知书。
可楚雪往后一躲,火苗碰到了通知书的边缘。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张红色的纸。
"不!"我的叫声划破了整个走廊。
楚辰呆呆地看着那张通知书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他的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楚雪扔下燃烧的通知书,拍拍手,笑得格外张狂:"活该!让你们不帮我!"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楚天明冲上来,看见地上燃烧的纸片,还有楚辰脸上的泪水。
他什么都明白了。
"楚雪!"他的吼声让整栋楼都震了一震,"你做了什么?!"
楚雪看见他,底气突然弱了一些,但还是梗着脖子:"我就是烧了,怎么样?谁让你们不帮我!"
楚天明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眼睛里满是怒火。
"那是辰辰的北大录取通知书!"他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他为了这个付出了多少吗?你知道这对他有多重要吗?"
"我管他什么大学!"楚雪挣扎着,"我儿子要娶媳妇,房子首付差二十万,你们不给钱,我就让你们家也不得安宁!"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走廊。
楚天明甩手打在了楚雪脸上。
04
楚雪捂着脸,愣在原地。
走廊里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着这一幕。
楚天明从没打过人,尤其是他的妹妹。可这一刻,他的手还在发抖,眼睛通红。
"你……你敢打我?"楚雪的声音变了调,"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外人?"楚天明冷笑,"辰辰是我儿子,小韩是我妻子,他们是外人?那你算什么?"
楚雪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那半张烧焦的通知书,上面还能看见"北京大学"几个字,但右下角已经完全烧没了。
楚辰跪在我身边,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通知书上。
"妈……这还能用吗?"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能,一定能补办。妈向你保证。"
"楚雪,"楚天明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天起,你别再踏进这个家门。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也不想再看见你。"
"好啊!"楚雪抹了一把眼泪,"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妈,让她看看你这个白眼狼是怎么对亲妹妹的!"
她转身跑下楼,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围观的邻居们窃窃私语,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王阿姨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小韩啊,这事儿你们家处理得对。有些人就是不能惯着。"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扶着楚辰站起来。
回到家,楚辰把那半张通知书平铺在桌上,用手轻轻抚摸着。
"辰辰,"我坐在他身边,"明天妈陪你去学校问问,能不能补办。"
"妈,我知道能补办。"楚辰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他在强忍着情绪,"可我就是觉得……这张才是真的。"
楚天明走过来,把他搂进怀里:"儿子,爸向你道歉。是爸没有保护好你。"
"爸,不是你的错。"楚辰摇摇头,"是我太天真了,以为姑姑真的会改变。"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谁都没吃晚饭。
楚辰回房间后,我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很小,应该是在跟同学说这件事。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空荡荡的。
"小韩,"楚天明突然开口,"我想明白了。"
我转头看着他。
"想明白什么?"
"我以前总觉得,雪儿是我妹妹,我爸走得早,我有责任照顾她。"楚天明揉着太阳穴,"可我现在才明白,一味地给予和迁就,不是照顾,是纵容。"
我握住他的手:"你不要自责,谁能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我应该早点醒悟的。"楚天明苦笑,"从她第一次找我要钱开始,我就应该拒绝。可我总觉得,帮一次两次没关系,她总会懂事的。结果呢?她越来越贪心,最后连辰辰都不放过。"
我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客厅里一片昏暗。
"天明,"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妈那边。"我看着他,"雪儿肯定会回去告状,你妈肯定会来找我们。"
楚天明沉默了。
这些年,婆婆一直是楚雪最大的靠山。每次楚雪闹事,婆婆都会站在她那边,说我们做哥嫂的应该多帮衬着点。
"该来的总会来。"楚天明叹了口气,"这次我不会再退让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楚辰去了学校。
班主任听说录取通知书被烧了,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看着楚辰,满脸心疼,"你别担心,我马上联系北大那边,帮你申请补办。"
"谢谢老师。"楚辰鞠了一躬。
"别谢我,"班主任拍拍他的肩,"你是咱们学校的骄傲,这事儿我一定办好。"
从学校出来,我和楚辰在门口的早餐店坐下。
"辰辰,吃点东西。"我给他点了一碗粥和两个包子。
楚辰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粥,一句话都不说。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从不给我们添麻烦。高中三年,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睡觉,周末都在学习。
他从没抱怨过苦,从没说过累。
可现在,他所有的努力,换来的结果被一把火烧了。
"妈,"楚辰突然抬起头,"我是不是不应该把学费借给姑姑?"
我愣住了。
"如果我当时拒绝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楚辰的眼眶红了,"我是不是太傻了?"
"不,辰辰,你没有错。"我抓着他的手,"你愿意帮助别人,说明你善良。错的是那些辜负你善良的人。"
"可是妈,"楚辰的眼泪掉下来,"我现在真的好后悔。"
我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辰辰,你记住,"我在他耳边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你帮他一次,他会感激;你帮他十次,他会觉得理所当然;你拒绝帮他第十一次,他会恨你一辈子。这种人,不值得你善良。"
楚辰趴在我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十八岁的少年,本该意气风发,现在却被现实狠狠地上了一课。
我们回到家时,已经是中午了。
刚打开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争吵声。
婆婆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楚天明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妈,你怎么来了?"我走过去。
"我不来行吗?"婆婆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小韩啊,你跟我说实话,天明是不是真的打了雪儿?"
我看了楚天明一眼,点点头。
婆婆的眼泪立刻掉下来:"他怎么能打自己的妹妹呢?就算雪儿做错了,也不能动手啊!"
"妈,"楚天明沉着声音说,"楚雪不是做错了,她是烧了辰辰的北大录取通知书!"
"那不是可以补办吗?"婆婆擦着眼泪,"雪儿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一时冲动。你是她哥哥,怎么能跟她一般见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的声音都变了,"辰辰十二年的努力,就这么被一把火烧了,你居然说'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辰辰委屈,"婆婆拉着我的手,"可雪儿也不容易啊。她为了儿子的婚事,到处借钱,你们做哥嫂的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把她赶出去。她一个女人,能去哪里?"
"她可以回自己家。"楚天明冷冷地说。
"她在孙家过得不好!"婆婆急了,"她婆婆看不起她,她老公也不疼她,她只有娘家这一个依靠了!"
"那也不能绑架我们!"我再也忍不住了,"妈,这些年天明给了楚雪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吗?二十多万!我们家不是印钞厂,这些钱都是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可你们不是还有钱吗?"婆婆说,"辰辰的学费不是还有一些吗?"
"那是辰辰的学费!"我的声音都在发抖,"妈,我求你了,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没钱了。"
婆婆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小韩,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当初我把你当女儿一样疼,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的眼泪掉下来。
这些年,我对婆婆尽心尽力,从没有过任何怨言。可现在,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妈,你别说了。"楚天明走过来,挡在我前面,"这件事没得商量。楚雪烧了辰辰的通知书,我已经跟她断绝关系了。"
"什么?"婆婆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楚雪断绝关系。"楚天明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我妹妹,我也不会再管她的事。"
"你……你这个逆子!"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她是你妹妹,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正是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才忍了她这么多年。"楚天明的眼圈红了,"可她做得太过分了。妈,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给她说情,那你可以走了。"
婆婆愣住了。
她看着楚天明,又看看我,最后目光落在躲在房间门口的楚辰身上。
"辰辰,"她走过去,"你来跟奶奶说,你是不是也怪你姑姑?"
楚辰低着头,没说话。
"辰辰,你说话啊。"婆婆拉着他的手,"奶奶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你姑姑也是被逼急了。你原谅她好不好?"
楚辰抬起头,眼眶通红:"奶奶,我不怪姑姑烧了我的通知书,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善良要被这样对待?"
婆婆愣住了。
"我把我的学费借给她,她不但不感激,还烧了我的通知书。"楚辰的声音在发抖,"奶奶,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婆婆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婆婆松开楚辰的手,转身往门外走。
"妈——"楚天明想叫住她。
"别叫我。"婆婆头也不回,"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门被重重关上。
楚天明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我走过去,抱住他。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天明,"我说,"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他苦笑,"后悔没有早点看清楚雪的真面目?还是后悔没有早点保护好我的妻子和儿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客厅里却冷得像冰窖。
我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变了。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05
婆婆走后的三天里,家里安静得可怕。
楚天明每天按时上下班,但回到家就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发呆。我知道他心里难受,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妹妹,还有他的母亲。
楚辰的补办手续办得很顺利,北大那边表示理解,说会尽快寄出新的录取通知书。但我知道,那张新的通知书,在楚辰心里永远比不上被烧掉的那张。
七月二十八号晚上,我正在厨房做饭,手机突然响了。
是婆婆的号码。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哽咽的声音:"小韩,你让天明回个电话给我。"
我的心一紧:"妈,怎么了?"
"雪儿……雪儿出事了。"婆婆哭出了声,"她在孙家被打了,现在在医院。"
我愣住了。
"妈,你别急,我马上让天明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走到客厅,把手机递给楚天明。
"你妈打来的,说楚雪在医院。"
楚天明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回去。
"妈……嗯,我知道了……好,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我去医院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不用,你在家陪辰辰。"楚天明穿上外套,"我很快就回来。"
他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乱糟糟的。
楚雪怎么会在医院?是谁打了她?
楚辰从房间里出来,坐在我身边:"妈,爸去哪了?"
"去医院看你姑姑。"我拍拍他的手,"你别担心,应该没大事。"
可我的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楚天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脸色很差,眼睛里布满血丝。
"怎么样?"我迎上去。
"雪儿被孙宝打了。"楚天明坐下来,揉着太阳穴,"脸上都是伤,肋骨也断了一根。"
我倒吸一口冷气:"为什么?"
"因为那十万块钱。"楚天明苦笑,"雪儿拿了我们给的十万,没有交给孙家做首付,而是去赌了。"
"什么?"
"她输光了。"楚天明闭上眼睛,"不但输光了,还欠了债主五万块。债主找到孙家要钱,孙宝这才知道那十万块的下落。"
我瘫坐在沙发上。
赌博。
楚雪居然拿着楚辰的学费去赌博。
"孙宝一怒之下就动了手。"楚天明继续说,"我妈在医院求我,说让我再帮雪儿一次,把那五万块债还了。"
"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楚天明睁开眼睛,看着我,"小韩,我知道这样很冷血,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们家真的没钱了。"
我握住他的手:"你做得对。天明,这不是冷血,这是止损。楚雪这个人,就是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可我妈那边……"
"你妈会理解的。"我说,"等她冷静下来,就会明白你的苦衷。"
楚天明点点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很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婆婆没有再来找我们。
楚天明也没有再去医院。
家里的气氛虽然沉重,但至少平静了下来。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可我错了。
八月三号下午,我正在家里整理楚辰的行李,门铃突然响了。
我打开门,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脸色阴沉。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看起来气势汹汹。
"你是韩梅?"男人开口问。
"我是,你们是谁?"我下意识地想关门。
"别关!"男人一把推开门,带着人走了进来。
我被吓得往后退,大声喊:"你们想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
"私闯民宅?"男人冷笑,"我是孙宝的爸爸,孙建华。我今天来,是找你们要个说法。"
我的心一沉。
楚辰听见动静,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这么多人,愣住了。
"妈——"
"辰辰,回房间去。"我挡在他前面。
"回什么房间?"孙建华指着楚辰,"就是你们家借给楚雪十万块,让她去赌博,欠了一屁股债?"
"我们借给她的钱,是让她给孙亮买房用的!"我解释道,"谁知道她会去赌博?"
"你少来这套!"孙建华身后的一个女人跳出来,应该是孙宝的母亲,"楚雪说了,是你们逼她去赌的!说什么只有赢了钱,才能凑够首付!"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血口喷人!"我气得浑身发抖,"楚雪自己去赌博,现在反过来诬陷我们?"
"诬陷?"孙宝的母亲冷笑,"楚雪现在在医院躺着,你们倒是逍遥自在!我告诉你,这笔账,我们孙家记下了!"
"那是你儿子打的!"我吼道,"关我们什么事?"
"我儿子为什么打她?还不是因为她赌博?她为什么赌博?还不是因为你们给的钱不够?"孙建华步步紧逼,"说到底,都是你们害的!"
我被他们的逻辑气笑了。
"你们这是强盗逻辑!"
"强盗逻辑?"孙建华冷笑,"我不管什么逻辑,我只知道,楚雪欠的那五万块债,你们得还!"
"凭什么?"我质问,"那是她自己赌输的,凭什么要我们还?"
"就凭她是你们小姑子!"孙宝的母亲尖着嗓子喊,"就凭她是为了你们家的面子才嫁到我们孙家的!现在她出了事,你们就想撇清关系?没门!"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楚天明回来了。
他看见家里这么多人,脸色瞬间变了:"你们是谁?"
"你就是楚天明?"孙建华打量着他,"好啊,一家人都在,正好把事情说清楚。"
"有什么事,出去说。"楚天明沉着脸,"这里是我家,请你们出去。"
"出去?"孙建华冷笑,"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哪也不去!"
气氛剑拔弩张。
楚天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们想说什么?"
"很简单,"孙建华竖起一根手指,"楚雪欠的五万块,你们还了,这事儿就算了。"
"不可能。"楚天明斩钉截铁地说,"那是她自己赌博欠的,跟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孙宝的母亲冷笑,"要不是你们给她十万块,她能去赌博?说到底,你们就是帮凶!"
"这是什么道理?"我再也忍不住了,"我们借给她钱,是让她给儿子买房,她自己拿去赌博,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
"反正我不管!"孙宝的母亲开始撒泼,"今天你们不还钱,我就不走了!"
说着,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号啕大哭。
"天理何在啊!我们孙家娶了个败家媳妇,现在连娘家都不管了!"
邻居们被吵声惊动,纷纷开门探头张望。
楚天明的脸色铁青,青筋暴起。
"够了!"他大喝一声,"你们给我出去!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孙建华不屑地笑,"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会站在谁那边!"
楚天明真的拿出手机,拨了110。
几分钟后,警察来了。
了解了情况后,警察对孙家人说:"这是民事纠纷,你们应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现在请你们离开,不要打扰人家的正常生活。"
孙建华不甘心,但在警察的警告下,还是带着人走了。
临走前,他指着楚天明,恶狠狠地说:"楚天明,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门关上后,楚天明瘫坐在沙发上。
我走过去,抱住他。
"天明,我们该怎么办?"
"不知道。"他苦笑,"我真的不知道。"
楚辰从房间里走出来,眼睛红红的:"爸,妈,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当初没有把学费借给姑姑——"
"不怪你。"楚天明打断他,"辰辰,这事儿跟你没关系。错的是楚雪,还有那些不讲理的人。"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客厅里一片昏黄。
我看着楚天明疲惫的侧脸,心里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一家人,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白天的场景,孙家人那副嘴脸,让我恶心。
凌晨三点,我实在睡不着,起来倒了杯水。
客厅里,楚天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还不睡?"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睡不着。"
"在看什么?"
"银行账户。"他苦笑,"我在算,如果实在逼急了,我们还能拿出多少钱。"
我的心一紧:"你该不会是想——"
"不想。"他打断我,"我就是想看看,我们的底线在哪里。"
我坐在他身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
卡里只剩下两万三千块。
这点钱,连楚辰一学期的生活费都不够。
"天明,"我握住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再退让了。楚雪欠的债,跟我们没关系。孙家要是再来闹,我们就报警,或者起诉他们。"
"我知道。"楚天明点点头,"小韩,这些年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我把头靠在他肩上,"我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同甘共苦。"
窗外传来鸟叫声,天快亮了。
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我以为,事情会就此平息。
可第二天,更大的风暴来了。
八月四号上午,我正在阳台晾衣服,听见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我打开门,愣住了。
楚雪站在门外,脸上贴着纱布,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她身后,是婆婆和孙家一群人。
"雪儿?"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我来拿我该得的。"楚雪冷冷地说,声音因为伤口而有些含糊,"哥,嫂子,我想通了。你们不愿意帮我,我也不强求。但有一样东西,我必须拿走。"
我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什么东西?"
楚雪推开我,直接走进客厅。
她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楚辰新补办的录取通知书。
"就是它。"楚雪走过去,拿起那张红色的通知书。
我的心脏瞬间停跳。
"楚雪,你想干什么?"
"你们不是说我烧了辰辰的通知书吗?"楚雪冷笑,"那我就再烧一次,让你们彻底死心!"
"不——"
我冲过去,想抢回通知书。
可孙家的人拦住了我。
楚雪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火苗在风中摇曳。
"楚雪!"楚天明的吼声从门外传来,"你敢!"
可已经晚了。
火苗碰到了通知书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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